“是!”李佻看着两人的模样,问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台都有人来。”稍微停顿,李佻道:“更外面的是千牛卫。”
“宁王是在怎么做事的,他自己的表兄弟,怎么也不看住。”李珙看了前院一眼,说道:“你们去通知宁王,让他过来一趟,本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佻和长史立刻退开一步,李珙则是带着人朝前院正堂而去。
大理寺卿刘商,故齐州刺史彭城郡公刘寡悔之子,故许州刺史彭城郡公刘温玉之孙。
刘温玉,睿宗皇帝肃明顺圣皇后刘氏亲兄长。
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玄宗皇帝李隆基嫡母。
李隆基并不是李旦的嫡子,宁王李宪才是李旦的嫡长子,也就是刘氏之子。
刘寡悔就是李宪的亲表兄弟,而刘商是李宪的表侄,同样也是宁王李琳的表兄弟。
但刘商这个人不好惹。
他行事向来以公正严明著称,便是面对权贵也毫不退让。
当年就是李林甫在,也轻易动摇不了他。
脑海中闪过刘商这些年的为人行事,李珙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但他还是神色温和的迈入正堂,然后对着刘商拱手笑道:“正从兄,今日怎么有闲暇到十六王宅来啊?”
刘商上下打量着李珙,也不回礼,只是淡淡的说道:“丰王,你的事情发了!”
李珙愣住了,他看着刘商,脸色沉了下来,不客气的说道:“刘正从,你虽然是大理寺卿,但有些话还是小心些好。”
刘商走近李珙,和他肩并肩,侧身对他说道:“丰王,极乐园的事情发了,有了在极乐园的池子里,找到了三十具骸骨,全都是年幼的女子啊!”
李珙脑海中顿时一阵雷霆轰响,他看向刘商,刚要说什么……
刘商直接摇头,说道:“丰王,你忘了,今年旱情未消,极乐园的池子是自己干的……来人!”
李珙猛然被刘商轰然的怒声震在原地。
两名全身盔甲的千牛卫神色冰冷的上前,直接走到了李珙两侧。
两人同时握紧千牛刀,目光冷冷的盯着李珙。
刘商转身,看向李珙道:“大王,你是自己走,还是让人带着你走!”
李珙面色一变,看向四周。
内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给全部围住了,在大堂门口还站着一名御史。
李珙心思平静下来,看着前方道:“本王可以跟你走,但是彭城郡公,本王是亲王,你要拿本王,需要有皇太后的点头,而且需要宗正寺的介入,你这么带本王走,是违制的。”
刘商平静的从李珙身侧走出,直接朝着门口走去,最后在门口站定,伸手道:“大王,请!”
李珙咬了咬牙,迈步朝着堂外走去。
然而李珙刚走出正堂,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之前原本还空荡荡的王府,这一刻,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手持长槊的金吾卫。
李珙的呼吸顿时沉重了下来。
他府中的确还有一些护卫,但是现在,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影子啊!
李珙脚步艰难的往外走,一直到走出王府。
站在王府门口,恰好能够看到十六王宅的大门口。
在这里,一名红衣金甲的将领骑马站立。
这人,赫然正是右千牛卫将军李岗。
一个念头闪过李珙的心头。
李岘,他撕破脸了。
第六百七十章 你死我活之际,还在乎那么多吗?(2/4,求月票)
昏暗的马车里,李珙的脑海中一片混沌。
李岘,他撕破脸了。
他开始动用长安城中的宗室子弟。
诸王虽然身份贵重,但他们并无多少实权,有实权的,是诸王的母族,妻族和亲家,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络。
但诸王仅是近支,而中远支宗室,才是朝中真正掌握实权的。
刚才守在十六王宅门口的右千牛卫将军,任国公李岗。
他是高祖皇帝李渊第二十一子,密王李元晓的后人。
血脉比李岘还要更远一些。
但他的出现,足够说明,李岘已经开始动用整个宗室中远支的力量,这下子麻烦了。
不,麻烦还不仅仅是如此。
李岘全面动了起来,甚至不惜到十六王宅去抓人。
说明李岘已经全面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今日是二月初七,明日才是二月初八。
现在李暐还在吏部。
李岘也在中书省。
李珙闭上眼睛,满脸无奈。
现在正是李岘他们力量最强的时候,而且他们明显没有等到明日的打算。
“吱呀”一声,马车突然一停。
李珙下意识地侧过头去,赫然从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到一面被烧得漆黑的墙壁。
还没有等李珙多想什么,马车已经朝着东转去,朝着漆黑的墙壁而去。
兴庆宫。
李珙的脑海中兴庆宫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他猛然惊醒,人立刻向前冲,同时呐喊:“为什么要带我来兴庆宫……”
李珙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已经朝着他的脖颈斩了过来。
李珙脑袋下意识地一缩。
刀刃恰好从他的鼻子前斩了下来。
一缕长发缓缓地从他眼前落下。
一名千牛郎将侧身看向李珙:“大王,安分一些吧,你难道真的要去大理寺大庭广众之下,挨板子吗?”
李珙看了千牛郎将一眼,问:“你是谁?”
“柳均,左千牛卫郎将柳均。”柳均看了李珙一眼,身体转过去,骑马缓缓地进入到了兴庆门下。
李珙坐回到了马车之内,他知道,今日,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个年纪能做千牛卫郎将的,恐怕是出身河东柳氏的子弟。
就在这时,李珙下意识的看向另外一侧。
在那里是道政坊,然而过了这么久,那里依旧是空荡荡一片白地。
……
李珙脚步蹒跚的走下马车,然后抬头。
眼前的宫殿虽然看起来还有些模样,但焦灰的味道依旧扑面而来。
能够看得出前年的那一场大火对兴庆宫的伤害极重。
李珙抬头,眼前的殿宇内外,一排千牛卫持刀站立门口两侧。
往里是两排大理寺的掌固。
手持水火棍无情站立。
殿中最中央的桌案之后坐着三个人。
李珙走进大殿后终于看清。
这三个人赫然是刑部尚书裴宽,大理寺卿刘商,御史中丞裴冕。
三司会审。
李珙在殿中站稳,看着上方的三人道:“所以,今日之事,是不通知皇太后就对一位当朝亲王进行刑讯,三位,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裴宽抬头,平静的看向李珙:“丰王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死我活之际,还在乎那么多吗?”
李珙一愣,看着眼前的三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瞬间,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不好,满朝百官同仇敌忾起来了。
是的,如果是在两仪殿,在皇太后面前弹劾宰相,那么一切自然有皇太后承担。
但,在事情到达皇太后面前,就被右相得知,而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被更多的人知晓,
而对于朝中百官来讲,如果这一次诸王能够在朝堂上通过一起弹劾施压朝堂罢免宰相,那么明日,他们就能够弹劾罢免朝中的任何一名官员。
任何一名朝中官员,在这种环境中都感到了一种切实的危机。
他们不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
所以但凡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无条件的支持李岘。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件事突然闹到了皇太后的面前,皇太后突然裁决,那么他们反应不过来,自然是没有办法。
但现在事情被他们知道了,那只要他们联手,事情就能在闹到皇太后面前之前解决。
解决诸王。
……
裴宽看了李珙一眼,然后看向其他两人,点头道:“开始吧!”
“好!”刘商和裴冕同时点头。
裴宽猛地一拍惊堂木,瞬间,两侧掌固手持水火棍,齐声呐喊:“威武~”
声音停止。
整个大殿之中一片肃穆。
裴宽看向李珙,冷脸问道:“丰王,极乐园后院水池里的三十具幼女骸骨你知情吗?”
李珙呼吸一顿,然后面色平静,淡淡的说道:“不知情!”
裴宽坐在那里,拳头不由得紧握,随即,他一声冷笑,问道:“丰王,极乐园是你的产业吗?”
李珙脸色微沉,他能听得见,两侧有人在快速的记录。
深吸一口气,李珙点头道:“是本王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