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宗皇帝,一个劲地试图构陷东宫,毁掉韦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韦谅对皇帝,对大唐就已经没有了忠诚。
君视臣如土芥。
臣视君如寇雠。
剩下的,就是天宝年间的挣扎了。
安史之乱后,父皇在位,韦谅用心做事,之后呢,父皇病逝,李僴继位。
然而从很多细节上都不能看的出来,李僴对韦谅没有那么重用。
这一点,李俶之前就想过了。
如果他登基,自己坐镇丹陛之上,然后让韦谅站在身侧做宰相,治理天下一切事务。
中书令,侍中,他都会给他。
充分的给予他信任。
这样,向来看透天下难题的韦谅,就会积极的去处理天下事务,而不用应对来自上层的勾心斗角。
但是这些,李僩看不到,李兖看不到,李充看不到,皇太后看不到,李岘也看不到,甚至太皇太后她自己都看不到。
甚至于当年即便是父皇,要不是内外多重压力,恐怕心中也未必没有猜疑。
李俶笑了。
如果换做是他,他早就烦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直接造反登基。
也是,他当年不就是这样的吗?
皇祖父一个消息,他就跟着赌上了身家性命,最后彻底失败。
皇祖父啊,大唐就是毁在你手里的。
李俶走到了御榻之上,然后缓慢地坐了下来。
四周的温度很高。
高得空间就有些扭曲。
李俶的呼吸有些艰难起来,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沈珍珠!
“皇后!”李俶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半空中的人影。
他在九成宫登基之后,自己准备了一份封后诏书。
封沈珍珠为皇后。
没有昭告天下,没有昭告诸王。
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氏才是他的最爱。
陪他时间最长的崔氏,虽然也是他最深的牵绊,但如果让他在两个人之间,非要选一个做皇后,他一定会选沈氏,而不是崔氏……
“哗啦”一片声响从上方传来,李俶没有在意,他的手似乎已经就要碰触到沈珍珠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燃烧的木柱从上方摔落,然后精准的砸在了李俶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李俶重重的磕在了御案上。
他整个人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四周的火焰已经冲天而起,直接将他全部吞没。
……
大殿之外,韦谅看着越发炙热的火焰,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命运造化啊!
韦谅将整个韦家,从天宝年间的死境当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和李俶将来必然要分道扬镳。
李俶的皇位没有了。
历史上的唐代宗没有了。
一切就是现在的样子。
假如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李俶,那么一切会不会好一些。
天下会不会好一些。
韦谅轻轻摇头。
不会。
历史上李俶不是没有做过皇帝,他对仆固怀恩的猜忌,对郭子仪的猜忌,对李光弼的猜测,彻底的毁了他的大唐。
历史已经给过李俶一次机会了,所以韦谅不会再给。
韦谅低下头,看着捧着金箭虎符站在一侧的严庄。
他伸手抓起里面的虎符,紧紧的握住。
节制天下兵马。
韦谅突然间轻轻笑笑。
光凭一枚虎符,如何节制天下兵马。
粮草军械兵员将领,方方面面出一个问题,虎符就是一个笑话。
韦谅松开虎符,任由他落在严庄的掌中,然后平静的说道:“派人隔开四周,不要让火势蔓延开来。”
“喏!”严庄认真拱手。
“还有,将诸王送到九龙殿。”韦谅微微抬头,说道:“明日送回长安城。”
严庄躬身,然后他低声道:“侯希逸他们还不见踪影。”
“不用管。”韦谅看着严庄,平静的说道:“田神功会解决一切的。”
严庄平静的躬身:“是!”
“去吧,先传一份捷报回长安,更详细的,明日再说。”韦谅直接摆手,然后骑马朝着后面的九龙殿而去。
“喏!”严庄沉沉拱手。
他的眼前,火焰在将两仪殿,彻底烧成灰烬。
第七百二十一章 九成宫的皇座,安得我坐(1/4,求月票)
夜色深沉。
群山之中西南偏远的一座山谷中。
逃窜的侯希逸,李怀玉和田神功,还有三十多名辽东将士,终于停下脚步,暂时歇息。
现在的他们,一身红衣,随身只带横刀,干粮和饮水。
其他早就在逃亡的路上扔掉了。
侯希逸喝了一口水,放下水袋,然后看向九成宫的方向,神色黯淡的说道:“九成宫现在已经完全被韦谅占了吧?”
李怀玉点点头,道:“原本我们三千多人守九成宫,便是他麾下一万多骑兵,借助山势,我们也能挡他几个月,而且,还有粮食的影响,如今天下干旱缺粮,岐州未必能够支撑他一万多骑兵的人吃马嚼,撤兵是必然的,谁想到……”
“谁想到,一手离心手段,一手煤粉爆炸,直接打开了通往九成宫的路。”一侧的田神功无奈的摇头,感慨道:“他这个人,依旧是那么可怕。”
侯希逸和李怀玉脸色阴沉的点头。
今日,当山腰的关卡发生巨大爆炸的时候,整个九成宫上,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然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无数的骑兵便已经从山道上冲杀上来。
侯希逸虽然大声的喊着催促着让人用滚石檑木砸下去,但根本没几个人反应过来。
最后当左右卫骑兵直接从马上扔出钩索,快速攀爬城墙的时候,城墙上却自己乱了起来。
那些来自关中各地的士卒,也不管他们的长官,直接扑向了一侧的诸王。
诸王是他们的军功。
以诸王为军功,他们才能在未来站稳脚跟。
局势在转眼间发生了剧变。
随着左右卫杀上城墙,然后冲下去打开城门的时候,九成宫被彻底的拿下了。
不过侯希逸等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先一步撤走了。
将士无心,诸王无力,他们又何必要坚持,更别说他们早就有撤走的心思了。
……
李怀玉抬起头,看向侯希逸,问道:“阿兄,你觉得将来天下会是怎样?”
侯希逸微微一顿,然后伸手再度拿起来水壶,他抬起头,神色平静的说道:“大唐文武兼备的群臣,只有开国那些人,李靖,李勣,长孙无忌这些。”
“李靖除了军功仅次于太宗皇帝以外,他的长子牵涉到太子李承乾谋反案,这让他最终郁郁而终,甚至有传言,他的死和太宗皇帝有关。”侯希逸叹息一声,轻轻摇头。
有传言说,李靖病故之前,李世民曾经亲往探视,言语中还敦促李靖领军辽东。
甚至有文章记载,李世民还提了一句“昔司马懿病卧,尚平辽东”。
当然,这句话虽然有,但究竟是哪一年说的,也是众说纷纭。
导致李靖的死,带上了一层谜团。
李勣倒是死的安稳,但可惜,李敬业毁了整个宗族。
长孙无忌最倒霉,辅佐李世民李治两代皇帝,最后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所以呢?”李怀玉抬头,问道:“他会不会取唐而代之,弟心里总是有种感觉,长安城这些年的动乱,实际上都是在内部厮杀,期望能厮杀出一个胜者来,然后去解决他尾大不掉的问题。”
侯希逸诧异的抬头,看向李怀玉,然后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这么敏锐的人,一定能够察觉到长安对他的敌意,这样的话,他反过来动手,也是情理中的事情了。”
“要么他代唐而立,要么他死在大唐皇帝手里,不会有第三个结局。”田神功抬头,然后问道:“那我们呢,我们是要投他吗,什么时候?”
“或许将来吧,现在我们在他眼里,恐怕是最杀之而后快的。”侯希逸神色平静下来,说道:“至于我们的将来,往西北走吧,然后沿着群山,往关外走,最好是绕过契丹草原,返回辽东,我们要回家。”
“家啊!”田神功感慨一声,然后抬头道:“契丹人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的。”
“现在不比之前。”李怀玉摇头,道:“他入长安,将来首要是自保和篡位,将来就算他成功,他的首要敌人,也是李唐宗室,而不是我们,所以只要我们低调些,走的远些,即便契丹人要做什么,我们投了契丹便是,然后让契丹消息保密……”
“毕竟契丹也不想轻易招惹于他。”侯希逸点点头,说道:“但契丹人也有野心,所以,契丹有我们的生存之路。”
“嗯!”田神功赞同地点头。
“走吧。”侯希逸站起身,看了来路一眼,说道:“我们得加快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定后面就有追兵。”
“嗯!”李怀玉和田神功同时点头。
一群三十余人站了起来,开始继续往前走,然而刚刚走了不到百丈,前方突然间闪过数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