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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一架架云梯被直接搭在了城门上,大量黑衣黑甲的士卒在疯狂的攀登冲杀。
张巡手持横刀,将一名穿着斗笠的乾军士卒砍杀倒地,然后又扑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在他带着亲卫的疯狂冲杀下,整个城门上的所有乾军士卒,全部都被赶了下去。
但,这仅仅是城门附近,在更远处的城墙上,同样有大量的乾朝士卒杀了上来。
局面依旧很危急。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整个扬州城三面全部都响起了喊杀声,所有能派出去的将士,全都派出去支援各个城门。
他们以八千人守扬州城,面对城外的四万主力,局面很紧。
然而,李光弼,南霁云,令狐潮,李庭望,谁都不是好惹的。
张巡知晓他们的能力。
不仅是他们,现在乾军的士卒,哪个不是疯狂的拼杀,一个能顶他们三个。
甚至今日不过是他们全力出手的第一日,张巡自己就被迫带着亲卫杀了上来。
时间再长,局面有多难就更不好说了。
甚至稍微不小心,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但是,就是死在这里,他也依旧要守下去。
扬州城不能丢。
扬州城一丢,江南防线根本守不住。
其他人不了解韦谅,但张巡了解。
韦谅太了解人性。
江南的土地问题就有多严重,看看袁晁起兵就知道了,而韦谅反唐,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唐阻止了他的土地改革。
整个天下,最需要土地改革的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河北道。
一个是江南道。
李泌和江南关系紧密,那是因为贺知章的关系,难道韦谅和江南道关系会差吗?
有些事情张巡虽然不知道,但韦谅每一次土地改革,都从江南道得到了全力支持。
一个亟需土地改革。
一个要进行土地改革。
他们两方是恨不得立刻联手的。
如果真的要吴王他们说的退守江南,说不好江南世家立刻就会从后面彻底掀翻他们。
扬州的情况又好一点,因为有长江隔开,削弱了江南世家的威胁。
不给他们机会,自然他们就不会轻易动什么。
可是一旦他们退回到江南,就等于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江南的手上。
所以,他们必须死守扬州。
“大帅!”扬州兵曹参军张昕,一身黑衣黑甲,手握横刀,面色凝重从对面走了过来。
他走到张巡的身前,从刀尖挑起地上尸体的靴子。
靴子底部完全是木质的,上面有一排排横直纹理,最前面一部分,还镶嵌着铁钉。
“如今下雨脚滑,但是这样的鞋能够让他们死死的抓住地面,时间越长,雨越大,他们的优势越大。”张昕看着张巡,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帅,他们这是要趁雨夜攻啊!”
张巡抬起头,看向头顶。
雨在不停的滴落。
这雨还有得下。
张巡的目光落在乾军战士手上绑着横刀的麻绳上。
他知道,韦谅已经为这一场雨战做足了准备。
很可能,他们今夜就守不下去。
张巡回过神,说道:“传令再去,从库房调……”
一阵沉重急促地脚步声从两侧的台阶上传来,张巡下意识的回头。
就见一整队的千牛卫从城下上来。
为首的千牛卫郎将快步走到了张巡面前,拱手道:“大帅!”
张巡皱了皱眉头:“南平侯,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负责护卫右相吗?”
南平侯李成周肃穆拱手道:“大帅,奉右相令,让末将来协助大帅进行撤兵?”
张巡身体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成周道:“撤兵?”
李成周认真拱手:“大帅,这是左相和右相的共同的决定。”
张巡握紧拳头,问道:“左相呢?”
李成周拱手道:“左相已经离开了扬州。”
张巡愣住了。
李泌走了。
李泌怎么可能走了?
是,退兵的事情李泌是和他商量过,但那是在局面到了无法持续的情况下,被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而为的,现在才不过是韦谅全力攻城的第一天,就要撤兵了?
他们是被韦谅吓破胆了吧?
“不对!”张巡猛然抬头,说道:“左相走了,那右相呢?”
李成周拱手,说道:“右相还在城中,还在联络各城门守将。”
张巡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成周。
随即,他突然间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中满是荒唐。
第七百九十一章 中书令、梁国公李岘,死!(1/4,求月票)
巨大的雷霆划过天际,紧跟着“轰隆”一声巨响,在城头响起。
张巡下意识地抬头。
远去的雷霆尾光依旧残留在眼底。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低下头,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刀柄上的李成周。
张巡左手张开,然后向后一按,按在了同样紧握刀柄的张昕手掌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昕和李成周已经相互握刀对视,眼神冷冽,只要有一个话音不对,双方立刻就能打起来。
张巡拍了拍张昕地手背。
张昕这才将手从刀柄上松开,但他的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李成周。
李成周刚才那句话一出口,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李岘派过来监视张巡退兵的。
李岘不信任张巡。
他怕张巡在局面不利的时候,直接开城投降韦谅。
想也知道,只要张巡归降,韦谅不可能杀了他的。
哪怕不提张巡现在是大唐的尚书左仆射,有巨大的影响,光是他曾经和韦谅的关系,两个人从来没有彻底撕破脸过,一切就足够让韦谅在关键时刻,留下张巡。
但是,一旦张巡投降了韦谅,那么就是他们大唐诸王无法承受之重了。
所以,李成周必须来。
张巡微微抬头,问道:“左相现在情况如何了?”
张昕在张巡身后,眼角连跳。
李成周拱手,说道:“左相被护送离开,现在这个时候,扬州城他留下作用不大,相反的,他如果离开,能在江南发挥更多的作用。”
张巡深吸一口气,问道:“右相呢?”
李成周抬手,指向了扬州城中的城中大道。
张巡走到了另外一侧女墙前,看向了长街之上。
远处的长街中央,隐约能看到数十只火把照开的光晕。
虽然看不清人影,但张巡相信,李岘就在那里。
他在看着这里。
……
张巡有些无奈,有些失望,但他还是转身看向李成周问道:“某是现在跟你走,还是指挥诸军撤出长安城?”
李成周拱手,道:“大帅现在依旧是扬州大军主帅,末将只是奉命护卫大帅而已。”
“哦!”张巡似笑非笑看了李成周一眼。
李成周硬着头皮拱手道:“如今大军纠缠,该怎么撤,如何撤,右相说左相之前已经让大帅安排过了,大帅现在安排就是,剩下的,各军将领自己负责。”
张巡脸色沉了下来。
他和李泌曾经谈过撤军的事情。
虽然他们都不想撤军,但是撤军的预案是必须要做的。
他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撤下来,阶梯式撤军才是唯一的办法。
这也意味着必然会有一部分人殿后。
不,是有一大部分人负责殿后。
突然,张巡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成周的身上,死死的盯着他。
李成周神色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但他不敢乱动。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张巡看到不是他,而是他身后,还有远处的城墙上。
远处,城墙上剧烈的厮杀依旧还在持续,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城头,厮杀声就越小,甚至接近于无。
仿佛现在这一刻,城下也知道他们这里发生了矛盾,在刻意的留出空档,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但,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