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效忠的是李唐。
不是随便一个诸王站出来说自己能代表皇帝，代表大唐，他就能代表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巡脑海中一片通达。
……
江宁县城。
县廨。
灵堂之中，哀哭不绝，但没人知道棺椁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李祗看了一眼不停前来悼念的各世家子弟，转身进入了后院。
后堂之中，仵作面带难色地站着。
第七百九十九章 杀张巡为三郎陪葬（1/4，求月票）
后堂之中，李峘李峄对着步入堂中的李祗拱手道：“殿下！”
李祗点点头，然后走到堂中主位坐下。
现在这后堂之中，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其他李孝孙，卢浩等李岘的儿子女婿，都在灵堂之中，稽颡谢礼。
同时还有江王，齐王，霍王，以及众人的儿孙，在帮忙招待宾客。
李祗抬头，看向仵作问：“说吧，勘验结果如何，你是积年仵作了，本王要听实话。”
仵作脸色难看，但还是拱手道：“右相浑身上下，大小伤势好几处，但致命伤是在腹部被人一刀刺入，然后抽出的时候，又缓慢摩擦，让右相承受了巨大痛苦，同时……”
李祗紧紧的握着拳头，他看着仵作道：“什么？”
仵作拱手，认真的说道：“还有一处伤势需要注意。”
“什么伤势?”
“是膝盖处。”仵作拱手，然后认真说道：“右相的双腿膝盖处，在临死前有承压的痕迹。”
李祗难以置信的看着仵作道：“你的意思是说，三郎在临死以前，给人跪下来了。”
“应该是被人逼着跪了下来，然后有人从正面一刀刺杀，然后又缓慢抽刀。”仵作拱手，说道：“殿下，这下手之人和右相有极大极深的仇恨，所以才会如此而为。”
李祗下意识的伸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心不已，眼中也满是泪光。
他没有想到，李岘在临死之前，竟然还受到了如此折磨。
李祗终于抬头，看着仵作说道：“今日之事，还请先生保密。”
“喏！”仵作看了一眼，神色悲愤的李峘，李峄，还有李祗，拱手道：“小人告退！”
李祗点点头，仵作这才转身离开。
……
后堂之中，李峄终于还是忍不住，恸哭道：“三郎啊，是为兄对不起你，是为兄没有护佑好你，竟然让你遭受了这么大的折磨，上苍啊，你何薄于他啊！”
李峘同样脸色痛苦，但他还是咬着牙，对着李峄低吼道：“闭嘴，你现在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三郎是怎么死的吗？”
李峄用力的抹去泪水，看向李峘道：“阿兄，三郎死的这么惨，难道不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闭嘴！”李峘再度怒喝一句，然后看向李祗道：“殿下，殿下觉得接下来该如何？”
李祗拿开捂在心口上的手，目光抬起，直直的看向前方道：“仵作刚才说的很清楚了，三郎被害，是因为别人和他有大仇，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这样折磨他。”
李峘拱手，说道：“殿下知道，三郎多年为官，虽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但他是宰相，处事都是以律法为先，所以就算是有人对他有仇，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毕竟如果真要算仇的话，在三郎之前，应该还有很多人才对。”
李祗轻轻点头。
李岘是得罪过很多人，但里外得罪到死的，却也没有几个。
其中最重的，还是近支宗室诸王，但那些人根本没有报复的能力。
“尤其现在，我们还在江南。”李峘看着李祗，说道：“那夜在扬州，能够准确把握三郎行踪的不可能是外人。”
“不是李泌和张巡！”李祗直接摆手，说道：“李泌的性情，虽然他被三郎派人强行带走，有些不满，但也不至于说怨恨到这种地步，而且他们多年相交，这点事也不算什么。”
李峘赞同地点头。
李峄也不得不同意，因为如果李泌要杀李岘，他根本不用回到江南来。
“至于张巡，他或许会有不满，或许会有怨恨，但他没有时间。”李祗抬头，说道：“成周一直就跟在他的身边，他们的时间自己就很紧，哪里还有机会针对三郎。”
“殿下说的对。”李峘拱手，然后他继续道：“但是，除了李泌和张巡，那夜在扬州内外的将领和士卒，也是有动机和机会的，尤其是那些出身扬州的人。”
“大兄是说，有扬州将士，因为我们撤离了扬州，丢弃了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在离开扬州的时候，碰到了三郎……”李峄话说到这里，一幕场景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有将士遇到李岘，求他不要放弃扬州，但李岘没办法，他们只能守长江防线，最后那些将士愤怒起来，动手杀了李岘的护卫，然后最后杀了李岘。
他们之间有大仇吗？
有！
扬州是那些人的家。
看看有的人在扬州被大军攻伐之时选择背叛，就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强。
当他们的家被毁的时候，这股仇恨会异常地强烈的。
“唉！”李峘叹息一声，说道：“韦谅应该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说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很多事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溃兵所杀。
不知不觉中，李泌和李祗，同时猜成了这个答案。
李峄抬头，盯着李祗道：“阿兄，要将这些人彻底地找出来，还有他们的长官，我们将他们株连九族。”
“闭嘴！”李祗瞪了李峄一眼，然后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让你查的时候吗，明日就已经是第三日，后日，韦谅的大军就会从北面杀过来，这个时候查案子，长江防线你还要不要了！”
“可是！”李峄咬咬牙，说道：“殿下，可是这样人，现在很可能还在军中，就在张巡的手下，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背叛我们，而且前几日，为了这件事情，我们和张巡闹得很僵，万一有人蛊惑他……”
“不会的。”李祗摆手，说道：“首先，那些人未必一定还在军中，说不定他们留在北岸投了韦谅，那么事情就和张巡他们没有关系了。”
“殿下！”李峄还要说些什么，李峘在一侧打断他说道：“好了，听殿下怎么说！”
李峄这才不得不闭嘴。
李祗抬头，说道：“长江防线，实际上一直都是我们在经营，所以，即便是扬州失陷，我们也能维持，但河州那边撑得很不容易，下游也有战船出现，对面的乾军水师也在蠢蠢欲动，而且扬州丢了，江南士民心中会如何想也不知道，所以……”
李祗看向李峄和李峘，说道：“明日中午，送葬三郎之后，要商定中书令之事，然后要筹兵。”
“江南世家？”李峘看着李祗，问道：“殿下是想，将江南世家现在手里的族兵全部都收过来。”
“对！”李祗点头，说道：“如今局面紧张，谁知道江南世家什么时候就和韦谅勾搭在一起，然后从背后狠狠地捅我们一刀，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手里的私兵全部都收上来，这样他们就没力量了。”
李峘赞同地点头。
“但是，这件事情，我们做是不行的，我们强行推动，江南世家说不定会翻脸，所以，需要李泌去做。”李祗抬头，说道：“所以，某的意思，是让李泌任中书令，某任侍中，然后让他以中书令去江南世家要兵，毕竟他们的关系很好。”
“然后呢！”李峄突然抬头，说道：“李泌招募到人手之后，他们直接将人手交给我们，还是会直接编入军中，殿下别忘了，现在的平叛大元帅是张巡，如果他以此夺了我们的水军怎么办？”
“不可能！”李祗直接摇头，说道：“他们懂什么水军，如今的长江防线，是为兄一手建立起来的，他们的人手调过来，只能融入军中，归为兄指挥！”
李峄看着李祗，说道：“殿下，某这里是不会同意李泌任中书令的，而且诸王那里恐怕也是一样的态度，毕竟我们就算打赢了这一战，将来到了陆上，若还是张巡做主，若是将来到了长安……”
李祗猛然盯着李峄，说道：“三兄，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不要再想，我们先守住长江防线再说。”
李峄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拱手道：“是！”
李祗叹息一声，说道：“将来到了长安，也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天下世家会怎么想，所以，我们需要李泌，需要他为我们来拉拢天下世家，毕竟他是肃宗皇帝和世宗皇帝共同任用的宰相，而不是我们，我们这一脉，在天下威望不足啊！”
“威望不足，兵力来凑。”李峄看着李祗，说道：“殿下，不管如何，这兵力，你都得牢牢地握在手里啊！”
李祗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
天高云淡，北雁南飞。
江宁县廨当中哀嚎不绝。
一身白麻丧服的李峄从县廨后院，回到了自己府中。
江宁县虽然号称是县，但实际上，整个县城，比一般的州城还要更大一些。
毕竟在南北朝的时候，江宁城是宋，梁，齐，陈，四朝国都所在。
若不是曾经不止一次地毁于战火，这里也不会成为一个县。
安德郡公府。
后院。
贾贲站在院中，对着李峄拱手道：“郡公！”
李峄抬手道：“走吧，到后堂说话。”
“是！”贾贲拱手，然后跟着李峄一起前往后堂中。
李峄招呼人上茶，然后才将人全部赶走，他这才看向贾贲道：“如何，募兵之事，各家怎么说！”
贾贲面色凝重地拱手，说道：“江南各家说了，他们的人手，虽然都是江南人，但也不是各个都会水的，所以，会水的加入水军，不会水的，加入步卒当中。”
“哦！”李峄惊讶地抬头，说道：“他们这么好说话吗？”
“不是！”贾贲直接摇头，说道：“他们说了，不管是加入步卒，还是加入水军，他们的人都要在大帅的指挥下，而且大帅也的确是平叛大元帅，统管一切兵马是合适的，而且，他们全都支持左相任中书令。”
李峄的呼吸重了起来。
对于将中书令让给李泌的时候，李祗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但是现在，根本就不需要李祗让，光是江南世家的全力支持，就足够李泌坐稳中书令的位置。
但……
有些东西，我们可以让，但你不能抢。
李峄在心中疯狂的怒吼，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看向贾贲问：“那么军中呢，军中怎么说？”
贾贲面色凝重地拱手，道：“军中将士都是跟着大帅在南面平叛一起打出来的，而且多数都是从扬州退下来的，所以基本都支持左相任中书令，而且有一两人，很坚定。”
李峄面色终于彻底地沉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一阵地愤怒，但他还是没有挡着贾贲的面爆发出来。
许久之后，李峄才缓慢地开口问：“那么李泌呢，他有没有说过，中书令的位置，可以由吴王接任。”
贾贲沉默了下来。
李峄怒极反笑，说道：“没有是吧。”
贾贲拱手，说道：“郡公，末将说一句冒昧的话，如今的局面，李泌如今是左相，是百官之首，他进右相，然后才能以大义名分定论天下，这也是阿耶的意思。”
李峄深深地看了贾贲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吴州刺史，户部尚书贾璿，是贾贲的父亲。
贾璿这么说，也就意味着，除了贾璿以外的很多文官，实际上都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也是，江南世家本身就是李泌的关系，而之前，李泌是以江南道行军大总管的身份在江南的，而且他还领便宜行事之权。
如果说李岘在，那么他们自然支持李岘这个前中书令，世宗皇帝亲命的辅政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