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很快被打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迎出:
“我曾追随先将军,征战江东六郡,先将军勇武盖世,杀得四方鼠辈血流成河,老狠了啊!”
孙尚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
“如今关羽率军来犯,江东强敌压境,还请老人家助孙氏一臂之力,共守建业!”
老者连忙虚手上前搀扶,慨然应道:
“夫人快快请起,我家大郎、二郎已经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如今家中还有四郎,可随夫人一同上城守城!”
孙尚香再度躬身施礼,沉声道:
“老人家深明大义,满门忠勇,孙氏感激不尽!”
老者当即朝着院内高声呼喊,唤着四郎出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弱不禁风的少年缓步走出,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张口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爹。”
他潸然泪下,止不住地轻声抽泣,浑身都透着怯懦。
孙尚香目光犀利,只一眼便看穿端倪,眼前这位哪里是少年,分明是个身着男装、刻意遮掩的女子。
老者连忙上前,拍着少女的肩头,厉声叮嘱:
“四郎莫要哭,为江东战死,是咱们家的荣耀,万万不可怯懦!”
李正信步上前,厉声训斥:
“好大胆子!你家老三,分明是想逃避兵役!”
老者连忙装傻,连连摆手:
“老三?什么老三?老汉家中只有四郎,从来没有什么三儿啊!”
孙尚香心中了然,也不愿拆穿老者的苦心,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不必多言,我们去往下一家便是。”
老者扬起拐杖,抽打身旁落泪的少女,口中怒骂:
“都怪你,哭哭啼啼的,惹得贵人不高兴,误了大事!”
孙尚香一把扯过身着男装的少女,不由分说将人护在身边,径直朝着下一户走去。
江东士卒一番搜刮,折腾了一整条街,才勉强逮到十几名壮丁。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畏畏缩缩,都是挑剩的歪瓜裂枣。别说上战场了,筹备后勤都是艰难。
孙尚香孤身站在长街,悲凉失声叹道:
“我大江东,历经三世经营,怎么会沦落至此地步!”
连年不休的征战,再加上沉重严苛的赋税,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
他们三餐不继、流离失所,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这份来自底层的切肤之痛,狠狠戳在孙尚香心上,让她心如刀绞。
那个兵强马壮、威震四方的江东,到底去哪了?
边境年年传回捷报,地方岁岁上报祥瑞,人人都在说江东太平、国泰民安。
虚假的繁华,没换来百姓的真心归附,留不住民心所向。
李正谄媚进言:“将军,您就是心太软了,对待这些刁民,根本不必讲情面。小民向来只畏威势,不怀感恩,唯有以强权镇压,才能让他们顺从!”
孙尚香摆了摆手,疲惫道:
“算了,他们本就心无战意,即便强行押上城墙,面对关羽大军,也只是白白送死,由着他们去吧。对付关羽,本就用不着兴师动众。”
李正顺着孙尚香的话百般奉承,句句谄媚。
孙尚香懒得理会,正准备率人返回府中,突然瞥见城内各处燃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而起。
急促的锣声,伴随着百姓的哭喊声,响彻全城:
“走水了!走水了!”
大火蔓延极快,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建业城,瞬间乱作一团,百姓四处奔逃,街巷彻底失控。
孙尚香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心头一沉,厉声喝道:
“不好!这绝非意外失火,是城内有蜀军细作作乱!”
城内各处爆发激烈混战,兵戈相交的铿锵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一群操着山越口音的叛军四处肆虐,气焰嚣张至极,见守军便杀、见豪屋便烧,肆意搅乱城内局势。
孙尚香面色一冷,反手抽出背上长弓,弓弦震响,一箭直接射死最前方一名嚣张的叛军。
她扔掉长弓,拔出佩剑,厉声下令:“女兵营,随我反击,平定内乱!”
孙尚香身先士卒,率领麾下女兵朝着叛军冲杀而去,金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尽显巾帼锋芒。
烈焰熊熊,舔舐着建业的木构房檐,浓烟滚滚如黑龙腾空。
金奇藏身黑暗满脸疯狂,指挥着手下山越士卒四处纵火,动作麻利地转移地点,绝不停留半晌。
“烧得好!烧得痛快!”一群山越在火光中肆意狂笑,发泄着积压多年的憎恨。
扭曲的快意在心中肆虐,他们对过往苦难最极致地报复。
曾经,他们快活地在深山耕种劳作,春种秋收,勤勤恳恳。
山间的日子虽不富裕,却轻松惬意,家家户户和睦相处,自在安稳。
可美好的一切,总是容易被江东鼠辈碾碎。
吴兵突然杀来,二话不说闯入他们的田地。
冰冷的兵器斩断秧苗,蛮横的手掌将刚种下的春田连根拔起,一年的希冀毁于一旦。
部族遭受清剿妻离子散,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失去家园与亲人的悲痛中,血泪洒满深山。
好不容易熬过灾年,迎来丰收季,眼看颗粒归仓能换口饱饭,官府却再度找上门。
江东鼠辈趁着水稻、麦子尚未完全成熟,肆意挥镰疯狂抢收,将山越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粮食尽数夺走。
山民勤勤恳恳耕耘,只求安稳度日,却落得个饿肚子的下场。
他们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无端遭受残酷虐待,心中的怨愤堆积如山,彻底扭曲了心态。
如今,终于有机会纵火报复,将多年受的苦加倍奉还。每一次火焰腾起,都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差不多了!”金奇猛地喝止手下,目光扫过四处蔓延的火势,语气急切,“别误了大事,立刻转移,先去抢占城门迎接汉军!”
第160章 皇叔,对不住了
夜色深沉,月光朦胧,笼罩着无尽荒茫。武圣脚步踏草无声,一步步精准踩在视野阴影里。
一道微弱的黄色箭头,在地图上清晰出现,系统警示瞬间弹出,前方发现独苗暗哨。
齐野盯着屏幕,诧异道:“嗯?怎么藏着个暗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江东鼠辈倒是藏得够深,跟会打洞一样。”
武圣动作丝毫不乱,放缓脚步,猫着腰摸了上去。
暗哨敏锐至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撒腿便跑。
齐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箭头还没有转红色呢。
在求生本能促进下,江东岗哨简直比小动物还要警觉。
武圣晏然自若,缓步追至其正后方,抬手拈弓搭箭,弓弦拉满,竟特意停顿了片刻。
下一息,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神威一箭精准爆头。暗哨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绿草。
齐野怔怔看着屏幕上暗哨倒地的瞬间,猛地闷哼一声,仿佛身临其境通体一颤。
暗哨跪地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真切得仿佛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逃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齐野陷入沉思,“是侥幸逃出生天的喜悦,还是听到箭矢破空时的绝望?”
月色隐隐约约,夜风飒飒,吹得草丛簌簌作响。
战斗结算界面弹出,齐野呆呆盯着屏幕,手掌悬在鼠标上,竟生出一股想要卸载游戏的冲动。
莫名的刺激感,像极了最初玩骑砍时的震撼。
战场真实到残酷,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血肉横飞的厮杀。
齐野游戏初期曾跌至谷底,手底下的兵尽数溃散,同伴四散而去。他一咬牙,花光仅剩的钱财从俘虏手中逃出。
逃往封地的路上,又接连遭遇数伙强盗打劫,狼狈不堪。
即便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
齐野盯着暗哨的尸体,看着游戏里真实的生死,渐渐明白。
第九艺术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胜利的喜悦。
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实,是哪怕身处最低谷,也能拼出一线生机的倔强。
那种血肉细节、生活细节,是国产电视剧和游戏里没有的。
齐野心中思绪翻涌,轻声自语:
“早先玩游戏,开了个无作弊存档,一心想着帮斯瓦迪亚统一大陆,心底憋着一股莫名的使命感。”
“如今置身汉末乱世,背负起匡扶汉室的重任,使命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强烈。”
不多时,建业城内骤然火光大作,冲天汹涌。
城墙上的江东守军瞬间陷入躁动,呼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齐野沉得住气,按兵不动,没有急着出击。
没有绝对的取胜把握,绝不能轻易开战,打仗就要专挑敌军薄弱之处下手。
平日里要把麾下所有士兵练至最高等级,战场上合理排布阵型,精准指挥调度,绝不做无谓的硬拼。
身为领军大将,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决策,护住每一位将士的性命。
这不是妇人之仁,更不是无用的感慨。
江东守军因城内大火乱了阵脚,兵马来回慌乱调动,防线彻底出现紊乱,防守漏洞百出。
齐野确信敌人是真的乱了,沉声道:“机会来了!”
武圣信步冲出,转瞬便冲到城墙下。他手持偃月刀,动作干脆利落,将刀身狠狠挂在城墙上。
借力纵身一跃,随即向头上旋转半圈再次出刀挂钩,身形不断向上攀升。
一勾、一借力、再一勾,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短短片刻,便顺着城墙层层攀升,径直登上了建业城墙。
齐野啧啧称奇:“有点像掘地求生。”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惊呆了,一个个瞪大双眼,看着匪夷所思的一幕,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