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武圣神威天降,一路横扫千军,这谁受得了。
非战之罪。
徐晃走投无路,干脆拿吴侯孙权当作诱饵,误导汉军追击方向,才勉强带着残部逃出生天。
那天要是被关公追上的是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徐晃本想退守襄樊暂作休整,重整旗鼓,万万没想到,竟会遭遇燕人张翼德,连襄阳都落入汉军旗下。
败兵浑身力气被抽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文聘面色惨白,沙哑地问道:“徐将军,襄阳失守,樊城难保,为之奈何?”
徐晃望着麾下士气低迷、狼狈不堪的兵士,强撑着冷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无比果断:“撤,全军北撤。樊城,我们也不要了!”
“什么?”文聘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晃,失声喊道,“若是弃了樊城,大魏在荆州再无立足之地,许都门户都将大开啊!”
他实在无法理解,即便襄阳失守,凭借樊城的防御,尚且能坚守一段时间,等待后方援军。
直接弃城而逃,将荆襄拱手让人,非为大魏考虑。
徐晃语气沉重,强调道:
“樊城,挡不住关羽。我军困守樊城,不过是瓮中之鳖,迟早会惹来关羽袭城。干脆撤出樊城,留出缓冲。”
他太清楚关羽的实力,当年襄樊一战,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如今武圣威势更胜往昔,单枪匹马就能杀得数万魏军无力抵挡。
死守樊城,只会让全军覆没。不如保住剩余兵力,退回中原,再做打算。
事缓则圆。
文聘哑口无言,心中最后一丝坚守的念头,随着无助的心态消散。
满宠死死盯着残兵败将,听闻要弃守樊城,面色愈发沮丧。
大魏驻守襄樊,苦心经营多年。所有心血付诸东流,无力回天,给了满宠深深的挫败感。
曹仁将军败了,徐晃将军也败了,大魏还能坚持多久?
徐晃不再多言,下令全军放弃樊城,连夜向北撤退。
魏军无心恋战,收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欢庆起来。
他们跟着徐晃,朝着北方仓皇逃窜。行至新野境内,方才停下脚步暂作休整。
残阳西斜,天风呼啸,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魏军大败,损兵折将、失地千里,回去之后,必定要面对魏王的雷霆震怒,追责问责。
满宠愁肠满腹,对着徐晃长叹一声:
“公明,我等大败而归,该怎么向魏王交代?”
徐晃神色平静,语气沉稳:
“南下是我一人决断,奇袭江陵、退守樊城,所有军令出自我手。战败之责我一人承担,绝不让二位为难。”
文聘心潮澎湃,百感交集。江陵的失败非战之罪,实乃关羽不可力敌,如同神话。
别说他们了,换上任何一个名将,都不可能战胜关羽。
满宠连忙摆手,急切喊道:
“不可,万万不可!公明,非你一人之过,怎能让你独自受罚?要担责,我一同承担!”
徐晃望着荆襄方向,神色沉凝:
“你们或许以为,我们是在和神明一般的武圣交战,败在他神威之下,无需背负罪责。”
满宠与文聘皆是一怔,静静望着徐晃,愕然等候下文。
徐晃目光沉厉,又带着遗憾:
“实则不然,我等真正的罪过,并非败给武圣。而是兴兵南下,坐拥重兵,却始终没能擒下汉中王刘备,错失扭转天下大势的良机。”
一语落地,满宠、文聘默然低头,心生羞愧。
第186章 “衣冠”北渡
成都军师书房,气氛肃穆、凝重。
诸葛亮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平日理政时的严谨。
诸葛乔身姿端正,神色恭谨,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奉命驻守都江堰,督办水利修缮要事,顺利完成春耕。
刚回来,便被父亲召至书房,细细考较差事与学识。
诸葛亮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养子:
“伯松,你督办都江堰修缮数月,好好说说河道疏浚、堤岸加固之法。”
诸葛乔拱手躬身,对答如流,从岷江水文地势,到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处关键修缮,再到百姓徭役调配、粮草供给诸事,条理清晰,言辞精准。
诸葛亮神色稍缓,没有开口夸赞,转而又沉声考察儒学经典:
“《论语》中‘为政以德’一章,你阐释其中要义,结合治蜀理政,谈自身感悟。”
诸葛乔从容应答,心底渐渐紧绷,连日奔波的疲惫,在父亲接连不断的考较下,愈发撑不住了。
接二连三考较,丝毫没有父子间的温情,更像是严师对弟子的严苛督查。
黄月英黄发黑肤,一双眸子知性有神。她敏锐地觉察到父子二人的气氛不对劲,温婉的脸上浮现起心疼:
“夫君,伯松奉命在外,日夜操劳水利,好不容易回府一次。你严苛考较,一点不肯停歇,像什么话。”
“课业学识固然重要,可父子亲情,也该放在心上,且让伯松歇一歇,你也歇一歇吧。”
诸葛亮一心为公,教子极严,生怕儿子成为庸人。
兄长诸葛瑾去世后,他愈发恐惧,不惜连轴操劳。
诸葛亮注视着略显疲惫的诸葛乔,轻轻点头,放缓了语气:
“夫人所言极是,是我操之过急了。伯松,你差事办得妥当,下去歇息吧,日后学业政务,仍不可懈怠。”
“孩儿遵命。”诸葛乔躬身行礼,心中松了口气,缓步退下。
诸葛亮整理好案上文书,又换上一袭锦袍,对着黄月英温声叮嘱几句,迈步走出,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平稳前行,朝着汉宫方向驶去。
诸葛亮闭目思忖,脑中密密麻麻浮现出蜀中政务、水利民生、东征大计,根本清闲不下来。
马车行过街道,辘辘朝着汉宫而去。
往来官吏步履匆匆,公文堆积层层叠叠,人人都很忙碌。
诸葛亮身姿挺拔,走到主位端坐,沉浸批阅文书。
董允捧着一摞奏疏入内,面露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
“军师,今天是您的休沐日,为何不在家歇息?”
昨天还交待好好的,今日突然变卦。董允都做好一鸣惊人的准备了,没想到派不上用场。
诸葛亮目光始终凝聚在案上公文,语气平静:
“方才见过伯松,家事已了。我奉命留守蜀中,万万不能耽搁朝廷大事。”
董允心中感慨,军师公而忘私、鞠躬尽瘁,放眼天下,再无第二人。
不多时,费祎步履匆匆走入,手中拿着整理好的各地钱粮账册,细细向诸葛亮汇报:
“丞相,蜀中各郡粮草核算、官吏考评、边关防务诸事,都一一整理完毕,还请您批阅定夺。”
诸葛亮微微颔首,有条不紊地接过各类政务文书,逐一审阅,条理清晰地做出批示。
他一一梳理,决断精准。众人各司其职,安静忙碌。
蒋琬满面喜色快步闯入,高声向诸葛亮汇报:“军师,大喜,天大的喜讯!”
诸葛亮停下笔,抬眸看向蒋琬,神色沉静。
蒋琬难掩心头振奋,朗声道:
“前线传来捷报,关将军大破江东,一举斩杀孙权,覆灭东吴,如今荆襄、江东尽归我大汉,天下二分。”
费祎心神震颤,失声道:“吴侯都被斩了?”
董允不住颔首:“关将军盖世神威,斩首吴侯的大功,足以威震天下!”
堂内气氛被捷报点燃,群臣振奋。
诸葛亮神色沉静,陷入沉思。吴侯都被斩了,自己兄长死得不冤。
蒋琬心中疑惑,上前问道:“军师,东征大胜,您为何不说话?”
诸葛亮目光锐利,运筹帷幄:
“南中诸郡豪强,向来野心勃勃,趁战乱屡屡反叛,割据一方,侵扰蜀中腹地。如今我军大破东吴,斩杀孙权,天下二分,国威大盛。”
“逆贼定会蛰伏起来,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假意归顺朝廷。”
南中豪强畏威而不怀德,朝廷强势便假意臣服,一旦朝中有事,立刻举兵作乱,始终是汉中国的心腹大患。
蒋琬神色一怔,急切问道:
“丞相,如今大汉国势鼎盛,正好安抚四方,休养生息,您决定怎么做?”
诸葛亮抬眸,吐出的话语石破天惊:
“压下前线捷报,暂缓宣扬大胜,同时向南中诸郡豪强施压,步步紧逼,逼他们主动举兵反叛。”
“什么!”
董允浑身一震,脸上是极致的震撼,失声开口:
“丞相,万万不可啊!大捷理应昭告天下,安抚民心、鼓舞士气,怎能刻意压下?主动逼反南中,岂不是引火烧身?”
费祎心头大骇,脸色微变。他向来沉稳,此刻也被诸葛亮惊世骇俗的谋划震慑,心中翻江倒海。
逼反南中豪强,太过大胆,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容易引发朝野动荡。
诸葛亮神色沉静,道出心中长远大计:
“南中豪强大姓,是蜀中顽疾,是北伐大碍。不彻底根除,待我等率军北伐,南中必定会在后方作乱,扰我军心。”
“不妨逼其反叛,再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蒋琬、董允、费祎三人心中震撼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军师所思所想,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国泰民安,而是全盘的复兴大计。
他们齐齐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我等谨遵军师号令,愿听凭调遣,深思共筹!”
众人围聚案前,神色肃穆,围绕压下捷报、逼反南中大姓诸事,细细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