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面色看不出喜怒，平淡道：
“连承担自己言语的胆子都没有，心胸如此怯懦，日后，如何能成就一统天下的大业？”
曹丕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父亲一直在，孩儿便有了依靠，从不敢奢求什么大业！”
曹操冷冽的面色，微微缓和，转而侧过头，看向身旁躬身俯首的司马懿：
“仲达，你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孤亲自甄选、亲自调教出来的王世子。”
司马懿心神一震，语气恭敬：
“世子心性纯良，是大王教导有方。臣，心悦诚服。”
曹丕伏在地上，羞愧难当，脸颊滚烫，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曹操睥睨冷笑，淡漠道：
“好一个心性纯良，倒是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司马惶恐至极，连忙俯身叩首，连声请罪，生怕触怒杀伐果断的魏王。
曹丕大气不敢喘，却也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知晓父亲暂且没有深究罪责的意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曹操目光回转，再次落在曹丕身上，眼神深邃难测：
“孤有些话没听真切，你再把方才说的，一字不差重述一遍。”
曹丕心头猛地一紧，吓得浑身发凉：
“孩儿心中只想，寻遍天下名医奇士，倾尽一切，为父亲调养身体，祝父亲安康长寿。”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淡淡开口：
“难得你有心，孤倒是要好好享享你的孝顺，安享晚年了。”
曹丕额头冷汗涔涔，方才的惊惧惶恐再次涌上心头。父亲向来城府极深，越是平静，越是藏着别样深意。
曹操神色肃穆，沉声发问：“仲达，孤命你暗中秘密调查的要事，可有进展？”
司马懿神色一凝，压低声音，恭敬回道：“回魏王，已有些许眉目。”
曹操睥睨四方，气度沉稳，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司马懿迟疑稍顷，下意识瞥向身旁的曹丕，面露犹豫。
曹操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不必避讳，如今也该让子桓知晓此事，日后江山基业终究要交到他手上，早该让他直面担当。”
曹丕心头一震，连忙收去所有侥幸与松弛，凝神静听。
司马懿神色凝重，缓缓道：
“大王，自麦城一战后，关公性情、武艺、样貌大变，与从前判若两人。”
曹操眉头微蹙，脑中飞速回想关羽近些年的种种异象。
从前关羽孤傲矜傲、刚愎自用，虽有武名，却心性自负，方才落得麦城绝境。
可麦城一役后，关羽非但没死，反而战力逆天、行事沉稳，脱胎换骨。
曹操思忖良久，缓缓颔首，沉声应和，认可了司马懿的说法。
司马懿神色愈发肃穆，继续道：
“现在他随大军进驻汉中，恢复常态，言行举止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曹操眼神一厉，径直追问：“你这些情报，从何而来？可有实证？”
司马懿躬身行礼，回话道：
“关中、凉州万千流民，不顾艰险，纷纷逃往汉中归附刘备。臣为探查蜀汉虚实，在流民中安插无数细作，紧盯汉中一举一动。”
曹操心花怒放，朗声夸赞：
“仲达行事，果然心思缜密，处处周全，深得孤心。”
司马懿谦恭退让，不敢居功。
曹操摆了摆手，急切追问：“不必多礼，继续讲下去，还有什么重大收获？”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凝重道：
“臣遍观关公种种异象，返老还童、战力通天、理政无双，绝非人力可为，臣斗胆推断，关公是被无上神明附身，才得以改头换面，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一语惊起惊天巨浪！
曹操沉稳威严的面色发生剧变，身形下意识一顿，良久都没有回过神。
曹丕惶恐不安，在心底呐喊：“神明？天下怎么可能发生神明附身这么荒诞的事？！”
司马懿神色冷峻，娓娓道来：
“大王，臣猜测神明并非时刻附体关公。等到神明离身，关公便会重回凡人身躯，露出致命破绽。我大魏可伺机而动，寻找胜算！”
曹操回神，和司马懿对着关公异象、蜀汉时局细细剖析，暗中谋划应对方略，敲定层层密计。
曹丕一句话都不说，安心地静听。
良久，曹操看向司马懿，沉声嘉奖：
“仲达，你为大魏筹谋，提前布防，做得极好，居功至伟！”
司马懿连忙躬身俯首，谦逊诚恳道：
“大王谬赞，臣食君禄，忠君事，为大魏江山、为大王分忧，是臣分内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曹操猛地转头，锐利地看向尚且心神不宁的曹丕，厉声质问：
“子桓，你听清楚了？”
曹丕身子一挺，面色凝重，朗声应声：
“回父亲，孩儿都听到了！”
曹操抬眼望向汉中方向，凝重道：
“你给我记牢，如今我大魏面对的不是凡人，而是身负神力、通天彻地的神明，是天下间最可怕的敌人！”
曹丕心头重压万千，肝胆欲裂，浑身发冷。他从未想过，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远超凡人、不可抗衡的神明。
曹操死死盯着王世子，语气平淡：“事到如今，你还一心想当魏王吗？”
曹丕心头轰然一颤，在心底无声呐喊：“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野心，都被父亲听得一清二楚！”
曹操凌厉质问：“你怕了？”
曹丕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声嘶力竭：
“孩儿不怕！纵使敌非凡人，是盖世神明，孩儿亦无所畏惧！纵然一死，也要战死在神明刀下，绝不苟且，绝不退缩，死守大魏江山！”
曹操仰天爽朗大笑，不惧艰险，不惧一切，才是他曹家儿郎。
这样的王世子，才配执掌大魏基业！
司马懿躬身施礼，戳向曹操心底最深的渴望：
“大王的雄才、德行，都远在刘备之上。刘备德薄，尚且能感召神明附身关羽，助他稳固蜀汉江山。”
“大王雄踞中原，威服四海，厚德载物，威震天下，若是诚心祈愿，必定也能得到神明庇佑，甚至寻得长生强盛之法。”
一席话，直直砸进曹操脑海。让这位一生杀伐果断、睥睨天下的枭雄，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他穷尽一生，挟天子以令诸侯，平定北方创下不世霸业，可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病痛缠身，垂垂老矣。
关羽因神明附身，返老还童，须发乌黑，战力盖世，重回巅峰，容颜气力重回盛年。
一切的一切，正是曹操毕生求而不得的东西。
坐拥万里江山，执掌无上权柄，他什么都拥有了，唯独留不住岁月，换不回康健年轻的身躯。
长生的执念，从未如此强烈。
曹丕思绪翻涌，沉声道：“父亲，先生所言极是！您文韬武略，千古难逢，远超刘备百倍，您一定也能得到神明垂青，寿与天齐，庇佑大魏万世基业！”
曹操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倒仰头望天，眼底涌出悲凉、心酸，有种枭雄迟暮的落寞：
“孤耗费一生光阴，戎马倥偬，浴血征战，踏过无数尸骨，平定四方战乱，稳住中原社稷，创下盖世霸业，掌控天下权柄。一生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鬼神之说。”
“孤靠自己杀伐决断，靠权谋战功立足世间，从不依附任何外力。可到头来却发现，想要抗衡强敌，想要留住岁月，想要守住江山，非得仰仗神明不可，乞求一方天地垂怜。”
“孤一生逆天改命，从不输于人，到底算什么？天道待孤，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望着一池静水，曹操缓缓闭上双眼，曾经的峥嵘岁月涌上心头。
他想起那些曾叱咤天下的敌手，每一个都曾权倾天下、势不可挡，最终都被他踏在脚下。
河北袁绍出身四世三公，门庭显赫，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坐拥千里疆土、百万雄兵，天下无人能与之抗衡。
曹操挥师北上，大破官渡，平定河北。偌大的袁氏基业，一朝化为灰烬。
吕布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神勇无双，无人能敌，胯下赤兔马，手中方天戟，纵横天下无人可挡，堪称世间武神。
即便勇猛如斯，也依旧被曹操围困下邳，彻底了结。
司马懿心思通透，坚定道：
“大王万万不可困于一时颓丧，必须向前看！大魏江山，还需您坐镇，天下霸业，还待您一统！”
曹操猛地睁开双眼，重新燃起睥睨天下的枭雄烈焰。
他不信命，不服天，刘备能得神明相助，他曹操，亦能逆天争命！
纵然天道不公，纵然强敌为神，他也要与天争一争，与命搏一搏！
曹操衣冠猎猎，威严盖世：
“传孤命令，马上筹备大礼，择吉日，孤要亲自祀天，祈问天道，求神明庇佑大魏！”
第212章 晋升
自刘备迁都，汉中安定兴旺。南郑城内街道宽阔整洁，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百姓步履从容，商贩叫卖声声不绝，流民归乡、军士安居，处处祥和繁盛。
没有战乱纷飞，没有流离失所，没有兵荒马乱，太平气象弥漫。
王甫漫步街头，舒心道：“享福了，咱们如今，算是真正享福了！”
周仓挠了挠头，语气梗直：“成都宫室规整、市井繁华，富庶热闹，远胜南郑百倍，哪里谈得上享福？”
王甫笑着摇头，抬手指着往来的百姓：
“非也非也，咱们历经战乱，颠沛流离，多少次身陷绝境、生死难料。如今没有战火，没有兵败危局，百姓安稳，将士无忧，进退有依，平安顺遂，难道不是世间最大的福气吗？”
赵累眉眼温和，轻声附和：
“国山所言极是，乱世朝不保夕，能追随君侯，忠心侍奉，身有归处，心有依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自打追随关公，众人数次历经生死，麦城绝境、生死一线，能有现在安稳日子，不用再浴血厮杀，不用再担惊受怕，本就是天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