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与司马懿都是乱世顶级的枭雄权谋家,有可能借着统一的外壳完美蛰伏,以退为进,潜藏在新生的大汉盛世中。
到那时再想解决,用什么正当的理由?
齐野浑身一震,心里升起一股刺骨的后怕。
从曹操主动孤身赴长安、舍弃霸业开始,到抛出世代藩镇的条件、执着求取长生,所有看似突兀的举动,串联成了一场精密绝伦的大局。
齐野醒悟:“我怎么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招了?”
武圣青衫凛冽,双目澄澈:“魏王所提所有条件,我会如实上报大哥。在此之前,魏王马上返回潼关,诛杀司马懿,歼灭其宗族,不留一人。”
曹操浑身巨震,瞳孔收缩,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何?”
惊疑、错愕、惶恐的思绪交织缠绕,搅得曹操心神大乱。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在言语间提及司马懿。
可眼前的关公,竟精准无误地点破了,甚至直接下达斩尽杀绝的诛杀令。
武圣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锐利,沉声斥道:“魏王何必装傻充愣?”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曹操面上露出惊惶。他死死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无数疑惑涌上心头。他想不通,为何全程没有提及的司马懿,会被关公发现?
更想不通,纵横天下、神威无双、睥睨群雄的武圣,沙场之上从不畏惧,视百万大军如草芥,为何会对一个蛰伏幕后的司马懿如此忌惮,甚至不惜逼他屠族斩根?
在世人眼中,司马懿不过是魏王帐下一名隐忍谋臣,相较于纵横半生的枭雄猛将,实在微不足道。
可在关公眼中,竟成了必须斩草除根的心头大患。
武圣眸光冷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怎么,魏王做不到吗?”
曹操纷乱的心绪骤然一定,缓缓抬眸:“真正的云长,绝不会这么跟孤说话。”
这一刻,曹操确认。眼前之人,通晓一切隐秘,洞悉所有谋划,拥有云长的皮囊、武圣的神威,甚至掌控着天机天道。可那份独属于人间关云长的情义、风骨,荡然无存。
深藏幕后的司马懿,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隐患,竟能让关公不惜破例出手,强行斩断后患?
曹操抬眸直视关公,倔强回答:“孤若是,不答应呢?”
武圣的答复干脆凌厉,直接击碎曹操所有念想:“若是魏王不肯遵约,曹魏的归降就此作废。我将亲领王师,东征北伐,踏平曹魏。”
司马懿是个隐患,绝不容许留存世间。
短暂沉默后,曹操卸下所有倔强,妥协道:“善。”
“送客。”武圣眸光冷静。
王甫神色极致震惊,忍不住躬身劝谏:“君侯!当真要放魏王离去?”
曹操城府极深、野心勃勃,轻易放其返程,无异于纵虎归山、自留后患,实在不妥。
齐野暗自感慨,他何尝愿意放曹操离去,可他心中无比清楚,绝不能让司马懿的图谋得逞。
老狐狸心机深沉、布局深远,堪称乱世最大的隐患。一旦让其暗中成事,暗藏的阴谋必将颠覆新生盛世,危险性远超桀骜的曹操。
两害相权取其轻,逼曹操斩首司马懿,根除毒瘤,也能表明归降的心意。
说到底,齐野还是对南北和平统一,抱有一定的期待。
武圣神色沉定,语气坚定不移:“送客!”
王甫不敢违逆君侯号令,躬身抬手,做出送客之礼,引魏王离开。
曹操步履缓慢,一步步离开长安,整个人恍然如置梦中。直至此刻,他都没有释怀,难以接受挚友的巨变。
齐野静静望着曹操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心生感慨。
他自始至终都抱着十足的诚意,想要平息乱世纷争,接纳曹魏归降,敲定天下一统的盛世格局。
愿意包容曹操的迟暮执念,默许他安度晚年、保全宗族,应允曹氏世代镇守边疆、永为汉藩的诉求。
处处退让权衡,只求山河安定、苍生安稳。
可好好一场归降局,最后变得强硬冰冷、剑拔弩张,事态为何会一步步演变成如今棘手麻烦的局面?
司马懿,真的非除掉不可吗?
不多时,奉命送客的王甫快步折返,躬身复命。
武圣立身原地,青衫肃穆,眸光悠远望向茫茫凡尘。
王甫心中积攒满肚子的疑惑,恳切问道:
“君侯,先前与魏王谈判诸事顺遂,所有条件都谈妥了,魏王也都应允。为何最后突然强硬,勒令魏王诛杀司马懿全族,不留余地?”
武圣神色不改,沉重道:
“乱世诸敌都可以酌情宽宥,唯独司马懿,绝不能留。此人心性、城府、谋算,都是乱世最顶级的祸根,一日不除,我心难安。”
王甫心神一凛,脑海掀起滔天波澜。他随君侯征战四方,见证过君侯对待各路诸侯的胸襟与格局。
孙权坐拥江东沃土,与汉室屡次对峙、屡生争端,可君侯与之交锋博弈,还是留有余地,处事从容平和,最多也就斩他一个头颅。
哪像今天,摆出斩草除根、绝不姑息的决绝态度。
齐野心里清楚,比起明面争锋、坦荡争霸的各路诸侯,藏于暗处、隐忍蛰伏、精于算计、伺机而动的司马懿,才是最难根除、最能颠覆盛世的致命毒瘤。
第234章 夺取机缘
长安城下,曹魏军阵肃然静谧。
许褚一身重甲披身,虎目紧绷,双拳死死攥紧。
自曹操孤身入长安,许久没有音讯,没人知道是生机还是死局。
作为常年护卫曹操左右的贴身猛将,许褚心悬一线,坐立难安,每个时辰都熬得心神俱裂。
不远处,司马懿身姿松弛,负手立在风里,气度悠然。
许褚压不住心头怒火,狠狠瞪向司马懿,咬牙怒斥:
“都是你这老匹夫!若非你妄自进言,谈什么长生天机,大王何至于孤身涉险!”
司马懿镇定自若,眸光浅淡望向长安:
“虎侯稍安勿躁,魏王智谋冠绝天下,心思深沉、筹算万全,定然会成功归来。”
许褚心头暴怒,又碍于魏王嘱托,只能强行隐忍。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长安,翘首以盼。
气氛紧绷到极致前,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步履沉稳,正是归来的魏王。
“大王!”许褚瞳孔骤亮,大步冲上前去,巨大的后怕席卷心神。
一身铁血、沙场无惧的虎痴猛将,一下子绷不住刚强姿态,眼眶通红。
曹操神色平静淡然,轻声安抚:“孤没事。”
许褚喘息粗重,梗咽得哭出声来:“大王!末将是真怕……真怕再也等不回大王了!”
曹操心弦微微松动,轻声笑骂一句:“堂堂虎侯,沙场百战的大将,瞧瞧你这点出息!”
许褚渐渐缓过惊魂未定的心神,重归沉稳肃穆的猛将姿态。
众将士紧随曹操身后,缓缓拔营返程。归途压抑沉闷,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司马懿按捺不住心底疑虑,躬身低声追问:“大王,和谈情况如何?”
曹操望着远方连绵山河,神色淡漠悠远:“他不是云长。”
司马懿压下心底震动,强作沉稳:“只要关公愿意接纳大魏归降,保全曹氏基业,一切都可从长计议,何必纠结虚实。”
曹操双眸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沉郁,悲愤道:“真正的云长,已经死了。孤,要为他报仇。”
司马懿心头骤起寒意,急忙沉声劝道:“大王!万万不可!您抬头看看长安,那是凡人能抗衡的吗?大魏绝非武圣对手!”
大魏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根本没有胜算,只会白白葬送基业。
曹操抬眸睥睨长空,唇角勾起一抹枭雄桀骜的冷笑:“呵呵,孤不是他的对手,又如何?孤麾下,尚有三十万精锐大军追随,坐拥半壁山河!”
司马懿急了,连连摇头苦劝:“三十万大军能如何?人海战术,难敌仙神伟力!”
曹操目光沉沉,轻声反问:“仲达,你为何惧怕云长?”
司马懿坦然抬头,沉声应答:
“臣怕!怎会不怕!九天武圣,神通莫测,凌驾凡尘之上!敢问大王,面对神明,您,难道就不怕吗?”
曹操衣袍翻飞,暮年身躯里骤然迸发纵横的枭雄豪迈:
“孤不怕!坐镇长安之人,不过是窃取云长皮囊的邪祟!孤要为云长报仇雪恨,将他的皮囊亲手薅落下来!”
司马懿一脸焦灼惶恐,近乎哭求:
“大王!事前约定好举国归降、臣服大汉,盟约将成,怎能轻易反复!一旦再起战端,数十年曹魏基业、万千将士族人,都会毁于一旦!”
曹操抬手,戏谑地拍了拍司马懿的头顶,平淡道:
“仲达,你太过天真。你以为一切尘埃落定?那尊伪圣,要的是你的项上人头。”
司马懿浑身剧震,惊惧辩解:
“怎么可能!臣没有正面得罪过关公,无仇无怨,他为何要取我性命?”
曹操眸光沉冷,缓缓道:
“他洞悉一切人心隐秘,知晓是你暗中怂恿孤求取长生,是你勾起孤最后的执念,搅动了天下变局。”
司马懿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失声惊呼:“什么!”
曹操再度抛出致命一击,彻底击碎司马懿所有退路:
“不止是你一人,他要的,是你司马一族全族性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刹那间,司马懿心里所有隐忍、怯懦、妥协齐齐崩塌,先前对神明的敬畏、对归降的期盼荡然无存。
他神色飞速变幻,忠义悲愤:
“关公是大王至交、世间义圣,如今身躯被诡异邪祟强行占据,蒙尘受辱,我辈岂能坐视邪祟逍遥法外,祸乱天地!”
“必须举全力为关公报仇,扫清邪魔,还天地正道!”
曹操将孤身入长安、对话武圣的始末,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从初见关公的陌生、神态语境的异变,到对方一语戳破司马懿的怂恿、强硬勒令诛灭司马全族等等,毫无隐瞒。
司马懿凝神细听每一处细节,心绪随叙述层层沉落,越想越是后背发凉。
他恍然沉声道:“原来如此……是长生。主公,是长生触及到了关公身上最大的隐秘,才引来了他的杀机。”
曹操眸光一凝,追问:“照你这么说,云长身上,是真的藏有长生的秘密?”
司马懿沉定心神,汇报道:
“臣搜罗异闻,尤其重点考究麦城一战的始末异象。周仓随军死战,身受致命重创,筋骨碎裂、气血枯竭,生命垂危。”
“诡异的是,周仓仅仅休养一夜,变得生龙活虎,又能继续上阵。”
曹操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悸动。他睥睨长安天宫的方向,再度燃起争霸天命、逆改天道的枭雄气魄。
“原来如此。”
他低声沉吟,语气凛冽:“看来,云长身上,果真藏着世人无从窥探的长生秘密。但凡有人触及,便会引来伪圣不顾一切的斩草除根。”
“既然如此,纵使他如今登临神位、执掌九天,是凌驾凡尘的真神,孤也要伸手,碰一碰长生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