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60节

  签押房里,只剩下常德胜和张振声。

  张振声看着常德胜,欲言又止。

  “五舅,您想说什么?”常德胜问。

  “振邦……”张振声犹豫了一下,“这么干,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常德胜打断他,“时间并不在咱们这一边,现在的大清,还勉强算个列强,荷兰人还是有点忌惮的。就算和他们争夺一下婆罗洲的地盘,又你怎么样?但是几年之后,就难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柏林的街景:

  “五舅,您知道吗?我在普鲁士战争学院,学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常德胜转过身,看着张振声,“在咱们还有优势的时候,就要及时发起进攻,这样一旦形势不利,咱们就能有迂回转圜的空间。”

  “六十门炮,四十挺机枪,一千二百条枪……能干票大的了!”

  张振声沉默了。

  良久,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也离开了。

  签押房里,只剩下常德胜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步枪,子弹,机枪,炮,手榴弹……

  这些武器,会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大清朝最后的体面被人打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那么好的地方,咱不占,就会有别人来占......”他低声嘟囔着,把清单折好,塞进怀里。

  窗外,柏林的风光安静祥和,好一派太平盛世的光景。

  而一万公里外的南洋,正处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就如同北方的中华大地一样!

第56章 日耳曼天兵,德意志监军(第五更)

  1890年,4月23日。

  柏林郊外,普鲁士陆军第七靶场。

  常德胜站在观测点,眯着眼看坡下那三排灰白色的木靶。

  今天这场演示,成本可不低。

  段祺瑞那四个小子昨晚就在这儿熬夜布靶、测距、挖炮位,今天天不亮又起来校炮......回头一人得给他们一百马克的辛苦费,让“五舅”会钞!

  五十发炮弹,按施耐德公司的报价,一发十五马克。五十发就是七百五十马克......炮弹贵啊!没有南洋的金主岳父、金主舅舅支持,我还真打不起!

  而要让南洋的金主们满意,就得拿出“收钱办事”的“专员精神”,所以这次和“德国大腿”的合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回过头。

  左边十步开外外,就是木头搭的观礼台,顶上铺着帆布遮阳。

  郭世贵坐在最左边,穿着四品文官补服,一脸的紧张。

  张振声坐他旁边,一身绸衫,眼睛死死盯着炮位。那可是他投资了几十万马克的“专利武器”!如果能让德国陆军看上,那就是真的赚了。

  罗静柔坐在张振声身后,手里拿着小本和铅笔,准备记录数据。

  右边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挂着毛奇家的徽记,一辆挂着普鲁士海军的军徽。

  马车门开了。

  小毛奇和提尔皮茨分别从两辆马车上下来。

  常德胜快步迎上去,敬了军礼:“老师,上校先生。”

  小毛奇点点头,没说话,先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又看了看炮位。

  炮位设在八十米开外,挖了个浅坑,一门80毫米迫击炮架在里头。

  旁边站着四个人。

  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

  四人清一色柏林第一士官学校的制服,站得笔直,胸脯挺得老高。但仔细看,段祺瑞的领口有点湿,商德全的靴子上沾着泥,吴鼎元的手背有道小口子,孔庆塘眼圈发黑。

  昨晚熬了一宿。

  “就这?”小毛奇放下望远镜,看着常德胜,“你说的‘弹丸投射器’?”

  “就这。”常德胜笑了,“您别瞧它小,但很好用,作战效率应该会很高。”

  “射程多少?”

  “标称两千,实际一千八到两千二,看装药。”常德胜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南洋那地方,山多林密,射程不用太远,一千米够用。关键是曲射,能打反斜面,能吊打躲在堑壕和堡垒里的目标。”

  小毛奇和提尔皮茨交换了下眼色,然后道:“开始吧。”

  常德胜朝炮位那边挥挥手。

  段祺瑞单膝跪在炮位左侧,右手竖起拇指,左眼闭右眼睁,这是普鲁士炮兵的标准测距手势,他现在做得有模有样了。

  “八百二十米!”他报出了数据,“风向东南,风速二级!”

  商德全蹲在旁边,膝盖上摊着本手订的册子。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弹道诸元速查表》,里头是施耐德公司的工程师整理的迫击炮射表——仰角、装药、横风修正,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手指在纸上飞快移动,嘴里念叨:“仰角四十二度三,装药标三,横风修正左二密位……”

  最后大喊一声:“好了!”

  吴鼎元抱起一发炮弹。黄铜弹体,屁股上镶着六片尾翼,看着像个大号纺锤。他的动作又稳又快,卸掉保险销,检查底火,然后“咔嚓”一声塞进炮口,松手。

  炮弹顺着滑膛往下掉,“咚”一声闷响,到底了。

  孔庆塘拽住拉火绳(有些迫击炮是用火绳击发的),看了常德胜一眼。

  常德胜点头。

  “轰!”

  炮身往后一坐,扬起一团尘土。炮弹划出一道高抛物线,在天上飞了一小会儿,然后……

  “砰!”

  八百米外的木靶炸开一团黑烟,木屑四溅。

  “好!”张振声忍不住拍了把大腿,客家话都出来了,“打中了!睇见冇?比75炮还劲!”

  罗静柔手里的小本快速记录,一边侧身用客家话对张振声低声道:“阿舅,睇见冇?曲射,吊打。荷兰鬼在山上那些石头堡垒,最怕这种炮。要是兰芳兵多个几门,就好打了。”

  小毛奇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还没散尽的黑烟,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转向提尔皮茨:“你怎么看?”

  提尔皮茨摸着下巴的山羊胡:“弹道很高,落角很大。打堑壕和反斜面阵地……有优势。对舰没用,但对岸防有用。”

  “射速呢?”小毛奇问常德胜。

  “熟练炮组,一分钟能打十五到二十发。”常德胜说,“但这玩意儿对炮手要求不高,训练三个月就能用。不像克虏伯75野炮,没半年玩不转。”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便宜。一门炮加一百发炮弹,不到两千马克。一门75野炮,光炮就八千。”

  小毛奇点点头,又举起望远镜,这回看的是炮弹落点。木靶被炸得四分五裂,地上炸出个浅坑,直径能躺下个人。

  “装药多少?”

  “0.8公斤。”常德胜说,“苦味酸,C/88配方。”

  小毛奇眉头皱了一下。

  C/88。他知道这配方。德国陆海军最新的战斗部装药,因为追求安全,钝化得有点儿过,哑火率偏高。

  “哑弹率多少?”他问得很直接。

  “试射了五十发,”常德胜回答,面不改色,“哑了八发,哑弹率百分之十六。”

  “那实际应用呢?”小毛奇又问,“雨天?潮湿?长途运输后?”

  “做好防潮,应该能控制在两成以内。”常德胜想了想,说,“比黑火药强,那玩意儿潮湿天哑一半。而且……”

  他压低声音:“南洋的老板说了,哑弹率高不怕,他们有钱,可以多买点备着。关键是这东西能曲射,能打山头工事。多花点钱,值。”

  小毛奇放下望远镜,没接常德胜的话儿。

  “继续,”过了会儿,小毛奇终于开口,“打五发急促射,我看装填速度。”

  “是!”

  炮位那边,段祺瑞抹了把汗,重新报数。商德全翻开了册子,吴鼎元抱起了炮弹,孔庆塘拉动了火绳。

  “轰!轰!轰!轰……咔。”

  第四发出去了,没爆。

  又是哑弹。

  场上一静。

  小毛奇脸色没变,似乎这个哑弹率还能接受……

  那发哑弹的落点离靶子偏了三十多米,炸在草地上,砸出个小土坑,但没冒烟。

  按规定,得等十分钟,怕延迟炸。

  就在这时候,小毛奇忽然回头,对常德胜说:“这门炮……是个新式武器,之前是没有的。”

  常德胜点点头:“的确没有。”

  “磨掉施耐德公司的商标,”小毛奇继续说,“也不要记录成什么‘弹丸投射器’。就按照钢管的名义报关吧。”

  钢管!

  常德胜心头一喜,但脸上还得绷着:“老师,那六十门……”

  “都按钢管报。”小毛奇说,“海关那边我会打招呼。但合同上,品名写‘特种用途钢管’,规格写80毫米×1200毫米,用途写‘工业配件’。”

  绝了!

  常德胜心里狂喊。钢管!工业配件!这名义,比“弹丸投射器”还安全!海关查到了,就说这是南洋橡胶园用来输送胶乳的管道,谁还能说什么?

  他赶紧追问:“那六十挺马克沁机关枪要怎么报?”

  小毛奇眼睛眯了一下,回头对提尔皮茨道:“阿尔弗雷德,你觉得有没有必要为‘常远’号铁甲舰配属一些挺马克沁机关枪?”

  一条铁甲舰配一些挺机枪?

  提尔皮茨一愣,心道:有什么用?是要用铁甲舰打跳帮?铁甲舰的主炮是240毫米,副炮是150毫米,要机枪干嘛?打海鸟?

  “需要的!”常德胜不等提尔皮茨说话,就忙接过话头,“还需要水兵们都配上1888式步枪……因为铁甲舰也有打跳帮战的需要!”

首节 上一节 60/11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