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43节

  可这一个多月,处默天不亮就起来跑勋贵府邸,预定、送货、排期、对账,桩桩件件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说话都比从前沉稳了三分。

  昨晚处默回来,跟他说房玄龄主动约谈的事。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但他心里清楚——房玄龄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满朝文武能让他主动约谈的年轻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处默能让他约谈,靠的不是卢国公府的面子,是自己实打实做出来的事。

  这份本事,是谁教的?不是他程咬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李靖。

  当年打突厥的时候,李靖跟他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有一种人,自己不怎么出头,但身边的人跟着他,不知不觉就变强了。

  跟这种人交朋友,比拜十个师父都管用。

  当时他还笑李靖文绉绉的,现在他忽然觉得李靖说得真他娘的对。

  但教儿子是一回事。朝堂上的事,是另一回事。

  程咬金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枣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但树根扎得深,再旱的天也旱不死它。

  他脑子里想的,是长孙无忌。

  他和长孙无忌,一起合作打了半辈子仗,也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心眼。

  说战友,那绝对是真战友——打洛阳时一起守过城,打虎牢关时一起冲过阵,玄武门那天晚上一起站在陛下身后。

  这份过命的交情,谁也抹不掉。

  说对头,那也是真对头——长孙无忌要做关中第一臣,要让长孙家世代显赫,容不得任何人分他的圣宠。

  而他程咬金要的,是关陇的老兄弟们在新朝里都有饭吃、都有位置、都不被边缘化。

  平时他们可以嘻嘻哈哈地喝酒扯淡,但一旦牵扯到核心利益,谁都不会手软。

  那座农庄里的少年,现在就是核心利益。

  他程咬金护着农庄,不全是爱才。

  爱才是真的,但他护农庄更深的用意,是这枚棋子对关陇新贵太重要了。

  眼下五姓七族那帮老狐狸,仗着几百年的门第和文脉,连陛下修《氏族志》都敢明里暗里顶撞。

  关陇这帮老兄弟,打仗在行,玩文的真玩不过他们。

  皇后这一病,陛下心头最深的忧虑就是世家坐大——没有储位之争,没有藩王割据,最大的隐患就是这些盘根错节几百年的门阀。

  王知还这个少年,无父无母,无争无求,偏偏一身本事能直达天听。

  他治好了皇后的病,等于帮陛下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他的酿酒术和农技,又是实打实的民生根本。

  这样的人,只要留在关陇的圈子里,就是一份对抗世家的全新力量。

  至于他原本出身太原王氏旁门,根据自己所查,自从他父母无故身亡之后。

  放弃遗产,唯留蓝田二百亩,已与那边彻底断绝。

  想要留住此等人才,不能靠刀枪,只能靠实打实的能力,靠情谊。

  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落到五姓七族手里。也不能让长孙无忌一个人独吞。

  所以他才让处默去交好此人,不只是让儿子学点真本事,更是要让程家在这件事上占个先手。

  处默现在是那少年酿酒的独家代理商,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都下了订单,这条以酒为媒的联络线已经搭起来了。

  有了这条线,关陇新贵就能在世家之外,开辟一个全新的聚集点——不靠门第,不靠联姻,就靠一个少年的酒,把大家拢在一起。

  这事说起来简单,却是他程咬金琢磨了很久之棋子。

  但他也清楚,长孙无忌不会如此坐视。只等他落棋,那边也绝不会含糊。

  那老狐狸的手段,他太了解了。以长孙无忌之城府。不会明着动农庄,更不会傻到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伸手。

  他会等,会找人,会在暗中布一个比他现在看到的更精密的局。

  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甚至可能找的不是关陇内部之人——

  可能是某个中间派,也有可能是某个谁都想不到的角色,总之不会沾他自己的手。

  程咬金不怕长孙无忌动手。他怕的是长孙无忌不动。

  不动,就说明还在布局;还在布局,就说明这一手会比想象中更狠。

  但他程咬金也不是吃素的。蓝田往长安的官道上,他早已经布了暗哨。五姓七族那边,他也放了眼线。

  长孙无忌那边,他安插了十几年的人,虽然拿不到核心消息,但风向变了总会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在所有的棋局里都占个先手,确保无论长孙无忌从哪个方向落子,他都有应对的时间。

  最坏的情况,是五姓七族那边也嗅到了味道。

  这事说起来微妙。关陇内部较劲归较劲,但一旦五姓七族插手,事情就变了性质。

  到那时候,他和长孙无忌,不管斗得多凶,都得先站回一条线上。

  关陇内部的事关起门来解决,绝不能让外人趁虚而入。

  他相信长孙无忌也明白这个道理——那老狐狸私心重,但大事上从不糊涂。

第72章 李治

  至于陛下,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陛下肯定什么都知道。

  长孙家暗中的布置,他程家的暗哨,五姓七族的动静,没有一样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陛下心头最大的隐患,一直都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外戚势力日渐权重,两股势力私下勾连,尾大不掉,早已是朝堂的顽疾。

  陛下不动声色,就是想让这些人自己动起来。动起来,那些藏在水下的心思就都浮上来了。不动,反而看不清。

  这就是帝王心术。他们这帮老兄弟,都是在陛下手底下滚了几十年的人精,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他程咬金护着这少年,从不是意气用事。

  一来是信儿子的眼光,惜这少年的纯粹本事;

  二来是看透了陛下的心思,顺势而为,做陛下明面上的屏障,既顺了圣意,又护住了这枚关键棋子;

  三来也是守住军功新贵的底线,不让世家和外戚一家独大,乱了朝堂的安稳。

  程咬金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凉茶灌进肚里,站起来拍了拍肚皮。

  “爹,您在笑什么?”程处亮从廊下探出头,手里还抓着半个胡饼。

  “老子笑了吗?”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脸,“滚去喂马!少管老子的事!”

  程处亮缩回脑袋,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程咬金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又想起长孙无忌。那老狐狸的儿子们,可没有一个像处默这样能独当一面的。

  这就是他的先手——不是爵位,不是兵权,是儿子。

  一个被那少年改变了命运、从此走上正途的儿子,能很好继承自己家业的嫡长子。

  这份人情,长孙无忌给不了。五姓七族也给不了。只有那个蓝田农庄里的少年,能给他。

  所以他要护着那少年。不管长孙无忌出什么招,他程咬金接得住。

  太行山东麓。

  蜿蜒的山道上,一队人马正顶着烈日艰难前行。

  领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清俊,肤色被山风吹得黝黑,背上背着一只药箱,药箱的皮带子磨得起了毛边。

  他身后跟着一辆破旧的牛车,车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男子,左腿绑着浸透黑血的布条,伤口散发出的腐臭味混着热风扑面而来。

  “周伯,再走十来里就到官道了。”

  少年回头对牛车旁的老汉说道,声音沙哑却温和。

  周老汉抹了把额头的汗,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是点了点头。

  他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带着儿子四处求医,从太行山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所有大夫看了都摇头。

  只有这个小医徒,守着一间破旧的医庐,翻了一夜师父留下的手札,然后告诉他:

  有一线希望,但需要一种烈到能烧手的酒来洗伤口。

  烈到能烧手的酒。他们走了上百里路,沿途酒肆里的酒,淡得像水,泼在伤口上连泡沫都不起。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是他从过路行商那里听来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将纸重新叠好塞回怀里。

  纸上写的是一个地方:蓝田县城外,桑树林旁,有个酿酒的农庄,庄主姓王。

  他不知道这个王庄主是谁,不知道那酒到底有多烈,更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求到。

  他只知道师父临终前说的话:行医之人,有一线希望就要走到底。

  少年紧了紧药箱的带子,加快了脚步。

  远处,太行山的余脉渐渐隐没在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下。前方是关中平原,是长安城,是蓝田县。

  那座桑树林旁的农庄,他还不知道那里已经汇聚了多少暗流,不知道这场博弈的规模有多大,更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那个暗流的中心。

  山雨欲来之前,总有人已经在路上。

  贞观九年六月初六,天还没亮透,王知还就醒了。

  他披上外衣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灶房。

  井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脖子往下淌,整个人一激灵,精神了。

  灶上熬着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把昨晚揉好的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揪成小剂子码在竹匾里,盖上粗布等着醒发。

  做完这些,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

  打开封口,凑近了闻——野茶的兰花香还是那么清,不浓不烈,像山间晨雾里藏着的一株野兰,若隐若现。

  这茶是他上个月从后山野茶树上采的,芽头紧细,满是白毫,用后世的法子萎凋杀青,又在竹筛上晾了半个月。

  本来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喝,可昨天长乐来传话,说李老爷今天要带夫人过来,他就改了主意。

  人家大老远来,总不能让人喝白水。对好酒好茶的人来说,能和友人共饮,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在枣树下架起红泥小火炉,松炭烧得正旺。

  水壶放上去,不一会儿壶底就冒出密密麻麻的小气泡——蟹眼初起,正是时候。

  他捻了一撮茶叶放进素瓷壶,提起水壶沿着杯壁将水慢慢注入。

  一缕白汽腾起,裹着清幽的兰花香,在晨雾里袅袅散开。

  花花和灰灰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石桌边仰头看。

  灰灰伸出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朝茶壶探了探,被王知还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爪尖。

  “你这贪吃鬼,这可不是给你们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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