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51节

  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遮掩了院子另一端那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下坐着一个人,正对着摊开的纸写字,阿黄伏在他脚边。

  “能。”周夏把手擦干,“我感觉庄主比我师父还强,是真正之大医。”

  另一边,王知还还在下笔,功德系统的提示音已在悄然响起。

  【系统提示:宿主收留医徒并倾囊相授,仁心传承,惠及后继。功德值+300。】

  王知还往纸上的医理讲义里添了两句注解,吹干墨迹,搁下笔。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刚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的鹅栏。

  那十几只灰鹅已安静下来,蜷在栏角,像一堆灰白的云。

  他忽然想起老张头送鹅时的话——“水塘空着也是空着”。

  思绪悄然蔓延开来。他这农庄里,如今也算凑齐了几样活物:

  蚯蚓,鸡群,猪,如今水塘又来了这窝鹅。

  唐朝的农家,多半是有什么养什么,图个贴补。

  可他是从后世来的,见识过什么叫“循环”二字。

  念头一起,便如墨滴入水,自然而然化开。

  蚯蚓可处理厨余烂叶,其粪便是极好的肥,可育菜蔬,也可拌入鸡食;

  鸡粪肥力足,能沃菜地,也能与猪粪一同沤了,滋养那塘边的水草。

  鹅是水禽,爱食萍藻,能清塘堰,其粪入塘,又可养肥螺蛳与小鱼。

  塘泥再定期起出,便是上好的基肥,回头去养那一片桑林与菜畦。

  如此一来,院前屋后,水里土中,竟似能连成一个小小的圆环,各取其需,各得其所。

  这划算在他心里滚过一遭,并未激起多大波澜,这一切都为时尚早,自身近段时间很忙,人的精力有限。

  但可以在心里暗暗留意,等忙过这阵,可以把农庄整体规划一下。

  自身所做之事无非就在于试验、而试验成功与否就在于裂变和复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未完的医理讲义,添了两句注解,吹干墨迹,这才真正搁下笔。

  他转过头看向后院的方向——周夏屋里透出的灯光在窗纸上晃了几下,然后灭了。

第86章 李夫人病危

  六月十四,黄昏。

  日头正一寸寸往青石岭后面沉,天边那抹橘红像灶膛里烧得正旺的炭,慢慢熄了下去,只留下一层混了灰的浊光。

  庄子里刚收了工。

  井台边刷洗药碾的沙沙声、院门口磨锄头的霍霍声,还有枣树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繁忙过后的安闲。

  小黑原本趴在王知还脚边打盹,耳朵突然一竖。

  这是几千年来被人类驯化之后,刻在血脉里的天赋。

  是它们看家护院的根本,根本无需后天的调教——警觉。

  它冲着官道方向低低呜了一声,喉咙里滚出闷雷似的震颤,尾巴僵直,四爪死死扣进土里。

  王知还放下笔,眉头已经拧紧。

  小黑可不是阿黄那帮废物,它之警觉,必有所事。

  仅一会,蹄声如雷,自道那头滚滚压来。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蹄铁夯土,闷响似捶胸。

  一辆马车疯也似地冲近,赶车人不等勒稳,嘶声已劈裂了空气:

  “王庄主!王庄主在吗!救命啊——!”

  依大唐之礼仪,路人见官家车驾须静避道旁。

  但这帮规矩,在当前急切之情况下,早已灰飞烟灭。

  陈老三是千牛卫,是见惯了阵仗的宿卫官,可此刻那张脸却堪比纸灰。

  马车还在惯性前冲,他已经不顾膝盖撞在车辕上的闷响,几乎是滚下了车。

  平日的稳重被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取代,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王郎君,李夫人又咳起来了……这次不一样,喘不上气,还见了血。老爷请您,马上就去!”

  “别慌,先别急!人在哪?把事情说清楚。”

  王知还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陈老三颤抖的肩膀,先稳住对方的情绪,“你先深呼吸,慢慢说,夫人现在还能说话吗?”

  “说……说不出话了,光在那喘……李老爷在府里等着呢!”陈老三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知还心头一沉,他与这一家人情谊深厚,尤其是兕子,长乐……他不敢往下想。

  “周夏!”王知还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带上你的针!快!李夫人病危,咳血了!”

  正往药碾里添新艾的周夏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艾草撒了一半,脸唰地白了:“在!师父,我这就去!”

  王知还人已经冲进屋,拎出那只松木板钉的药箱。

  皮带子一勒,他掀开针囊数了数,九根,一根不少。

  转身出来,路过院门口时脚步不停,只回头喊了一句:“老张,帮我看院子!鹅还没喂,食在灶房第二个缸里,别让阿黄偷吃!”

  陈老三的驴车调了头,王知还和周夏跳上车。

  驴蹄在土路上刨出一溜黄尘,转眼就被暮色吞了。

  马车跑得飞快。周夏抱着药箱坐在车尾,手指死死攥着皮带。

  王知还坐在他旁边,平日的淡然一扫而空,此刻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目光虽死死盯着前方渐次亮起的灯火,脑子里过的却全是长乐那张清丽的脸,还有那孩子兕子软糯的叫声。

  路越走越宽,黄土变成了青石板。

  车速慢下来,两边的房子从低矮的泥墙变成了高墙大院。

  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朱红的,昏黄的,在暮色里排成一溜沉默的眼睛。

  周夏头一回进长安,看着这繁华景象,喉结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知还此时无心看景,一股没来由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然而,或许是此事太过蹊跷,反而激起了他潜意识里的警觉。

  之前驴车一路穿过坊门的景象,还是硬生生闯进了他的眼底——

  过一坊,又一坊。把守的兵丁见到陈老三,不问,不拦,只默然侧身让道。

  果然,这家人和自己猜想的一样,一点都不简单。

  驴车在一处侧门停住。墙体是厚重的夯土包砖,门楼低矮而实用。

  门楣上并未悬挂匾额,仅在门洞旁悬着两盏防风的气死风灯。

  门口守着两个人,穿的是常服,可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那是宿卫中人才有的站法。

  跨进门,是一条长廊。

  楠木的廊柱,严丝合缝的榫卯,脚下是漫地铺开的尺方陶砖,砖体厚重,砖缝如线。

  早已被经年的步履磨出一种温润而致密的清光,不见半缕尘泥。

  空气里浮着一股檀香,底下却压着另一股更苦、更尖锐的气息——是药。

  王知还忽然停了脚,鼻翼微动,嗅了嗅那药味,脸色更沉了。

  这方子他熟。

  不是他之前配的药茶路子,倒像是官家医署那边的用法——里面绝对有麻黄,而且分量不轻。

  那股辛烈走窜的气味,混在檀香里都压不住,直冲鼻子。

  李夫人的气疾,他上回诊得清清楚楚,是肺阴亏虚为本、虚火灼金为标,用药只能润,不能燥,只能降,不能升。

  麻黄这味药,辛散力猛,用在阴虚的人身上,等于把本就快枯的灯油往外泼。

  这组合辛烈得过了头,混在檀香里都压不住。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长廊,冲进偏殿。

  殿内陈设素雅,可榻上的景象却让人心惊肉跳。

  李夫人半躺着,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发紫,每一次吸气都能听见喉咙里尖锐的哨鸣声,像破风箱在拉。

  被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枕边帕子上的暗红色血点子触目惊心。

  痰中带血。这是肺络受损了。

  “李夫人!”王知还顾不得礼数,几步冲到榻前。

  长乐跪坐在榻边,素色衣裙,发间只一根银簪,眼眶已是通红。

  乍一见,王知还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王郎君……母亲她……喘不上气,还见了血……”

  “我知道了,不用急,放心,有我在。”王知还蹲到榻前,三根手指搭上长孙皇后的手腕。

  指下的脉浮大无根,尺部微弱,这是虚阳上浮、阴不敛阳的危象!

  他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第87章 医术之争

  “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虽说已有决断,但作为一个医者,王知还不放过任何一个信息。

  “午后。母亲喝了药之后,先是说胸闷,后来就开始咳,越咳越凶,最后——”长乐的声音发紧,“帕子上就有了血丝。”

  王知还站起来,走到案几前,端起那半碗残药。

  他先凑到鼻尖闻。

  麻黄的辛烈气直冲鼻腔,底下还压着一股苦寒味——黄芩,或者是栀子。

  他拿指尖蘸了一点药汁,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麻黄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重。关键是,他还尝出了另一味药。

  细辛。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细辛这味药,辛温走窜,专通鼻窍,用于寒邪束肺的咳喘是对的。

  但阴虚火旺的人,用细辛就是火上浇油。

  麻黄配细辛,两味辛散药叠在一起,等于拿风扇对着快灭的烛火猛吹。

  这是把阴虚咳喘当成风寒咳喘来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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