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1节

  酒坊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铜锅架在灶台上,擦得锃亮。陶坛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坛口封着油纸。竹管接在冷凝桶上,角度刚好。

  他蹲下来,摸了摸铜锅的锅沿。冰凉,光滑。

  这口锅,是程处默找长安最好的铜匠打的。花了不少钱,费了不少心思。

  那时候他没想过,打一口铜锅也要官府许可。

  但现在他不想这些了。

  铜锅的事,他相信程处默会处理好。

  程家在长安经营了几十年,一个铜匠的备案,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要做的,是把酒坊的手续补齐。

  至于其他的——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酒坊,带上了门。

  日头已经升到枣树梢了。晨雾散尽,院子里亮堂起来。

  阿黄趴在石凳底下打盹,灰灰蹲在窗台上舔尾巴,花花藏在枣树枝桠间,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王知还拿起墙角的锄头,往田里走去。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的田,还是要种的。

  稻穗已经灌浆饱满,沉甸甸地低垂着。风一吹,稻浪层层翻涌,从脚边一直滚到远处的山脚。

  再过十来天,就能开镰了。

  他蹲下来,捏了一枝稻穗,在掌心里搓了搓。

  谷粒饱满紧实,搓出来的米粒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清甜的米香。

  今年的收成,稳了。

  他把稻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壳。

  远处官道上,一匹马跑过来。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扬起一道黄龙。

  王知还直起身,手搭凉棚望了望。

  不是周夏的驴。驴没这么快。是一匹枣红马,马背上的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远远看着,眉眼有些眼熟。

  马跑到田埂边,勒住了。

  程处默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拍在他肩膀上。

  “王兄!你可吓死我了!昨日之事,我俩分别之后,我越想越后怕。”

  他的嗓门大得把田埂上吃草的一群麻雀都惊飞了。

  “昨天的事,我爹已经处理好了。宇文仁那边不敢再找你麻烦。”

  王知还点了点头:“多谢。”

  “谢什么。”程处默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王知还接过来,展开。

  最上面一张,是蓝田县衙出具的酒坊经营文牒。

  上面写着:王知还,蓝田乡农庄,设酒坊一处,经营松醪、云门春、天禄等酒品。

  手续齐全,保人程处默。落款处,盖着蓝田县的大印。

  第二张,是铜匠铺的备案回执。

  铜锅一口,长安东市金昌铜铺打造,匠人刘三锤,已在长安县衙备案登记,器具编号一一写明,落款处盖着铺主的私印和长安县衙的备案章。

  第三张,是程国公府的赠与文书。

  上面写着:程国公府因自家需用,向长安酒曲务购得官曲若干。

  今拨付蓝田王家庄酒坊二十斤,用于酿造,特此立据,保人程处默。落款处盖着程府的私印。

  三张纸,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王知还看着那三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让周夏去办的事,程处默已经提前办完了。

  一件不落,连赠与文书上写的酒曲斤数都比他交代的多了一倍。

  “你怎么知道我要办这些?”

  “我爹说的。要不然怎么说我爹老奸巨猾呢?”

  王知还:“……?”

  程处默咧嘴一笑,“昨晚我和我爹说起你开酒坊的事,我爹就问了一句——他酒坊的执照办了没有,酒曲有没有来路。

  我说没听你提过。我爹就让我今天一早就去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爹说,宇文仁那种人,专会从小处找麻烦。

  既然要帮你,就得把事情做在前头,不能等他再咬一口。”

  “还有一件事。”

  程处默把马缰往王知还手里一塞,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忽然又折回来,“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让半夏去长安了?”

  “是。让他去找你办酒坊的事。”

  “那我路上应该能碰见他。”程处默翻身上马,“省得他白跑一趟。”

  枣红马扬起四蹄,朝着长安方向跑了。

  王知还站在田埂上,看着那道尘土渐渐落定。

  约莫一刻钟后,官道上又响起驴蹄声。

  灰毛驴小跑着折回来,周夏翻身下驴,额头上一层细汗,怀里还揣着那个装酒曲样品的布袋。

  “师父,半路碰见程公子了。”

  周夏把布袋掏出来,递给王知还,“他说酒坊的执照、铜锅的备案,还有程府赠与酒曲的文书,全都办好了,已经交给师父了。”

  他喘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程公子还说,他刚才忘记告诉您了,让您抽空亲自去一趟县衙,把赠与文书的正本给县衙存档。

  他说虽然程府那边已经留了副本,但县衙这边也存一份,才算真正稳妥。”

  王知还接过布袋,点了点头。

  “跑了一趟,辛苦了。去歇着吧。”

  周夏应了一声,牵着灰毛驴往后院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师父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牵着驴走了。

  王知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酒坊的墙角。

  怀里那三张纸,贴着皮肤,已经不凉了。

  他转身走回院子,在枣树下坐下来。

  阿黄从石凳底下钻出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灰灰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脚踝。

  小满从灶房端出新沏的茶,放在石桌上。

  “庄主,茶好了。”

  王知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新沏的,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苦涩,回甘。

  他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枣树叶。

  阳光穿过叶缝洒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碗新沏的茶里。

  远处田埂上,稻穗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

  今年的收成,应该稳了。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116章 房玄龄

  贞观九年,七月初十。

  时间如流水,夏日的燥热退了几分,晨风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天亮得依旧早,王知还却比天还早醒了几分。

  他躺在竹席上,翻了个身。

  灰灰蜷在枕边,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又沉沉睡去。

  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盯着头顶的房梁,把这几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县衙、宇文仁、收养文书、酒坊执照、铜锅备案、程府的赠与文书。

  桩桩件件,像田埂上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了。

  但他知道,搬开石头不等于路就平了。路还得自己走。

  宇文仁的事,程处默后来没再提过。

  王知还也没问。有些事,知道个结果就够了,过程不必细究。

  几日后的清晨,李世民在御书房召见了房玄龄。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房玄龄进门时,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户部的田册,翻了两页,又合上,搁在一旁。

  “玄龄,坐。”

  房玄龄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朕前些日子去了一趟蓝田。”李世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说家常。

  房玄龄微微欠身,没有接话。

  陛下微服出宫,他知道,但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从不多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蓝田有个年轻人,叫王知还。”

  李世民放下茶盏,“太原王氏的旁支,去年搬到蓝田,继承了他父二百亩田,在那里安了家。”

  房玄龄点了点头。这名字他从程处默那里听过。至于太原王氏的旁支,这出身不算高,也不算低。

  “朕第一次听说他,是因为兕子。”

  李世民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小丫头追蝴蝶迷了路,跑到他庄子上去了。

  他给兕子做了顿饭,用什么西红柿炒的蛋。玄龄,你吃过西红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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