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3节

  房玄龄立刻起身,躬身道:“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世民端起茶盏,又放下,“朕的身份,不要告诉那年轻人。

  他只知道朕姓李,是个有些家底的富贵人家。

  朕不想他知道真相后,说话做事都变了味。”

  房玄龄点了点头。陛下的心思他懂。

  一个帝王,能听到真话的地方太少了。

  那个农庄,大概就是陛下为数不多的、能听见真话的地方。

  “至于那年轻人的事,”李世民顿了顿,“你自己知道就行。该用什么人,该怎么用,你是宰相,不用朕教你。”

  “臣明白。”房玄龄躬身,“臣这就去办。”

  他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闭了一会儿眼。

  秋日的晨风从终南山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陛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种稻、养鸡、养猪、酿酒、行医,还有那些诗,那些话。

  “安得广厦千万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些事一一在他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世间怎有如此奇才之人?

  他摇了摇头,到现在,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最主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他做为一个宰相,居然不知道,还需要陛下亲口告诉他。

  说起来,多少有点失职了。

  马车在政事堂门口停下,房玄龄睁开眼,下了车。

  他走进签押房,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写了两行字,又放下笔。

  他叫来书吏:“去司农寺,把赵有田和王老梗请来。”

  书吏应声去了。

  赵有田和王老梗到政事堂时,已是午后。

  两人穿着半旧的官服,补丁打在看不见的地方,洗得有些许泛白。

  进门前还在互相帮着掸衣领上的灰。

  “下官参见房相。”两人齐齐躬身。

  房玄龄放下笔,看着这两个头发已经有些许花白的老吏。

  “坐。”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坐。

  “赐坐,便是坐。”房玄龄的笔尖在案牍上轻轻一点,目光并未抬起。

  赵有田和王老梗这才趋步上前——下首左右各设一张低矮的坐床,铺着青色茵褥,比主位那张宽榻矮了近一半。

  两人侧身,在床沿规规矩矩跪坐下来,双手按膝,腰背挺得笔直,只占了三成床面。

  “蓝田县有座农庄,庄主姓王。”

  房玄龄开门见山,“他在那里种了一种新稻,亩产能到三石。

  你们去学,把整套耕种仓储的法子学会,回来写成章程。”

  赵有田和王老梗同时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他们在司农寺待了大半辈子,听惯了各种“新稻”“良种”的消息,大多是夸大其词。

  “房相,”赵有田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亩产三石,是……真的?”

  “陛下亲眼看过。”房玄龄说。

  赵有田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陛下都说了,那肯定便是真的。

  王老梗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色。

  “到了农庄,千万记住,不要提你们是司农寺的。”

  房玄龄叮嘱道,“只说你们是李老爷家的手下,是李老爷刻意安排来学种稻的。

  那庄主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不许给我摆那官架子,听到没有?”

  赵有田和王老梗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齐齐躬身:“是!下官明白。”

  “今天就去准备,不,现在就去准备,准备好就出发。”房玄龄站起来,“记住,准备充分点,十五号必须得赶到,学不会,不许回来。”

  两人退出政事堂,各自回去收拾行囊,牵了马,往蓝田方向去了。

  安排妥当,房玄龄整了整衣冠,对车夫说了一句:“去卢国公府。”

  车夫应声,扬鞭催马。

  马车在卢国公府门口停稳时,程咬金正在后花园菜地里忙活。

  秋日萝卜该下种了,他蹲在地头,一手握着锄头,一手捏着萝卜籽,正一颗一颗往土里按。

  “国公爷!房相来了!”门房跑得气喘吁吁。

  程咬金手里的动作没停,按完最后一颗萝卜籽,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玄龄?这个时辰来,不去政事堂当值,跑我这儿来做甚?”

  他走到前厅时,房玄龄已经坐在客位上喝茶了。茶是新沏的,但房玄龄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知节。”房玄龄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你倒是清闲。”

  程咬金嘿嘿一笑,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清闲什么,刚把萝卜种下去。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房玄龄看着他,没接话。

  程咬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玄龄,你倒是说话啊。你这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

  “蓝田那个姓王的。”房玄龄终于开口。

  程咬金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那小子啊。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他会种新稻!知道亩产三石!知道皇后的病是他治的!”

  房玄龄的声音拔高了半调,手指点着桌面,“知节,你瞒得我好苦!”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玄龄,你听我说……”

  “说什么?”房玄龄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了两步,“你让你儿子去学种稻、学酿酒,好处占尽,半个字不往外漏。

  我在政事堂天天盯着粮价、算着赋税,为关中粮食焦头烂额,你倒好,守着能增产的良种不吱声!”

  程咬金被骂得缩在椅子里,嘿嘿笑着,也不还嘴,跟块滚刀肉似的,任你骂。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种新稻早一年推广,关中能多收多少粮?边军少催多少遍粮?百姓少受多少苦?”

  房玄龄越说越气,“你倒好,藏着掖着,还让你儿子来我府上送酒——你故意的吧?”

  程咬金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房玄龄面前,两手一摊,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玄龄,你骂完了没有?骂完了听我说两句。”

  房玄龄喘着气,瞪着他。

  “这事,陛下早就知道了。”

  程咬金压低了声音,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头一回,是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去农庄,回来禀了陛下。

  第二回,是陛下亲自微服私访,在农庄喝了茶、看了田、吃了饭。”

  他顿了顿,看着房玄龄的眼睛,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陛下什么都知道。他不开口,我怎么敢擅自做主?万一坏了陛下的安排,你替我扛?”

  房玄龄的怒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嘴上却嘟嘟囔囔。

  “我还不知道你这老匹夫啊!肯定是怕酒的出处被我们知道了,担心我们把酒给抢了。”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漫过舌尖。

  陛下早就知道了。陛下还亲自去过。

  而他这个宰相,却什么都不知道。

  程咬金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

  “玄龄,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说实话,这真不是我有意瞒你。

  陛下不让说。他微服私访的事,朝中没几个人知道。

  我要是跟你说了,你是上折子劝谏,还是装不知道?”

  房玄龄沉默了。

  劝谏,得罪陛下;装不知道,又过不去自己那关。

  “所以陛下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膝盖,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房玄龄抬起眼,看着程咬金。

  这老匹夫平日里嘻嘻哈哈,看着粗莽,可一到关键时候,比谁都拎得清。

  “陛下今日召你,是不是让你派人去学种稻?”程咬金问。

  房玄龄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去办。”程咬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人挑好了,直接让他们去农庄。那小子人不错,不会为难人的。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陛下有没有说,到了农庄怎么称呼?”

  “说了。只说是李老爷家的手下,不提宫里。”

  “那就对了。”程咬金咧嘴一笑,“你派去的人,到了就报李老爷的名号。那小子跟李老爷熟,不会多问。”

  “人我派去了。”

  房玄龄说,“司农寺的赵有田和王老梗,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今天就走,过两天就能到农庄。”

  “那就好。”程咬金点了点头。

  房玄龄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程咬金一眼。

  “知节,下次再有这种事,早点跟我说。”

  程咬金嘿嘿一笑:“行。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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