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达成强化皇权、打击豪强、增加税收、稳固统治的根本目标,又要尽可能避免过度暴力引发的动荡。
“姐夫,我就胡说了啊,这事复杂,需多管齐下,步步为营。”
“遣心腹密查其罪,分其党羽,拉拢可抚者,孤立顽抗者。”
“行鱼鳞黄册,清田亩,实户口;定累进税赋,抑兼并;兴官营工场,夺其利源。”
“迁巨恶于边塞,分其田予贫农;拔寒俊于科举,树忠直于朝堂;设里老通下情,破士绅之壅蔽。”
“陛下天威,雷霆万钧。然若兴大狱,玉石俱焚,恐伤国本,寒天下士民之心。非十恶不赦、图谋叛逆者,慎用诛戮。当以法度裁之,以新政化之。”
“破旧更需立新。扶持小农,厚待军户,畅通言路,使皇恩直抵闾阎,则豪强之基永绝,陛下江山永固。”
朱元璋听了,眼中精光闪过。
“走走,去奉天殿细说。”他推着马天回奉天殿。
……
奉天殿。
朱元璋推着马天跨进殿门,只见丹陛之下两道身影仍如磐石般跪着。
朱标腰背挺得笔直,身旁的朱棣则偷偷揉着发麻的膝盖,见父皇进来,慌忙叩首:“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袍袖一甩:“都给老子起来!”
朱棣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去扶朱标,哪料朱标竟甩开他的手:“父皇不赦吕老,儿臣就不起来!”
朱元璋脸色顿时铁青。
他盯着这个从小悉心培养的太子,只见朱标眼眶通红,却毫无退让之意。
那股子执拗劲儿,像极了马皇后。
“你还跟老子犟是吧?”朱元璋踏前一步,“标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儿臣不敢胆大。”朱标抬起头,“儿臣只是阻止父皇犯错。吕老掌管户部十余年,账目清明如镜,纵有过失,亦当以律法论,何至于下狱问斩?”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好个阻止父皇犯错!”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就给老子跪着!跪到明白为止!”
谁料朱标非但没怕,反而挺直腰板:“跪着可以,儿臣还是要为父皇分忧。老四,你去把奏章拿过来,我跪着帮父皇批。”
朱棣瞪圆了眼睛,看看怒火中烧的父皇,又看看一脸决绝的大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朱元璋愣了半晌,“嗤”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好!好!”他指着朱标,“你就跪着批!批错一个字,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朱棣得了指令,忙不迭跑到御案前,将一摞摞奏章抱过来,堆在朱标面前。
马天见状,也赶紧搬来一张矮桌,小心翼翼地摆在朱标膝前。
朱标拿起朱笔,指尖因跪得太久而微微发颤,却仍一笔一划地在奏章上批阅。
马天看着这场景,觉得有些荒诞。
他悄悄扯了扯朱元璋的袖子,朝着朱元璋低声道:“姐夫,我看你今天也没心情细聊,不如回头再议?”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挥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和老四,给咱滚!看着你们就心烦!”
马天如释重负,朝朱棣使了个眼色。
两人躬身行礼,刚退到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朱标平静的声音:“父皇,这道关于江南税赋的奏折,儿臣以为……”
朱元璋的怒吼随之而起:“你不是能耐吗?你自己办,不要来烦老子。”
马天和朱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
马天与朱棣并肩走在御道上。
朱棣苦笑着摊开双手:“舅舅,你不去安慰下你姐姐?奉天殿里闹成那样,母后这会儿指不定多委屈呢。”
马天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外甥,你不去安慰下你母后?你母后气冲冲走的时候,是谁杵在那儿像根木头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说姐夫也是,平日里多英明的人,怎么就不让着姐姐呢。”马天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
朱棣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可不嘛,母后说得句句在理,父皇偏要较真。那‘心思塞北’,怎么看都像是文人的牢骚话。”
“何止是吕昶的事儿。”马天想起朱元璋在殿外的那些话,“姐夫是想动江南的士大夫和地主,可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
朱棣咂了咂舌,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大哥也是,就不能迂回些?非要跟父皇硬碰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便到了坤宁宫前。
进了大殿后,一阵暖香扑面而来,马皇后端坐在绣架前,手中银针上下翻飞,正在缝补一件玄色龙袍。
马天和朱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朱棣试探着开口:“母后,你没事儿?”
马皇后头也不抬,嘴角微微上扬:“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拌了几句嘴。”
马天看着姐姐平静的模样,心里愈发纳闷:“可你在奉天殿时,放话不让姐夫进坤宁宫啊。“
“那咋了?”马皇后继续缝补。
马天和朱棣相视一眼。
猝不及防的吃了一嘴的狗粮,嘿,小丑是我自己?
第112章 马天:不动刀?还是你朱元璋吗
寒风如刀,卷着碎雪沫子刮过青石板街。
崇山侯李新的马车停在巷口第三棵老槐树下,车身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老槐树下,原本还停着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
李新掀开车帘,探出身来。
连日奔波让他眼窝深陷,下颌冒出青茬,那双眼睛仍如鹰隼般锐利。
寒风灌进车帘,他下意识缩了缩,沉声道:“达鲁花赤,近日我带陵卫又搜了钟山北麓的密林,连松鼠洞都翻了,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对面马车的帷幔微微摆动。
过了一会儿后,一个女子的声音穿过帷幔传来:“之前你与合撒儿遇袭,对方会不会是张定边?”
李新皱眉,伸手按在腰间未佩的刀柄上。
“我也这么怀疑。”他的声音低了些,“那人很强,拳头狠戾。可墓道入口三层机关,他如何能悄无声息地进出?他进墓想做什么?”
女子的声音冷硬:“这就需要你去查清了,探马军司的消息,张定边部确实躲进了钟山。”
李新的心猛地一沉。
“可钟山是皇陵禁地,寻常人靠近三十里便会被哨兵拿下。张定边就算插翅,也难在重兵把守的山里藏身啊。”他语气怀疑。
女子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那你当初是怎么被袭的?”
李新低下了头。
女子继续冷冷道:“你也知道,燕王也在找张定边,他现在执掌锦衣卫,不能让他先找到张定边,否则,你会暴露。”
李新猛地一凛。
他想起今早中军都督府的塘报,说燕王亲率锦衣卫搜查了城西的粮栈。
“达鲁花赤放心,卑职就是把钟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张定边的巢穴。”他猛地攥紧拳头。
“光靠你不够。”女子的声音柔和下来,却仍带着命令的口吻,“我已知会探马军司,他们会助你。我也定会助你为合撒儿报仇。”
李新拱手:“多谢达鲁花赤。”
女子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合撒儿在天之灵,会看着你。”
说罢,帷幔重新垂下,马车夫扬起鞭子,“啪”的一声脆响,车轮声渐渐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
……
鸡鸣寺。
秦王妃的马车停在山门前。
王妃扶着侍女的手下车。
她身披狐裘,姿形秀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怠。
“姑姑?”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寺门内传来。
尚宫海勒提着裙摆快步走出,见了秦王妃便躬身行礼,眼角余光却迅速扫过四周。
山门前除了两个正跪地拜的虔诚香客,只有寺里洒扫的小沙弥在扫落叶。
秦王妃微微颔首:“本宫来替秦王祈福,他近来心绪不宁。”
海勒会意,上前半步,待侍女们自觉退到十步开外。
秦王妃的声音很低:“钟山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她抬眼望着寺内那棵百年银杏,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海勒心情却似乎很不错,眼中精光一闪,凑近道:“姑姑,吕昶被陛下下了天牢!”
“吕昶?”秦王妃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冷笑:“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是啊,姑姑。”海勒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吕昶管了十余年户部,江南士族哪个不把他当‘财神爷’?如今陛下因一句话就把他下狱,那些酸儒心里能不犯嘀咕?”
秦王妃眼中冷光浮动:“我们的机会又来了,要让大臣们觉得,陛下连吕昶这等能臣都容不下,下一步是不是要抄了他们的祖坟?当年陛下在应天城头说‘得能臣者得天下’,如今却要杀能臣,这叫什么?这叫君臣相疑!”
海勒激动得脸颊泛红:“只要让他们觉得朝不保夕,他们自然会联名上奏,到时候陛下一怒之下杀更多人,这朝堂……”
“这朝堂就该起火了。”秦王妃接过话头,“火越旺越好,最好烧了整个大明朝野。”
海勒急问:“姑姑,需要我做什么?”
“你不要动,你刚升尚宫。”秦王妃道,“这个位置极为重要。”
海勒正要接话,却忽然皱起眉:“姑姑,马国舅可能怀疑我了。”
秦王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怀疑你?”
“应该是的,他看我的眼神,藏着不善。”海勒道。
秦王妃深深皱眉:“那这次,你就更不能动了,做好你尚宫的本分。”
海勒有些担心:“那吕昶的事?”
“吕昶的事我自有安排。”秦王妃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们不还有个盟友么?”
……
奉天殿,早朝。
大殿的大门前,已攒动着黑压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