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火炮开火的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火炮的口径比大明神机营的洪武炮粗了一圈,炮弹炸开的威力更是惊人,连坚硬的冻土都被炸出了半人深的坑。
还有那些火枪,射程明显比大明的火铳远,三段射的节奏也极为熟练,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怎么会这样。”张玉满是震惊,“漠北向来只有骑兵,何时有了这般精良的火器?威力竟然还在我大明之上?”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火炮又一次开火。
张玉猛地回过神:“吹号!撤军!”
城下的明军听到号声,立刻有序地往后撤退。
他们动作极快,河西骏马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消失在城外的雪幕里。
和林城楼上,也速迭儿登上城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脸色阴沉得可怕:“谁让你们开炮的?”
八师巴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是臣下令的。方才明军已经杀到城下,城门未关,臣不得已才下令。”
“你没看出来吗?这股明军根本不是来攻城的,装备精良,明显是来试探的。”也速迭儿满是怒火。
八师巴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急色:“大汗,那我们现在就追。明军刚退,雪地上有痕迹,我们派骑兵追击,一定能追上他们。”
也速迭儿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外茫茫的雪原。
“追不上了。”他沉声道,“你看那些蹄印,间距均匀,马匹的耐力极好,他们是有备而来,撤退的路线早就规划好了。我们的骑兵虽然快,但雪地里行军不便,追上去只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八师巴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
庆州,明军大营。
今天是除夕,整个大营一片热闹。
伙房的烟囱里腾起的白烟都带着肉香,士兵们的笑声混着劈柴声,比风还大。
营区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年轻士兵正踩着雪搭木架。
“一会儿就在这儿演皮影戏!”
“你那皮影别被风吹散了,昨儿你那匹马还啃了我半块红布呢。”
一群人闹作一团。
伙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两口一人高的大铁锅架在炭火上,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滚着,香气飘出半里地。
伙夫老张正拿着长勺搅动锅里的羊肉,朝旁边切菜的小兵喊:“白面馒头再蒸两笼!刚听巡逻的兄弟说,今儿陛下要跟大伙一起吃年夜饭,可不能少了分量!”
切菜的小兵应着,手里的菜刀翻飞。
中军大帐里,暖意更甚。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整个人柔和许多。
“姐夫,你可算舍得从医院空间里出来了?怎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旁马天笑道。
朱棣立刻接话:“父皇,今儿除夕,你要是再不出来,将士们都要念叨,陛下是不是忘了跟咱们一起过年了。”
朱元璋白了他们俩一眼:“咱什么时候忘了?今儿除夕,将士们在漠北跟着咱受苦,咱自然要陪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就在这时,亲卫急急进来,躬身道:“陛下!有岭北来的急报,是张将军那边送来的!”
朱棣眼睛一亮,接过急报:“肯定是张玉那边有消息了!前些日子我让他奇袭和林,摸摸和林的虚实,看看也速迭儿到底有多少家底。”
他说着,快速拆开急报,展开信纸,目光扫过。
可刚看了几行,朱棣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飞快地把信看完,递给朱元璋:“父皇,你快看和林城里的火器,比咱们还强!”
朱元璋接过急报,凑到火盆边仔细看。
“没想到,漠北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火枪和火炮。他们向来只有骑兵,什么时候有了这般精良的火器?”他也大惊。
马天赶紧凑过来,接过急报仔细看了一遍,沉思了会儿道:“这肯定是帖木儿帝国那边送来的。除了他们,漠北没人能造出这么厉害的火器,威力已经超过了咱们格物院新造的洪武炮。”
朱棣担忧道:“幸好知道了他们的底细,看来,开春后的仗难了。”
朱元璋抬了抬手:“慌什么?今儿是除夕,将士们都在外面等着吃年夜饭,咱们在这儿讨论战事,扫了大伙的兴。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今儿咱们就喝酒吃肉。”
……
夜幕降临。
几十堆篝火在营区里铺开,烤肉架上的羊腿滋滋冒油。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最大的一堆篝火旁,朱元璋立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木台下,将士们密密麻麻地站着,手里都捧着酒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台上的朱元璋身上。
“第一碗酒!”朱元璋沉声道,“敬咱们那些没能活着回家的兄弟!他们跟着咱打漠北、守边疆,没能吃上这碗除夕的酒,咱替他们喝了!”
说着,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将士们齐齐举碗,“干!”
放下空碗,亲兵立刻又给添满。
朱元璋端起第二碗,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第二碗,敬咱家里的爹娘、媳妇、娃!咱在漠北守着,是为了让他们在北平、在江南,能安安稳稳吃顿年夜饭,能踏实睡个好觉!这碗酒,咱替他们喝,也替咱自己喝,告诉家里人,咱好着呢!”
台下的将士们眼眶都红了,有几个年轻的小兵,想起家里的娘,偷偷抹了把脸,又赶紧举碗,一饮而尽。
第三碗酒满上时,朱元璋的声音高昂:“第三碗!敬大明!敬咱们自己!咱在漠北熬着,不是为了躲,是为了开春把瓦剌、把那些想抢咱大明土地的杂碎,全打跑。让他们知道,咱大明的将士,最无敌!咱大明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丢!这碗酒,喝完了,咱们今儿就痛痛快快过年。”
“好!”将士们举着碗,仰头干了。
有的老将喝得太急,咳嗽起来,却笑着拍着身边的小兵,眼里满是劲气。
篝火的光映着一张张通红的脸,有笑的,有激动的。
朱元璋把空碗往旁边一递,抹了把嘴,笑着喊:“今儿除夕,咱免了所有规矩。不管是将军还是小兵,都别拘谨,想喝就喝,想唱就唱,今儿咱不聊战事,只说热闹。”
这话刚落,台下就炸了锅。
将士们瞬间没了之前的拘谨,有的拍着身边人的肩膀要酒,有的抢着去伙房拿烤肉,还有的已经开始哼起了江南的小调。
张武领着几个将军,手里端着酒坛,挤到马天身边:“国舅爷!咱几个早就想跟你拼拼酒了。前儿你还说你酒量好,今儿咱可不让你跑。”
马天刚啃了口烤羊腿,也来了劲,抓起一个酒碗:“来就来!谁怕谁!咱在漠北待了这么久,还没怕过谁喝酒!”
说着,张武就给马天的碗满上,自己也端起一碗,两人一碰,“咕咚咕咚”就往下灌。
几个将军跟着起哄,轮流跟马天拼酒。
马天虽说酒量不算差,可架不住人多,喝到第五碗时,脸已经红得像篝火,眼神也开始发飘。
张武正准备再给马天满酒,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一看,竟是朱元璋!
朱元璋撸着袖子,指着张武笑骂:“好你个张武!欺负咱小舅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咱来!咱陪你们喝!”
张武等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护着马天,还主动要拼酒。
几个将军赶紧端起碗,却不敢真跟朱元璋硬拼,只是笑着说:“陛下,咱哪敢跟您拼酒?你随意,咱干了!”
“那不行!”朱元璋眼睛一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今儿没规矩,咱跟你们一样!你们喝多少,咱喝多少!谁也别想耍赖!”
说着,他端起碗就喝,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嗽着却还笑:“咱还没老呢!这点酒算什么!”
将士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陛下威武。”
“张将军别怂。”
张武等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陪喝,可谁也不敢真让朱元璋多喝,可朱元璋偏不依,非要再倒一碗,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夜深了,篝火渐渐小了些,将士们也都喝得差不多了,有的靠在帐篷边打盹,有的还在小声聊天。
马天扶着脚步虚浮、嘴里还念叨着“再喝一碗”的朱元璋,慢慢往中军大帐走。
刚进中军大帐,马天还没来得及把朱元璋扶到椅子上,就见朱元璋突然直起了身子,眼睛也亮了,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马天的肩膀,狡黠一笑:“怎么样?咱装得像吧?”
马天愣了一下,扶额:“陛下,你装醉?合着刚才那些晕乎乎、还呛着的样子,都是装的?”
“那可不!那么多将士看着,咱要是不装醉,他们哪敢真放开了喝?再者说,真喝多了,明儿头疼,还怎么跟你们商量事?”朱元璋挑了挑眉,眼里满是得意,“也就你这傻小子,没看出来。”
“老狐狸!”马天笑骂。
朱元璋又端起茶碗,连续喝了两口,随后他往后一靠,仰躺在木椅上,肩膀放松下来。
“小舅子,你说说,咱今天护着你,够不够义气?”他得意道。
马天白了一眼:“得了吧你,也就敢在这跟我逞义气。要是姐姐还在,见你这么拼酒,保准拎着你的耳朵骂。”
提到马皇后,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姐啊,以前是管着咱,可她也知道,咱这不叫胡闹,叫跟兄弟们交心。再说了,你是咱晚辈,他们一群大老粗围着你拼酒,咱不护着你护着谁?总不能让你这小酒量的,被他们灌得钻桌子底去吧?”
“得得得。”马天扶额,“别在这儿抒情了,酸不拉几的,矫情。你平时可不是这样,今儿个喝了点酒,怎么倒像个老小孩了?”
朱元璋轻叹一声:“咱这不是抒情,是实在话。咱现在还能护着你,可等将来咱不在了,你那些外甥们,还得靠你多照看。”
“他们都是大明的皇子,身边有那么多臣子护着,哪里用得着我?”马天瞪道。
“不一样。”朱元璋摇了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臣子护的是皇子,是大明的江山;可你护的,是我们朱家的人。你是皇后的弟弟,是咱最信得过的人,你才是朱家真正的依仗啊。”
这话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命令,只有长辈对后辈的托付。
马天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问:“姐夫,你今儿个怎么这么多话?平时跟你说三句,你顶多回一句,今儿倒好,话匣子关不上了。”
“人老了呗。”朱元璋声音有些沧桑,“见着你,见着营里的将士们,就忍不住想多说几句。以前总想着打仗、守江山,没工夫琢磨这些,现在倒觉得,能跟自家人说说话,挺好。”
马天看他揉腰的动作,没好气:“行了,别感慨了,你歇会儿吧,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站起身:“咱要去医院空间,那里比这儿暖和。”
马天无无语道:“走吧走吧,真是服了你了。”
第330章 朱雄英:朱允炆,你不配!
京城,除夕夜。
整条中轴线的街巷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两侧屋檐下悬挂的红灯笼密密麻麻,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
午门的城楼前,朱标外罩一件貂裘大氅,领着一众皇孙拾级而上。
朱英跟在朱标身侧,见朱标脚步微顿,便上前半步轻声道:“父亲,城楼风大,慢些走。”
朱标回头笑了笑:“不妨事,今日高兴,多吹吹风也舒坦。”
身后的皇孙们意气风发,朱高炽穿得厚实,显得更加雄壮,走得虎虎生风;朱允熥一身宝蓝锦袍,脸上带着一股锐气;惟有朱允炆,神色淡淡的落在最后。
众人登上城楼,凭栏远眺,整个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钟山隐在墨色夜色里,轮廓模糊;近处的街巷如棋盘般铺开,万家灯火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