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当年最擅长的反击招式,专打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
马天对这招熟稔于心,腰身猛地一拧,左手死死扣住朱英的手腕,右手顺势向下切去。
“来得好!”朱英低喝一声,手腕猛地翻转,借着马天的力道将身体旋起,右腿横扫而出,脚尖带着劲风擦向马天的太阳穴。
马天仰头避过,脚下却不退反进,膝盖如重锤般顶向朱英的小腹,逼得他不得不收招落地。
两人这一回合交手不过瞬息,拳风激荡起殿内的灰尘,竟生出几分肃杀之气。
几个回合下来,马天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朱英的攻势越来越猛,出拳的角度刁钻狠辣,全然没了往日练拳时的切磋之意,反而带着一股搏命的杀气。
砰!
两人手臂相抵,力道碰撞之下,朱英的身体微微晃动,而马天的脚下却稳如盘石。
“他是在试探我?”马天心中暗道。
当年朱英初学拳时,马天只用一只手就能轻松压制他;十年过去,朱英在处理政务之余从未荒废习武,如今竟已能与马天旗鼓相当。
很快,又是几十招硬拼。
“舅公为何留手?”朱英喘着气问。
马天揉了揉被击中的肩头,苦笑一声:“我老咯,打不过你咯。”
“舅公正当年,我依然不是舅公对手。”朱英直接躺在冰凉的砖地上。
马天也在他身旁躺下,大口喘气。
“当年,舅公说你我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朱英开口,“现在还是吗?”
马天沉默片刻,缓缓道:“不一样了。当年你是需要我护着的孩子,我也只是个郎中,我们都身不由己,命运自然绑在一起。如今你是能独当一面的监国,我也是国舅了,我们都能为自己做主了。”
朱英缓缓点头,目光复杂:“是啊,舅公,这大明的江山,有你的一半功劳。”
“少来这套。”马天笑着推了他一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江山是你们朱家的,我不过是个帮衬的。时候不早了,我得去玄武湖大营了。”
朱英躺在地上没有动,看着马天拿起外袍,大步走向殿外。
他胸口的起伏还未平复。
方才与马天拳脚相交的劲风像是还在殿内回荡。
良久,他撑着冰凉的地砖缓缓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
展开奏折,左都御史周观的笔迹刚劲有力,字字如针。
奏折开篇便直言不讳,弹劾国舅马天在玄武湖大营及京畿卫所中任人唯亲,提拔的十余名千户、百户皆出自格物院或其旧部。奏折中还附了详细名录,标注着这些官员的任职时间、背景渊源。
甚至提及马天近半年来频繁巡查各营,与将领们过从甚密,似有培植私人势力之嫌。
“任人唯亲?培植势力?”朱英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想起这些年马天为大明所做的一切:格物院的火器让明军战力大增,水车让北方旱田丰收,织布机让百姓衣料充足……
舅公教他习武,助他处理政务,多少次在他陷入困境时挺身而出。
可这份奏折上的指控,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绝非空穴来风。
张定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终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他的心思,你真的能看透吗?”
朱英闭上眼,疲惫地靠在御案上。
一边是从小到大的亲情与信任,是舅公无可辩驳的功绩;一边是都察院的实名弹劾,是皇爷爷暗中流露的忌惮。
“舅公,我该怎么办?”他低声自语。
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太监总管王景弘躬着身子走进来:“启禀监国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人求见。”
朱英定了定神,挥手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飞鱼服的蒋瓛大步走入殿中,恭敬参拜:“臣蒋瓛,叩见监国殿下。”
朱英从御案内侧取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打开后拿出一本小册子,沉声道:“这是陛下亲授的秘旨,你且看看。”
蒋瓛闻言,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小册子,快速翻开。
片刻后,他合上小册子:“臣领旨,定不辱使命!”
朱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定边那里,你务必加派人手,层层看管,断他的饮食供应之外的一切往来,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让他接触到。记住,不许泄露半点关于秘旨、关于调查的消息。”
“臣遵令!”蒋瓛颔首。
朱英挥了挥手:“办你的事去。记住,所有动作都要隐秘,万万不可让国舅起疑。”
第368章 马天布局海外,为自己留后路
夜幕降临,玄武湖。
不过半柱香功夫,大营已是篝火遍地,一片热闹。
马天没有带随从,缓缓穿过营地。
众将士看到他,都站直了,右手重重按在胸前甲叶上,高声道:“拜见徐国公!”
随着他走过,篝火旁的将士们纷纷起身,无论是赤着臂膀烤肉的伙夫,还是正擦拭兵器的亲兵,全都恭恭敬敬地躬身参拜,声音整齐划一:“拜见徐国公!”
马天抬手虚扶,颔首致意:“都免礼,各自忙去吧。”
几个须发斑白的老将望着他出神。
掌管粮草的李参将抹了把眼角,低声对身旁的副将道:“你看徐国公这气度,像极了当年的徐达大将军。”
当年徐达将军坐镇玄武湖大营时,也是这般不怒自威,走在营中便让将士们心生安稳。
守营的张老卒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以前有徐达大将军,为大明守疆;如今徐国公带着咱们平辽东、荡漠北,为大明拓疆。咱们跟着这样的主儿,值!”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胸前的铠甲,满是自豪。
马天自然听见了这些议论,心中却无半分骄矜。
他清楚,将士们敬他,既是敬他手中的战功,更是敬他从未将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
行军时他与士卒同啃干粮,扎营时他先查哨位再回帐篷,就连赏赐,也从来都是先分给一线将士。
穿过大半个营地,他终于走到西北角那堆最旺的篝火前。
这里聚集的都是玄甲骑的将领,看到马天过来,主将周力站起身,身后十几名将领紧随其后,齐齐单膝跪地:“拜见将军!”
“都坐。”马天径直走到火堆旁的青石上坐下,“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诸将这才放松下来,围着火堆坐下。
周力咬了口羊肉,抹了把嘴,声音宏亮:“将军,这玄甲骑自组建那日起,就只认你。当年攻辽东,你带着咱们踏破金州城;那年伐漠北,你带着我们冲垮元军大阵,这些功绩,咱们都记在心里。”
旁边的副将王猛立刻接话:“咱们玄甲骑能成为大明最锐的骑兵,全靠将军你,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咱们眼皮都不眨一下。”
马天看着眼前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眼中泛起暖意。
他举起身边的酒囊:“说起来,打了十来年仗,我身边的亲信,也就你们玄甲骑这群汉子了。”
诸将眼中都燃起炽热的光。
他们大多是马天从底层士卒里提拔起来的,有的曾在战场上为他挡过箭,有的曾跟着他在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在他们心中,马天早已不只是统领,更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长。
周力端起酒碗,语气郑重:“玄甲骑是你一手创办,军规是你定的,战术是你教的,咱们的命都是你给的。这支部队,生是你的兵,死是你的魂,永远只尊你的号令!”
“好!”马天大喜,猛地将酒碗与周力的碗撞在一起,“干了这碗!”
酒液入喉辛辣,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三杯酒下肚,营中的喧闹似乎都远了些。
周力放下酒碗,看了看左右,见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便凑到马天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些日子了,今日斗胆想说给你听。”
马天见他神色凝重,便抬手示意:“有话你就说,这儿都是自己人,不必藏着掖着。”
周力咬了咬牙,声音更低了:“将军,你为大明立下的功劳,大过开国功臣。可你有没有想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今北疆已定,朝堂之上不在需要我们了。”
马天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周力,又扫过诸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忧虑,他知道,这些话不是周力一人的想法,而是整个玄甲骑将领的心声。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颔首:“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容我好好考虑考虑,该如何做才能既保大明安稳,也护弟兄们周全。”
听到这话,周力瞬间松了口气,猛地单膝跪地,身后的诸将也齐齐跪下:“无论将军如何选择,我们这些人,誓死追随将军!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马天连忙起身将他们扶起,再次举起酒碗:“好弟兄!今日有你们这句话,我马天便无憾了!来,再干一碗!”
……
夜深,营中的喧闹褪去,只偶尔传来巡营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的轻嘶。
马天独自立在营帐前的空地上,抬头望向天空。
一轮弯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下,将他的身影投在地面,孤长而挺拔。
“国舅爷。”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天转过身,就见蓝玉大步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酒气,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走到马天身边,粗声粗气地说:“你今夜躲哪去了?庆功宴上左等右等不见你,弟兄们都念叨着呢,说你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这些老粗了。”
“我的酒量,去找你们,不得喝趴下?”马天瞪眼。
“你这酒量啊,跟你打仗的本事真是天差地别!”蓝玉大笑,“想当年在漠北,你带着玄甲骑冲垮元军主力的时候多威风,怎么一到酒桌上就成了软脚虾?”
马天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差,庆功宴上那些家伙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我去了还不是被灌得酩酊大醉?倒不如来玄甲骑这边,跟自家弟兄吃点烤肉自在。”
“说起来,老蓝啊,当年跟着陛下一同打天下的老伙计,如今还在军中的,可是不多了。”
“如今掌着大明兵权的外姓人,掰着指头数,也不过是你、我,还有傅友德三人。而陛下的儿子们,也都渐渐成长起来了,各自领了兵权,驻守在各地藩地。”
蓝玉感慨一声,从怀里摸出个酒囊,猛灌了一口:“老伙计们,死的死,告老的告老,如今在军中的,就只剩我和傅友德了。”
“老蓝,你好日子来了,你可是太子的妻舅。”马天一笑。
“你不也是太子的舅舅?”蓝玉瞪眼。
马天眉头微微一皱。
大明历史发生了改变,太子朱标没死,所以蓝玉也没死。
“说正事,监国殿下私下找我谈了。如今北疆已定,元军残余势力不足为惧,朝廷的重心要往南边移了,主要是拓展海外。监国的意思是,要大力扩充水师,从骑兵和步兵里抽调精锐,充实水师的力量。”蓝玉道。
马天沉思片刻,对蓝玉点了点头:“我看可行。玄甲骑的将士个个都是精锐,纪律严明,适应性强,只要加以训练,未必不能成为一支精锐水师。我明日就上表,请求将玄甲骑整体改编为水师。”
他心中另有盘算。
玄甲骑改编成水师后,就会开赴海外,在海外建立重要基地。
到时候,暗中布局,联络海外商户,积累实力。
即便日后朝堂有变,他也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护住玄甲骑的弟兄们。
“太好了!”蓝玉兴奋道,“有玄甲骑这等精锐加入,水师的实力必然能大增!监国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