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丫鬟刚奉上茶,管家快步走进来,躬身向戴清婉和朱允炆行礼:“夫人,吴王殿下求见。”
戴清婉面色骤然一惊,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神色如常地抬手挥了挥:“快请。”
一旁的朱允炆更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到徐国公府,朱英竟然也来了。
片刻后,朱英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朱允炆,神色明显一愣,脚步微微顿了顿。
回过神后,朱英先转向戴清婉,拱手躬身行礼:“拜见舅婆。”
戴清婉抬手示意他入座:“吴王殿下一路辛苦,快坐。今日倒是巧得很,你和越王殿下都来了,都是来找我家老爷的?”
朱英目光转向朱允炆,淡淡道:“没想到二弟也在这里。”
朱允炆放下茶杯,摊了摊手:“闲来无事,便来府中看看舅公,叙叙家常。”
“这般说来,倒是巧了,我也是来拜访舅公的。”朱英道。
戴清婉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这两位亲王绝非单纯来拜访那么简单。
她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歉意道:“实在对不住二位殿下,我家老爷今日奉命入宫议事,尚未回来,二位殿下要不改日再来拜访?”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赶人。
戴清婉深知马天与两位亲王的关系牵扯甚广,尤其是在新政推行的敏感时期,她不愿卷入其中,更不想贸然应对这两位各怀心思的亲王,只能找借口婉拒。
“舅婆说笑了,我此番前来,除了拜访舅公,也是许久没见星楚和星飞两个孩子了,想看看他们。”朱英笑道。
朱允炆起身,朝着戴清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既然舅公不在府中,那我便不叨扰了,下回再来拜访舅婆和舅公。”
……
新年了,诸卿,新年大吉,身体康健,财源滚滚来!
第388章 马天助新皇后,打压吕氏
坤宁宫。
殿宇间的回廊曲折延伸,檐下悬挂的宫灯随风轻晃。
马天缓步走出坤宁宫主殿,刚探望过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实际上,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并没有住在坤宁宫,而是住在里面的医院空间。
自太子朱标登基,皇权平稳过渡之后,那对操劳半生的老两口便几乎不再踏出空间半步,安心静养。
马天把医院空间设在坤宁宫,也是为了方便。
方才他探望时,二老精神尚可,只是提及朝堂新政,太上皇依旧难掩几分锐利,反复叮嘱他务必辅佐朱标稳住局面,莫让新政动摇了大明根基。
思绪间,他已走到回廊转角,迎面撞上了一行前来的宫人。
为首之人身着明黄色宫装,步履轻盈却不失端庄,正是刚册封不久的新皇后,邓韵。
邓韵一见马天,立刻停下脚步,敛衽躬身:“晚辈邓韵,拜见舅公。”
她深知马天的身份地位。
既是太上皇亲封的首席辅政大臣,又是太子太师、大明国舅,更是辅佐朱标稳固朝局的核心人物,这份尊崇,足以让她放下皇后的身段。
马天见状,连忙笑着抬手:“皇后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拘谨。”
他的目光在邓韵身上轻轻一扫,见她眉宇间虽带着几分初掌后宫的青涩,却难掩温婉大气,心中暗暗点头,朱标能有这样一位贤内助,亦是幸事。
邓韵依言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顺势说明来意:“舅公刚从殿内出来?我今日过来,是特意给父皇和母后请安的。”
“这会儿他们刚歇下,午后小憩是二老如今的习惯,轻易不被打扰。皇后有心了,请安之事不急,改日再来便是。”马天一笑。
邓韵丝毫没有坚持,立刻颔首应下:“既如此,那便不叨扰父皇母后休息了。我还有些事想向舅公请教,正好在此遇上,还请舅公解惑。”
马天抬步朝着回廊前方走去,口中说道:“正好我也有些空闲,边走边说吧。”
邓韵走在他身侧,与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廊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二人的衣摆,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邓韵斟酌了片刻,真诚道:“舅公,你也知晓,我刚执掌后宫不久,许多规矩章程都不甚熟悉。后宫之中人多事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风波,我心中实在没底,故而想请舅公指点一二。”
马天放缓脚步,侧头看向她,见她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焦虑,便知晓她是真的陷入了困境。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皇后不必太过焦虑,后宫之事,说复杂确实复杂,牵涉到各方利益,人情世故蟠根错节;但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归根结底,无非是三件事。上要孝顺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尽心侍奉,让二老安享晚年;中要辅佐陛下,打理好后宫诸事,不让陛下为后院之事分心;下要体恤宫中人等,照顾好诸位皇子公主,维系好后宫的和睦安稳。”
邓韵认真聆听,缓缓点头,心中的迷茫稍稍散去几分,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她明白马天所说的道理,可真正要落实到实处,却不知该从何下手,尤其是面对后宫中那些资历深厚的太妃与各有背景的妃嫔,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拿捏分寸。
马天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至于其他的琐事纷争,那就要拿出你身为皇后的担当与气度。太上皇后在册封大典上将凤印交予你时,便已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与认可。你是后宫之主,行事当有主见,该强硬时便强硬,该宽厚时便宽厚,不必事事畏缩,也不必处处迁就。只要秉持公正之心,行事合乎规矩,自然能让人心服口服。”
邓韵眼睛瞬间亮了,对着马天深深一揖:“舅公一番话,点醒梦中人,我明白了!多谢舅公指点!”
马天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到廊下的立柱旁,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宫墙。
他怎会不明白邓韵方才那番请教背后的深意?
这新皇后初入中宫不久,看似荣宠加身,实则如履薄冰。她并非朱标潜邸时的旧人,毫无宫廷根基可言,更未曾诞下子嗣,这在母凭子贵的后宫之中,本就是极大的短板。
即便有皇后的名分加持,要稳住这后宫之位,难度可想而知。
那位曾经的太子妃吕氏,如今的吕妃,却绝非易与之辈。吕氏在宫中经营多年,早已笼络了一批心腹宫人,更重要的是,她为朱标诞下了皇子与公主,儿女双全,这份功绩足以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在吕氏心中,皇后之位本就该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却被邓韵捷足先登,心中的不满与怨怼,必然会化作针对邓韵的刁难。
往后的后宫之中,二人的明争暗斗,怕是难以避免。
邓韵的求助,既是真的迷茫无措,也是在向他寻求支撑。
马天心中了然,缓缓转过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邓韵,一笑:“不必顾虑太多,你只需安心担起皇后的担子,行得端做得正,自有你的底气在。时辰不早了,我该去文华殿处理政务了。”
邓韵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恭敬:“送舅公。”
她直起身,静静地站在廊下,望着马天的身影逐渐远去,穿过回廊,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嘴角微微上扬。
她心中清楚,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早已不理后宫俗事,马天是朱家唯一长辈。能得到他的明确认可与支持,往后在后宫行事,也会顺遂许多。
“哼,身为皇后,不在中宫打理事务,反倒在此私见外臣,成何体统?”一声冷喝传来。
邓韵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吕妃身着一身华贵的妃嫔服,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吕妃此言差矣。本宫所见之人,乃是陛下的舅父,当朝国舅马大人,并非什么外臣。舅公刚探望过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本宫偶遇请教几句,何错之有?”邓韵神色平静无波。
吕氏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眼神轻蔑:“别以为你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无非是刚坐上皇后之位,心里发慌,想找人为你撑腰罢了。可惜啊,后宫之事,终究要靠自己的本事。”
邓韵听着她的嘲讽,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向前逼近了三步。
她身姿挺拔,气场凌厉:“吕妃,你看清楚了,本宫如今是大明的皇后,是这后宫之主。你见到本宫,不行跪拜之礼,反倒在此冷嘲热讽,宫廷的规矩,你都忘到哪里去了?”
“行礼?”吕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也配让我行礼?”
邓韵冷冷一笑,随即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廊外等候的四五个太监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躬身齐声道:“奴才在!”
邓韵的目光扫过吕氏身后那三个同样面露不屑的宫女,伸出手指着她们,语气威严:“这三个宫女,跟随主子前来,见了本宫非但不行礼,还敢面露不敬之色,显然是不懂后宫规矩。给本宫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让她们好好学学什么是尊卑有序!”
那三个宫女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连忙转头看向吕氏:“娘娘,救奴婢!娘娘救命啊!”
“你敢!”吕氏勃然大怒,“她们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邓韵,你别太过分了!”
邓韵挑眉,目光如刀:“本宫身为皇后,执掌后宫事宜,教训几个不懂规矩的宫女,合情合理,何谈过分?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打!出了任何事,都由本宫担着!”
太监们见状,也不敢再迟疑。
他们上前几步,不顾吕氏的阻拦,强行将那三个宫女拖了出去,按在廊下的空地上便开始杖打。
清脆的木板抽打声与宫女们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吕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心腹被打得惨叫连连,脸色也变得煞白一片。
邓韵则静静地站在廊下,没有半分怜悯。
……
文华殿。
马天缓步走入,见朱标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握着朱笔,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听到脚步声,朱标抬起头:“来人,给国舅赐座。”
太监总管王景弘便快步走上前来,亲自从殿侧搬过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在御案旁不远处摆放好:“国舅爷,你请坐。”
马天却摆了摆手:“陛下在此处理政务,臣怎敢在陛下面前随意就坐?这不合朝廷规矩。”
“舅舅,你就别推辞了。在这文华殿,你无需拘守那些繁文缛节。你是朕的亲舅舅,更是辅佐太上皇与朕的肱骨之臣,论辈分、论功绩,你都有资格在此就坐。往后啊,在这文华殿议事,你随时都能坐。”朱标肯定道。
马天见朱标态度坚决,心中一暖,不再推辞,便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景弘见状,立刻示意身旁的小太监奉茶。
朱标看着马天端起茶杯,笑道:“舅舅稍等片刻,今日召你来,是要商议新政推行的具体事宜,另外几位大臣应该也快到了。”
马天微微颔首,浅啜了一口清茶。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内侍的通传声:“杨士奇、夏原吉、方孝孺、齐泰、黄子澄几位大人到——”
五人便并肩走入殿内,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朱标抬手示意。
五人依言起身,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御案旁坐着的马天身上。
这一眼,他们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色。
要知道,大明立国以来,君臣之礼极为严苛,从未有过大臣能在陛下处理政务的大殿之中有座。
马天如今竟能在文华殿、在陛下身旁安然落座,这份殊荣与地位,放眼整个大明,绝无仅有。
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而杨士奇与夏原吉虽也惊讶,却更多的是了然。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核心便是商议新政推行的具体事宜。新政必推无疑,如今关键在于如何将新政落到实处,解决推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类问题。”朱标开口。
杨士奇躬身说道:“陛下圣明!新政推行,关键在于严明法度、令行禁止。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等举措,触及了旧有利益格局,必然会遭遇阻力。唯有制定严苛的推行制度,明确各级官员的职责,对推诿扯皮、阻挠新政之人严惩不贷,才能确保新政顺利落地,惠及万民。”
夏原吉也紧随其后附和道:“杨大人所言极是。从户部统计的数据来看,新政推行后,国库收入将大幅增加,百姓税负也能得到切实减轻。但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以严苛的制度作为保障。若制度宽松,地方官员与士绅相互勾结,钻制度的空子,新政很可能流于形式,甚至适得其反。”
“荒谬!”方孝孺立刻上前反驳,“新政本就动摇国本,如今还要制定严苛制度强行推行,这是要逼反天下士绅!士绅乃是天下教化之根基,维系乡梓之支柱,新政对士绅的打压已然过甚,若再以严苛制度相逼,必然会引发天下动荡,危及江山社稷!”
齐泰也皱眉说道:“陛下,方大人所言有理。推行新政当循序渐进,而非急于求成。如今制定严苛制度,只会让地方抵触情绪更加强烈。臣以为,当适当放宽条件,对士绅阶层予以体恤,如此才能减少推行阻力,让新政平稳落地。”
黄子澄更是直言:“新政之弊,在于过于激进。若强行以严苛制度推行,怕是会民怨沸腾。臣恳请陛下三思,放缓新政推行节奏,修改制度条款,兼顾士绅与百姓的利益,方能长治久安。”
一时间,他们针锋相对,争论不休。
杨士奇与夏原吉据理力争,强调严苛制度对新政推行的必要性;方孝孺、齐泰、黄子澄则坚决反对,力陈严苛制度的危害,主张宽松推行。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朱标却并未出言制止,只是端坐在御案之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待双方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不必急躁。新政推行,本就是大事,有争议是正常的。所谓不争不明,只有把利弊都争论清楚,才能制定出最完善的推行方案,后续实行起来也才能更加顺畅。今日若是争论不下,便暂且搁置,明日接着争论,直到拿出令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