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这些事繁杂且艰巨,朝中诸臣要么顾虑重重,要么能力不足,唯有你既有远见卓识,又能统筹全局,此事还得劳烦你来统筹督办。”朱标道。
马天颔首:“臣,遵旨。”
……
翌日,早朝。
朱标端坐于龙椅之上。
待百官行过三跪九叩之礼,山呼万岁毕。
“众卿平身。今日早朝,朕有三事宣布。其一,即日起,全国推行路网与漕运大修,修贯通西域至沿海、漠北至辽东的全国大道,疏浚南北大运河并开挖支线漕渠,保障粮草军械与商旅通行;其二,整顿吏治,推行新考绩之法,以实干政绩定升降,裁汰冗官腐吏,提拔能臣干才;其三,此两项要务,交由国舅马天总领统筹,节制六部相关司署,锦衣卫全程督办,任何人不得阻挠。”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瞬间死寂。
百官皆大惊失色,不少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朱标,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修路漕运本就是耗财耗力的惊天工程,再加上整顿吏治触动根基,两项大事同时铺开,还要交由马天总领,这一系列决策远超众人预料。
未等片刻,齐泰便出列,急切道:“陛下三思!全国大修路网漕运,所需人力物力浩如烟海,即便国库充盈,也经不起这般折腾。百姓刚脱战乱,亟需休养生息,骤然征调百万民夫,恐引民怨,动摇国本啊!且整顿吏治牵连甚广,仓促推行,恐致朝堂动荡,还请陛下暂缓推行,从长计议!”
“齐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士绅乡贤乃地方根基,修路征调田亩、整顿吏治严查地方,难免触及各方利益,若处置不当,恐引发地方动乱。马国舅虽有才干,总领两项国之大事,恐难服众,还请陛下另择贤能,分而治之!”黄子澄道。
令朱标与马天意外的是,此次反对之声并非仅来自齐泰、黄子澄等士绅代表。
杨士奇也站了出来,神色凝重:“陛下,臣虽赞同整顿吏治、疏通漕运,却以为此举太过急切。格物派虽重实务,却也知工程需循序渐进,路网漕运可先修西域与江南要道,吏治整顿可先从六部试点,待有成效再推及全国。如此一并铺开,恐力有不逮,反生纰漏。”
“陛下,臣掌户部,深知国库虚实。江南新政与南美贡银虽让国库充盈,却也需留备军需、赈济灾荒。全国大修工程耗费甚巨,若再遇天灾人祸,国库恐空。臣恳请陛下缩减工程规模,优先保障西域前线要道,暂缓全国铺开之议。”夏原吉补充。
一时间,奉天殿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连平日里支持朱标新政的官员也多有顾虑,或附议反对,或面露难色。
朱标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百官,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待反对之声稍歇,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路网漕运关乎疆域稳固、民生通达,吏治整顿关乎朝堂清明、国运长久,皆是刻不容缓之事。马天既有远见,又能统筹,此事非他不可!”
“锦衣卫即刻扩大编制,分赴各地督办要务,凡敢阻挠工程、徇私舞弊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拿下,从严处置!传朕旨意,各项事宜三日内启动,相关部院即刻拟出章程,交由马天审阅。退朝!”
言毕,不等百官再劝,朱标便起身拂袖,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走了。
朱标快步走出奉天殿,晨风吹动他的龙袍下摆,带着几分寒意。
他屏退左右内侍,独自立于丹陛之上,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
“朕快没时间了……这些事,哪怕朕生前做不完,也要打下坚实根基,扫清障碍,让后世之君能少走些弯路,守住这大明江山。”
“舅舅,只能再坑你一回了。”
……
马天缓步走在御道上。
“舅舅!舅舅留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马天驻足转身,便见朱英匆匆追了上来。
“舅舅,父皇今日怎会如此着急?全国修路通漕运,还要一并整顿吏治,这般大规模的举措同时铺开,连杨士奇、夏原吉两位大人都反对,父皇却半句不听,直接下旨了。”朱英急问。
“我也不知道啊。你父皇素来沉稳,凡事都要反复斟酌,与群臣商议妥当才会推行,今日这般独断急切,少见。”马天摊手。
朱英急了:“可修路通漕运,这耗费实在太过巨大!这般大工程,动辄征调百万民夫,耗费的粮草、银钱不计其数,就算有积累,也经不起这般铺张吧?”
马天沉思了下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美洲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加上江南粮产连年丰收,粮草储备充足,倒也不是完全支撑不起。眼下天下安定了几十年,开启大工程,能让各地闲散民夫有活可做,减少地方流民隐患,算是一举两得。”
“可那也得一步一步来吧!”朱英道,“杨士奇大人提议先修西域与江南要道,吏治从六部试点,本就是稳妥之法。父皇这般急于求成,万一引发民怨或朝堂动荡,反而得不偿失啊。”
马天沉默片刻,吩咐道:“事已至此,陛下旨意已下,再议是否可行已无意义。你速去把杨士奇、夏原吉两位大人找来,再传杨荣、杨溥一并到内阁,我们好好议一议,如何细化章程,尽量降低风险,把各项事务统筹妥当。”
“好,舅公,我这就去传召四位大人。”朱英匆匆离去。
马天独自立在御道上,抬手揉了揉眉头。
第411章 朱元璋:舅父也是父,尽管揍
内阁衙署。
长案横亘居中,马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分列而坐的几位重臣。
杨士奇,夏原吉,杨荣,杨溥分坐两侧,大明人才济济啊。
两朝积淀,如今的大明朝堂,终是集齐了这般文武兼备、各有专长的人材。
这般气象,还真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
马天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诸位,陛下旨意已下,整顿吏治与大修路网漕运两大要务,需我们尽快拿出章程。今日先议整顿吏治,我的意思是,推行考成法。”
案下几人皆是一愣,神色间满是疑惑。
“国舅所言考成法,臣等未曾听闻,不知具体是何规制?”杨士奇问。
夏原吉也点头附和:“吏治整顿关乎国本,历来皆是难题,此法若能奏效,便是大明之幸,还请国舅详解。”
马天微微颔首,缓缓起身:
“所谓考成法,核心便是‘立限考事’‘以事责人’。具体来说,由各部衙针对经手的大小公事,制定一式三份收发文簿,一份留本部作为底本存档,一份送交六科给事中备注核查,最后一份呈交内阁汇总查考。”
“每份文簿上,需根据公事的道途远近、缓急程度,明确标注办理程限,立下详细条目,每月月底核对注销。若有抚按官员拖延推诿,便由对应的部院检举弹劾;若部院徇私容隐、欺上瞒下,便由六科纠举;若是六科疏于察觉,未能尽到监察之责,便由内阁出面参奏。如此按月考核,按年稽查,凡延误公事、渎职失责者,一律按律抵罪,确保每件公事都能落到实处,无人敢敷衍塞责。”
一番详解后,衙署内陷入短暂的思索,随即众人纷纷颔首赞同。
“此法精妙!以往吏治松散,多因权责不明、监察不力,各部衙相互推诿扯皮之事屡见不鲜。考成法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将监察之权贯穿始终,既能明确各级职责,又能形成相互制衡,定能扭转拖沓之风。”杨荣道。
杨溥也补充:“对于按期或提前办结、成效显著者,也应设立嘉奖机制,赏罚并行,方能更好地调动官员的积极性。”
夏原吉从户部角度提出建议:“各部衙办理公事,多涉及钱粮调度,考成法中应加入户部核查环节,凡涉及钱粮的公事,需由户部同步登记,确保账实相符,杜绝借公事之名中饱私囊的情况。”
杨士奇则沉吟道:“六科与内阁的监察职责需划分清晰,避免因权责重叠引发纷争,可在章程中明确六科主日常核查,内阁主年度总稽,各司其职。”
马天认真聆听众人的补充,一一记录在案,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便按此完善考成法的具体章程。”
整顿吏治的章程初定,众人稍作歇息,便转入下一项议题:大修路网漕运。
谈及此事,衙署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夏原吉将一份钱粮清单摊在案上:“国舅,诸位大人,我已核算过,若要按陛下旨意,修贯通西域至沿海、漠北至辽东的全国大道,再疏浚大运河并开挖支线漕渠,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堪称天文数字。仅初期筹备的粮草、银钱,便需耗空国库三成储备,且征调民夫恐需百万之众,这般浩大的工程,绝无可能在数年间完成。”
杨荣也面色凝重:“更不必说沿途山川阻隔、地形复杂,西域一带多戈壁荒漠,江南多水网沼泽,开山凿石、修建桥梁皆需耗费大量时日。若强行赶工,不仅工程质量难以保证,还可能引发民怨,反而违背了陛下的初衷。”
众人围绕工程推进方式展开了细致讨论。
杨士奇提议按地域分阶段执行:“可将全国路网分为北、中、南三线,北线优先修通漠北至辽东的要道,保障边军粮草运输;中线重点打通应天至西域的干线,衔接南北;南线则先疏浚江南水网与漕运支线,助力新政推行。待各线分段完工后,再逐步衔接成网。”
杨溥补充道:“漕运方面,可先以疏浚南北大运河主干道为主,清理河道淤积、加固堤坝,确保粮草能顺利通行。支线漕渠则根据地方需求,优先开挖粮食主产区与军事重镇周边的线路,避免盲目动工。”
马天点头认同:“此法可行。此外,还需设立专门的工程督办司,由六部抽调官员协同锦衣卫,分赴各地监督工程进度与质量,同时严格管控钱粮使用,杜绝贪腐浪费。”
众人各抒己见,从工程规划、人力调配、钱粮管控到风险应对,逐一细化讨论,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
直到暮色四合,桌上的烛火被点亮,两份详尽的奏折才终于拟定完毕,一份是考成法的具体章程,一份是路网漕运的分阶段执行方案。
马天将奏折仔细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后,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奏折我明日呈交陛下御览。都散了吧。”
几位重臣起身行礼,各自取了奏折副本,缓步走出内阁衙署。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寒意吹拂而来,几人的面色都颇为凝重。
这两项举措看似能为大明筑牢根基,却也触及了无数人利益,后续推行之路,必定布满荆棘,绝非易事。
……
医院空间。
空间里四季如春,草木葱茏,暖意融融,但有四季交替。
此时恰是暮色四合,湖畔的垂柳随风轻拂。
马天进来,远远便望见湖畔的石凳上坐着两道身影。
朱元璋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脊背虽不复当年征战时的挺拔,还是精神头十足;马皇后挨着他坐,也是白发苍苍。
“姐姐,姐夫,你们这日子,倒是真清闲自在了。”马天上前。
朱元璋感慨一声:“以前在朝堂上忙得脚不沾地,连跟你姐说句话的功夫都少,总跟她许诺,等天下太平了,便多陪陪她。现在好了,日日守在一处,也遂了当年的心愿。”
马皇后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还拍着胸脯跟我说,等卸了担子,便带我遍游大明的名山大川,去看看漠北的草原,去瞧瞧江南的水乡,这话如今还算数吗?”
朱元璋摊了摊手:“怎么不算?想去便去便是,谁拦着你了?”
马皇后被他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头发都白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真要颠簸着赶路,指不定半道上就咽气了,别给孩子们添麻烦。”
马天见两人又开始拌嘴,连忙笑着插话:“在这空间里住着多好,四季如春,吃喝不愁,又有专人照料,安安稳稳地养着身子,既能享清闲,又能看着雄英他们一步步把大明打理得更好。”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这小子,这会儿不去陪着家人,反倒跑到这空间里来,定是有事儿要说,别在这儿绕圈子了。”
马天点头,将白日早朝朱标宣布的三大旨意,以及内阁议事拟定的章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标儿这孩子,怎么这般着急?修路通漕、整顿吏治,哪一件不是耗日持久的大事,岂能如此急于求成?”朱元璋皱眉。
“可不是嘛。”马天叹了口气,“臣与杨士奇、夏原吉几位大人都劝过,可陛下心意已决,态度异常坚决,半点不肯松口,非要两项大事一并铺开。”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道:“朕懂他。他是想趁着自己在位,把这些得罪人的事都一并扛下来,把所有隐患都扫清,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的江山。”
马天苦笑一声:“道理臣都懂,可修路漕运这般浩大的工程,本就急不得。一步错便可能满盘皆输,若是强行赶工,不仅工程质量难以保证,还可能引发民怨,甚至动摇国本,到时候反倒得不偿失。”
“你说得对,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才能行得长远。你是他舅父,在他面前,不必拘着君臣礼节。舅父舅父,那也是父,他若是真的执迷不悟,该劝就劝,该揍就揍,不必手下留情。”朱元璋道。
马天连连摆手:“什么舅父,臣只是他的舅舅。姐夫,你可别坑我了,那是当今陛下,我哪敢动手揍他?传出去,臣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朱元璋耍无赖的摊了摊手:“反正咱现在就是个不管事的普通百姓,朝堂上的事,咱一概不插手。你爱怎么劝就怎么劝,跟咱可没关系。”
“呵呵,普通百姓?”马天挑了挑眉,“既是普通百姓,那见到本国公,是不是该跪一个?”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眼:“你小子,还想让咱给你跪一个?看咱揍不死你。”
说着,便撸起袖子,作势要起身动手。
马天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夫,你那老胳膊老腿,有本事你追上我再说!”
……
乾清宫,烛火通明。
朱标正逐字逐句批阅着奏折。
“陛下,夜已深了,臣妾给你炖了些参汤,补补身子。”邓韵提着食盒进来。
朱标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
“倒是难为你还记得,朕忙得竟忘了时辰,确实有些饿了。”他笑道。
邓韵走到案前,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她取过银勺,舀起一勺吹了吹,待温度适宜后,才递到朱标唇边:“陛下日理万机,可不能亏了身子。这参汤用的是长白山老参,炖了三个时辰,不燥不腻,陛下快尝尝。”
朱标顺从地张口喝下:“辛苦你了,这般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陛下都还在操劳,臣妾怎能安睡。”邓韵笑容温柔,“臣妾陪着陛下,等陛下批完奏折,再一同回后宫。”
一个人喂一个人吃,烛火摇曳。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吕氏提着食盒进来,看到眼前场景,神色微微一僵。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阴冷与嫉妒,只是转瞬便被低垂的眼帘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