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韩琦居然不同意,拒绝过度提拔欧阳修的门生苏轼。
赵曙又拿出徐来那篇状元赋文,读了又读,看了又看,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收拢权力。
他必须寻找到一个契机,把皇权给收回来,彻底树立自己的威信。
该如何收权立威呢?
赵曙思来想去,一时间毫无头绪。
他看完徐来的赋文,又看徐来的奏疏,心中极为喜欢徐来的学识和能力。
尤其是用谢恩银、皇陵剩余物料、廉租房废弃地基、以工代赈聘用灾民,给今后的守选进士做廉租房。这套骚操作让赵曙叹为观止!
可惜徐来太年轻了,暂时不能发挥作用。
得让这个少年状元,去地方上历练一下。绝对不能留在中央,否则做啥事都被束缚。
赵曙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培养徐来。
先外放地方,培养治民经验和资历。接着调回中央,召试以后直史馆。接着再外放地方做知州,再调回中央继续培养。
每一次调动,都属于最大限度的越级提拔,都是普通官员苦熬十几年才能得来的机遇。
赵曙的想法是:如果自己活得久,就亲自重用徐来。但自己的身体很糟糕,可以培养徐来留给儿子重用。
……
苏轼并不知道,皇帝想要提拔自己,却被韩琦硬生生拦住了。
他有欧阳修帮忙,回京述职没几天,就获得了判登闻鼓院的职务。
相当于国家信访局局长。
而且还隶属于谏院,职务非常清贵,今后升迁速度会很快。
“兄长既然留京了,那我也能安心外放。”苏辙说道。
两人的亲爹苏洵,本来外放文安县主簿。因苏洵身体不好,被留在了京城,调去礼院修撰礼书——欧阳修帮的忙。
苏辙本来也要外放的,但父亲身边得有人照顾,因此主动申请留在京城。
现在苏轼回京,苏辙也该走了。
苏轼说:“今日我去欧阳相公家拜谢,听几位郎君说起新科状元徐来。你熟悉此人吗?”
“久闻大名,”苏辙笑道,“他去年做出一个热气球,引得东京数万百姓围观。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热气球升天的地方,至今还有人焚香祈福。”
“热气球?”苏轼听得一愣,这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苏辙点头道:“就是热气球,我问了好多同僚才打听清楚。把天灯做得很大,能带着人飞上去。”
把人带得飞到天上?
苏轼难以想象那是什么场景。
苏轼说道:“我听欧阳家的郎君说,他没有缴纳谢恩银,而是写了一份奏疏。其请罢谢恩银的计策,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什么计策?”苏辙问道。
苏轼大致讲述了一遍。
苏辙感慨道:“着实厉害,我却没想到还能这般做法。”
“我听几位欧阳郎君说,他的文章也写得极好,”苏轼说道,“当时正欲谈起,欧阳相公却来了。你可曾得他的文章?”
苏辙哈哈笑道:“我记得两首,一首《新雷》,一首《论诗》。尤其是《论诗》,早已传遍京城。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苏轼拊掌赞叹:“果然是风流人物,我得寻他一见。”
徐来现在没空见苏轼,他正在跟新科进士们组建“期集钱筹委会”。
包括闻喜宴在内,接下来一系列的新科进士宴游活动,全都得徐来这个状元进行统筹安排。
忙得一逼。
——
(感谢成就大乘就渡劫的盟主打赏。)
0112【状元郎真乃当世英杰也】
“诸君一路珍重,预祝来年金榜题名!”
“哈哈,借状元郎吉言。”
汴河之畔,徐来和杨殊折柳相赠。
这一带的柳树反复遭殃,枝条已经被折了不少。
来自广东的士子们,一个接一个转身登船,上了甲板又向徐来和杨殊拱手。
余善元不在这里。
昨晚徐来和余善元聊过了,如果徐来的初授差遣合适,就聘用余善元为幕僚。刚开始可能工资不高,毕竟徐来自己都没钱,但承诺今后举荐余善元做官。
状元授官很快的,顶多再等半个月就见分晓。
余善元谎称自己病了,要迟几天再独自回乡,因此今日并未现身。他可能要给徐来做幕僚的事,不方便告诉其他人。
送走同乡士子,徐来、杨殊转身回城,径直前往太平兴国寺。
事实上,余善元已经在帮徐来办事了。
他在太平兴国寺和大相国寺之间来回跑,不断磋商洽谈获得最低折扣——太平兴国寺愿意打七折,以成为今年的固定期集所。
期集所又叫期集院,是新科进士们聚会交流的地方。没有固定地点,一般在太平兴国寺或大相国寺。
今天是第一次期集会。
二人来到太平兴国寺时,已有数十个进士提前到场。他们见到徐来都很热情,纷纷上前见礼,但心里怎么想的却不知道。
因为徐来的奏疏内容,目前还没有传开,仅消息灵通者方知。
大多数的新科进士,只知道徐来上疏请罢谢恩银,却搞不清楚徐来要怎么操作。所以有人心里不痛快,认为徐来不愿出钱,而且还想沽名钓誉。
这一届进士,徐来只知道两个名人。
一个是章楶。
一个是张商英。
余者他在穿越前都不认识。
其实蔡确的弟弟蔡硕,也出自这一榜。
还有一个叫廖正古,他祖父是榜眼,他爹也是榜眼,他自己这次考了第五名。他有个弟弟叫廖正一,后来跟着苏轼混,位列“苏门后四学士”之一。
“行之真乃奇才也!”廖正古见面就笑着说。
官宦子弟嘛,消息自然灵通。
徐来连忙回礼:“不敢当,廖兄谬赞了。这位是杨殊,字介之,与我同乡。”
廖正古立即见礼,杨殊赶紧回礼。
章楶微笑走过来,他当然也收到消息,颇为有趣地看着徐来。
反而是考中榜眼的彭汝砺,由于父亲是州衙文吏,在京城根本没人照应,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来在进士当中来回走动,不断跟人介绍杨殊。
新科进士都还没到齐,那些已经在场的人,全知道状元有一个同乡叫杨殊。
徐来还特意跟章楶说:“我与介之兄初识之际,他被轮衙前押送皇纲,遭遇数百凶匪夜袭。介之一人便手刃数十匪寇!”
同样文武双全的章楶,立即对杨殊印象极佳,热情说道:“贤弟豪勇,愚兄佩服之至。”
杨殊笑道:“行之在帮我吹嘘而已,我亲手杀死的,顶多十几人,而且仗着弓箭之利。其余多半都受伤逃走了。”
章楶哈哈大笑:“你这是自谦还是在夸耀?改日找个地方,你我切磋一下射艺。”
“一言为定。”杨殊也非常高兴,难得遇到会武艺的士人。
进士们互相熟悉联络感情,快到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
太平兴国寺的僧人,陆陆续续端来酒食。
徐来、彭汝砺、章楶、张舜民、廖正古、余弼六人,自动当选“期集钱筹委会”的领导班子。
他们需要出的期集钱也最多。
紧接着,徐来请大家毛遂自荐,酌情任命各种职务:纠弹(纪律)、笺表(文书)、录名(编同年录)、掌仪(礼仪)、典客(接待)、掌计(财务)、掌器、掌膳、掌果、掌酒等等。
当然他也徇私了一下,把已经戒酒的杨殊任命为掌酒官。今后的所有宴饮,杨殊都要负责酒水事务。
有进士故意问道:“期集钱怎么算?我们这一科该集多少?”
徐来今天就没带钱!
但徐来丝毫不慌,他相信皇帝会废除谢恩银。
而谢恩银都废除了,还留期集钱来干什么?赵曙丢不起那个人。
就算今天皇帝不把事情办了,徐来拿不出钱也无所谓,让负责管账的章楶先记账呗。
徐来微笑道:“期集钱先不谈。这是我们同年的第一次宴会,今日只需吃好喝好玩好。”
那个进士估计对徐来心有不满,但只敢不露痕迹地点徐来,不敢光明正大地进行刁难。徐来这么一说,对方便直接闭嘴。
就在即将正式开宴的时候,太监总算跑来传中旨了。
这宦官的来头还很大,是内东头供奉官、勾当御药院及后苑陈承礼。
许多新科进士面面相觑,不知道阉人今天跑来干嘛。
“有敕!”
只见陈承礼打开一份敕书,当场念道:
“朕惟新科进士,国之桢干。向来入谢,例进银百两,恐非养士之初意,徒增寒士之负累。兹特罢新进士谢恩银。”
“惟是今科进士谢恩银,已纳在官,见在库帑。若遽令给还,不唯徒滋烦费,亦恐有亏国体。”
“合将已收谢恩银,权宜挪充公廨之费,相度盖造公屋数区。专为守选进士及新第未授官之人,许其依例赁居,量收薄租。”
“其已纳银两进士姓名,并宜造册存录,以备稽考。遇释褐授官之日,仍令吏部对籍勘验,于告身内批记此事。”
新科进士们先是愕然,随即又露出笑容。
愕然是惊讶于废除谢恩银制度。
高兴是他们缴纳的银子,用于建造专租给守选待阙进士的廉租房。而且还要在告身内记录,这个档案会跟他们一辈子。面子里子都有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徐来。
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废除谢恩银,那么肯定就是状元的奏疏起了效果。
状元在奏疏里面到底写了啥?
居然让皇帝废除谢恩银,而且已经缴纳的还拿去建廉租房。
某些消息不灵通但极为聪慧的进士,很快就大致猜到徐来的方案,只是没想到廉租房会用皇陵剩料去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