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妒忌,行之能得余相公器重,靠的是自身真本事。我们也要努力读书!”
“不错,诸君共勉之。”
“……”
说着说着,一群同窗就散去,被徐来激得发奋读书。
徐来其实有点纳闷,不知道余靖找自己干啥。平时就算有邀请,那也是提前传话,让他等到休沐日再去。
等到了经略司,他直接被带去一处偏厅,并非平时常去的经略司后院。
厅内除了余靖,还有另外两人。
一人是余靖的幕僚褚诚,就是当初帮徐来递《论语》新解的褚先生。
另一位是个武官。
他们似乎遇到什么好事,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行之来了?坐吧。”余靖说道。
徐来连忙上前拜见,又给褚诚以及那武官行礼。对方也微笑回礼,而且表情和善,完全把徐来当成自己人。
啥情况?
余靖对徐来说:“新君继位,地方官员应当遣使进京道贺。这件事本来早就该做了,但海外商船五月份才大量来广州,从蕃商舶物挑选贺礼也须时间。还要等着汛期过去,否则飞来峡不好行船。”
徐来认真听着。
余靖终于说到重点:“你去准备一下,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带上,进京以后不会再回广州。”
徐来有点没听懂。
好像是让他作为祝贺团队的一员,但不会再回广州是什么意思?
余靖说完就去办公,留下褚诚跟徐来详细讲述。
褚诚介绍道:“行之,这位是高士瞻高都监。广州兵马都监,余相公的心腹爱将。”
徐来去年见到的马怀仁,是广东路兵马都监。高级武臣。
眼前这位却是广州兵马都监,级别要低得多。
“徐来拜见高都监。”徐来作揖道。
高士瞻连忙还礼,随即又拉着徐来的手说:“行之莫要见外,你我都是自己人。”
为啥是自己人?
因为他们即将一起办事,而且人人都可获得好处。
褚诚详细说道:“大宋开国之初,官家每年生日,地方官都可派使团进京贺寿。只要进京,必有赏赐,而且是赐官。因为恩荫滥赏过度,现在已经不许派使贺寿了。但为新君登基祝贺却是应有之义。”
“我也能得官?”徐来心头窃喜。
褚诚微笑点头:“此次进京使团,高都监的职务是统领使,我的职务是主管进奉人,你的职务是管勾文字。我们三个,有官者升迁,无官者授官。其他随行人员,到了京城也都有赏赐。”
徐来问道:“管勾文字需要做什么?”
褚诚说道:“负责起草贺表、整理名册等等。贺表与名册已经写好了,你拿去熟悉一下即可。进京以后,你还要去太学读书,余相公打算推荐你进太学。”
“可能会得什么官?”徐来又问。
褚诚说道:“恩荫官,没有实权,品级也不高。但你今后的身份,会变成有官人。中进士以后,有官人初授官职和差遣,都会酌情提升一些。而且,不用再铨选。”
徐来听罢,已经明白余靖的良苦用心。
下一届科举是谅闇榜,所有进士的待遇都会降低。因此,余靖想办法把他变成“有官人”,到时候就能把待遇给拉到正常水平。
而且“有官人”的身份,是一直存在的,不管徐来哪年中进士都管用。
想明白这些,徐来大为感动,余相公对自己太好了。
褚诚说道:“回去跟同窗们道别吧。使团还有一段时间才出发,要等汛期过去才好行船,民夫也要等收稻季过了才征。”
徐来拜别二人,开开心心回学校。
他先去找杨殊,说明自己即将进京。
杨殊笑道:“恭喜三郎,今后必能大展宏图!”
“可惜我们不能一起考举人了。”徐来说道。
杨殊哈哈笑道:“我有把握考上举人,到时候跟三郎一起考进士。”
徐来低声说:“你兄长那里,我本打算年底的时候,再帮他往漕司递送文字。可现在提前要走,却是得另想办法。”
“我差点忘了此事,三郎竟还记得。”杨殊大为感动。
徐来问道:“你兄长此刻在广州吗?”
杨殊摇头:“押运盐纲去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这就不好办了,我还想现在就带他去见陈漕判。”徐来皱眉思索。
杨殊说道:“蔡漕司和陈漕判,既然亲自盯着此事,我兄长的功劳应该不会被人夺走。”
徐来摇头:“重要的是文字。你兄长要把自己的押纲经验,详详细细整理成文字,帮助漕司改革盐纲查漏补缺。这样才能获得器重,否则正常论功很难受升官。我若不在,这份文字难以递上去。”
PPT的重要性!
“没事,到时候再找机会。”杨殊不想再麻烦徐来。
徐来说道:“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干等着,须得未雨绸缪、竭尽全力。以后你若做官,也当如此。”
“三郎教训得是。”杨殊记在心里。
他比徐来年长好几岁,却不觉得被徐来训诫有啥问题,好像早就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徐来说道:“我送你的那把折扇,你写一首赞颂陈漕判的诗。明天,我带你去求见陈漕判,今后你自己递送文字。”
“好!”杨殊点头。
次日。
徐来带着杨殊,前往转运使司求见。
余靖弟子的面子挺管用,没给门子行贿,也顺利获得接待。
他们在小厅等待片刻,就被吏役带去见陈从益。
两人拜见之时,陈从益记起了杨殊:“你就是去年在纲船上,杀退盐匪那个州学生?”
“正是晚生。”杨殊说道。
陈从益根本没把举荐低级武官当回事儿,此时才终于想起杨循:“你那兄长现居何职?”
杨殊回答说:“家兄授官守阙军将,由广东漕司差派,现在负责押运盐纲。”
“押运盐纲啊,这个差事很重要,一定要好生做事。”陈从益说道。
杨殊按照徐来给的话术,提高声量说:“不论官民,皆要吃盐,盐运乃国之大事。可惜以前偷盗、掺假者众,坏了朝廷的盐法。如今幸有两位漕司长官,忠君报国、爱民如子,全力改革广东盐纲。家兄得陈漕判举荐,身受大恩无以为报,立誓要把盐纲给押好!”
这话陈从益爱听,他和蔡抗虽然搞改革,但下面阳奉阴违者很多。如果有武官认真办事,严格遵守改革纲法,陈从益是非常高兴的。
陈从益勉励道:“只要你那兄长认真做事,漕司不会看不见。”
杨殊又说:“家兄以前也曾在州学读书。他打算把自己押运盐纲的经验,在年底时写成文字,或许能为漕司查漏补缺。”
听得此言,陈从益扭头看向徐来。
徐来低头不语。
一个读过州学的武官,而且是自己举荐的,还愿意执行改革方案,甚至总结经验查漏补缺。
陈从益现在缺的就是这种人!
陈从益问道:“你兄长此时在广州吗?”
杨殊回答:“家兄正在押运盐纲。”
“等他回了广州,你立即带他来见我。”陈从益说。
杨殊大喜:“定不负漕判重托!”
0075【定情信物】
通判厅后宅。
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月的施大郎,看见施珣回来连忙询问:“爹,恭贺新君继位的使团,里面有没有我的差事?”
施珣脸色阴沉道:“没有。”
“怎么会?”施过庭既意外又失落。
施珣说道:“余相公是彻底不念旧情了。这段时间,有公事才能见他,私下求见都闭门谢客。就连你妹妹,都见不着余家小娘子。”
“那怎么办?这可是个恩荫得官的好机会啊!”施过庭一直都想做官。
就算是没有实权的恩荫官,也可以拿一份工资,而且说出去更好听。以后慢慢熬资历,甚至还有机会获得实职。
施珣说道:“他不愿意带上我,难道我不会自己派人进京?”
州通判确实有资格,单独组团进京恭贺新君。
但这么做就意味着,公然跟知州撕破脸,摆明了在广州另立山头。
一般情况下,都是知州负责组团进京,空出名额让通判往里塞人,大家和和气气联名去祝贺。
施珣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余靖都在打压自己,撕不撕破脸都一个样。趁机给儿子弄个恩荫官才划算。
毕竟,现在不准遣使给皇帝贺寿了,而新君继位几十年才有一次。
错过这一次,鬼知道要等多少年。
……
广州通判厅衙门,位于广东经略司衙门范围内。
施珣私自组团进京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余靖的法眼?尤其是最近两个月,余靖一直在盯着施珣!
余靖没有任何表态,更不可能出手阻止,因为那是施珣的权力——通判给新君道贺,知州无权阻拦,经略使也无权阻拦。
估计再有一两个月,施珣就要被调离广州了。慢慢等着呗。
“相公,奉礼已备齐,并清点无误,只待汛期过了就能启程。”褚诚带着徐来,前往经略司复命。
余靖点头道:“好。你自去办事,行之留下吧。”
褚诚躬身告辞。
他这些日子春风得意,蹉跎半生很快就有前途了。
正常来说,幕僚被地方官派去进奉新君,顶多也就能获得一个九品杂职。
但褚诚不一样,他不仅考中过举人,而且多次落榜之后,余靖还帮他搞到终身免解资格。
也就是说,他这举人不会过期。
不像余善元,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举人,其实早就已经过期了。
未过期的举人跑去进奉新君,有机会获得“直授文资”,相当于文官群体的入场券。通过考核之后,即可担任县主簿、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