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祠碑林静默。
血腥味弥漫,沉重压抑。
宇文普的尸体静静躺着。
他这自绝之举,如同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巨浪正汹涌扑向荒州,扑向李翊。
这场刺杀风暴,非但未止,反因宇文普的最后一搏,骤然升级,将荒州推到了与整个燕蓟王朝碰撞的风口。
第59章 风起云涌,朝堂争论
燕京,皇城,紫宸殿。
殿内气氛凝重。
烛火摇曳,映着龙椅上少年天子李峙脸上的悲戚,以及下方神色各异的朝臣。
宇文太傅荒州遇害的消息,已如惊雷般传开。
“众卿……”李峙声音带着哽咽,打破沉寂,“太傅宇文爱卿……为国操劳,此番奉旨去荒州祭奠英烈,竟……竟遇害身亡!朕……心痛啊!”
他抬袖拭了拭眼角。
殿内肃然。
宇文普怎么死的?为何而死?
在场众人心中明白,但这层纸不能捅破。
宇文普的死,只能是李翊的罪。
“陛下节哀!”礼部尚书崔元礼出列,沉声道,带着杀意,“宇文太傅乃三朝元老!竟在荒州被害,此乃对朝廷的藐视。
荒州王李翊,纵容甚至指使手下弑杀重臣,罪不容诛!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出兵征讨,踏平荒州,拿下李翊,以慰太傅,正朝廷法度。”
崔元礼的话,瞬间点燃了以三大世家为首的主战派。
“臣附议!”兵部侍郎燕丹跟上,脸色肃然,“李翊拥兵自重,网罗人手,已成大患!今又杀太傅,反心已明,必须趁势剿灭。
请陛下命玄州北境军团即刻北上,直扑天云城,雷霆扫穴!”
“臣附议!”
工部侍郎穆觅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光,“荒州矿产不少,李翊盘踞荒州,拒不复命,已成大患。
今有太傅血案,师出有名!当趁其不备,速遣北境军团征讨。平叛后,朝廷直辖荒州,永绝后患。”
三大世家代表,言辞激烈,杀气腾腾。
目标一致:立刻动用朝廷掌控的玄州北境军团,踏平荒州。
但并非所有人都主张动武。
户部尚书曹演,眉头紧锁,站了出来:“陛下,诸位,太傅遇害,臣同悲愤!然,打仗是大事!北境军团守边重责,主力若动,玄州空虚,北狄若趁机南下,如何是好?此其一。”
他环视众人,加重语气:“其二,荒州贫瘠。大军远征,粮秣军械转运,耗费巨大。
国库近年虽有好转,但南疆西陲皆需用度,骤然北征,恐难支撑,徒耗国力,动摇根基!”
他看向李峙:“陛下,臣以为当先问罪!遣钦差持严旨赴荒州,质问李翊,令其交出凶手,自缚入京。
若抗旨,再行征伐,朝廷更占理,此策稳妥,既显威严,又避仓促之险。”
曹演的话代表了许多务实官员的心声。
打仗风险大,花钱多,不如先施压。
皇朝走到如今的地步,外戚集团已然不愿意与世家为伍,他们更多的是求稳。
“曹尚书此言差矣!”崔元礼立刻反驳,咄咄逼人,“问罪?李翊若有悔意,太傅怎会死?他已是叛逆遣使是给他喘息之机。
北狄刚被击退,短时间内,无力南下!此乃良机,稍纵即逝!若犹豫,待李翊势大,悔之晚矣。”
“崔大人!”曹演不退让,“北狄不可不防,只是南侵的失败,岂能断言北狄无力?
荒州地险,李翊收拢人心,北境军团虽强,劳师远征,胜负难料。
国库空虚是实!若战事拖延,钱粮不济,大军危矣!问罪非怯,是为社稷计!”
“为社稷计,就当除恶务尽!”燕丹厉声道,“李翊就是祸根!今日不除,必成大患!钱粮比起江山,算什么?
北境军团精锐,摧枯拉朽,何惧拖延?
曹尚书莫不是……与荒州有旧,才百般阻挠?”
话语带刺,他始终忘不了自己所受到的耻辱。
“你!”曹演脸色涨红,“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一片公心,正是为社稷长远,才主张稳妥。
贸然兴兵,一旦有失,动摇的才是国本。”
朝堂上,争论激烈。
崔、燕、穆三大世家主战,力主立刻动北境军团,或为利,或为仇;曹演主缓,主张先遣使问罪。
焦点在是否立刻出兵及钱粮支撑。
龙椅上的李峙,冷眼看着争论,脸上悲戚褪去,眼神冰冷……
宇文普死了,这老东西终于没了。
更重要的是,这把刀递到了手上,能名正言顺砍向废帝李翊了。
世家的叫嚣,正合他意。
北境军团是世家的力量,那崔世勋更是崔家的心腹。
用他们平荒州,既能除李翊,又能削弱世家军中影响,还能收荒州入囊中,一箭双雕!
曹演的顾虑?国库?
只要能除掉李翊,代价值得。
等拿下荒州,说不定还能补亏空。
风险?
李峙心中冷笑。
李翊不过一州之地,就算手下再能打,能挡数万大军?
他需要世家的势头堵曹演的嘴,毕竟外戚集团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不好让嫡系寒心。
“够了!”
李峙看到吵得差不多,一拍龙案,声音不高却压住争吵。
众臣看向龙椅。
李峙起身,脸上重现沉痛与决然:“太傅遇害,朕心痛!此仇不报,朕愧对太傅,愧对祖宗!”
他看向曹演,带着失望:“曹爱卿言缓,朕知。然,李翊弑杀重臣,形同造反,不能纵容。
若朝廷此时犹豫遣使,非但不能显威,反令天下以为朝廷软弱,四方若效仿,国家就乱了。”
他声音提高,充满决断:“社稷为重!李翊之患急迫!朕意已决——”
他沉声道:
“命:北境军团统帅崔世勋,接旨后即刻整军!任其为讨逆大将军,率三十万北境军,克日开拔北上荒州。”
“讨逆:诛杀叛逆首恶李翊及其党羽,踏平荒州王府,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命:户部、兵部、工部,全力调集粮秣、军械、车马,优先供给讨逆大军!延误者,严惩!”
“命:沿途州郡,为大军提供便利,畅通无阻!阻挠军务者,以同谋论!”
“崔爱卿,”李峙看向崔元礼,“你亲自督办讨逆诏书及军令签发,八百里加急,速送玄州崔世勋。”
“臣遵旨!”
崔元礼高声应道,激动拜下。
燕丹、穆觅等面露得色。
曹演脸色难看,张了张嘴,最终沉默退回班列。
他知道,皇帝心意已定。
想到即将洒在荒州的鲜血,及在荒州为官的次子,心头沉重。
李峙看着崔元礼接过空白圣旨,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弧度。
“退朝!”
内侍尖声宣喝,殿门缓缓打开。
不久,数骑背负最高紧急“朱漆火羽令旗”的信使,快马冲出皇城。
带着加盖皇帝玉玺和兵部大印的讨逆诏书与调兵虎符,向玄州官道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踏向帝国北疆。
那份旨意上,清晰地定了性:
“荒州王李翊,弑杀太傅,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实乃国逆!着令……讨之、灭之!”
当这份旨意冲出皇城,远在数千里外的荒州王李翊,在朝廷法理上,已非藩王。
他与荒州,被正式打为“叛军”。
一场由朝廷发动、旨在剿灭李翊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玄州,北境军团的战鼓,即将擂响。
第60章 南境军团,燕蓟第一
燕蓟南境,灵州城,南境军团帅府。
灵州城高墙厚,旌旗飘扬。
城外军营连绵,铁甲映日,操练声震耳。
五十万南境精锐,扼守帝国南疆,直面天禹皇朝。
帅府深处,气氛却与外界的肃杀不同,透着几分沉静。
太尉、大将军李牧云端坐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山川城池细致,尤其南境与天禹漫长边境,插满军旗。
他身姿笔挺,面容刚毅,久掌大军的威严和那双仿佛能看穿战局的眼睛,令人敬畏。
他正审视一处隘口布防,手指无意识轻敲案几,发出笃笃声。
门外,脚步声急促。
亲卫统领李耀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声音紧绷:“大帅!燕京八百里加急!”
李牧云手指停住,目光从沙盘移向那份火漆密封的文书。
越过军报直呈的加急,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