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仅余帝天、帝泽轩、东方灿三人。
烛火将三人身影投于壁上,微微晃动。
“陛下此举,意在驱虎吞狼。”东方灿冷静分析,指尖沾水,于桌划痕,“擢升少主,看似荣宠,实将帝阀进一步推至风口。
李、刘、姜三家,此刻必已将少主视为陛下手中利刃,忌惮更甚。”
帝泽轩面色沉凝:“不错。柴眧是要我帝阀替他冲锋,与另三家相斗。
天儿,你如今名声鹊起,但也成了众矢之的。”
帝天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少年得志轻狂。
他轻抚新得鹰扬郎将印信,缓道:“叔父,先生,陛下欲借我帝阀力,我帝阀又何尝不能借陛下势?
此印信,便是名分。有独立领兵之权,许多事便好操作。至于另外三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若以为我帝天只会冲杀,便错了。
东方先生,依你见,下一步该如何?”
东方灿沉吟片刻:“稳固根基,暗中发展。
陛下既予兵权,少主当尽快挑选可靠士卒,将此营兵马牢牢握于手中,以帝阀暗中训练精锐为骨干。
对外,可暂示恭顺,多接清剿地方匪患、维持商路等‘苦差’,既可练兵,亦可积声望,更可麻痹对手。”
他话锋一转:“尤需注意陵州李氏。李橼刚愎,其侄李渊却非寻常,闻其子李世民,年岁与少主相仿,却有雄才,于陵州平原郡已暗中招揽不少人才,范增、刘文静等皆投其麾下。
此子,或为少主将来大敌。”
“李世民……”帝天默念此名,牢记于心。
……
与此同时,陵州,平原郡守府。
郡守李渊屏退左右,书房内只余其子李世民与谋士范增。
李渊面色不佳:“商都消息,帝阀旁支小子帝天,此次出尽风头。陛下明显抬举帝阀,压我等。帝泽轩那老狐,藏得真深!”
李世民一身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院中积雪,神情沉稳,不见波澜。
他年岁虽轻,却已有龙章凤姿之态。
“父亲不必忧心。”李世民转身,声平和却带力量,“帝天崭露头角,看似风光,实则已陷危局。
陛下立他为靶,另两家岂会坐视?
刘阀擅操舆论,姜阀控经济命脉,自有手段让他难行,我李氏,反可暂居幕后。”
范增,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老者,缓缓点头:“二公子所言极是。帝天锋芒过露,非长久之道。
我李氏当下要务,非争一时长短,而在巩固根本。
平原郡乃北境门户,连陵州与内地,位置关键。公子当借此机,广积粮,缓称王。”
李世民接口:“范先生所言,正合我意。眼下便有一契机。今岁北境寒潮甚,流民较往年倍增。
郡内多处现冻饿死者。父亲可立即上书朝廷,奏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李渊皱眉:“开仓放粮?朝廷近年国库空虚,必不拨钱粮,令郡县自筹。郡中存粮亦不丰……”
李世民微一笑:“朝廷不予,正合我意。我们便以平原郡守府名,开仓放粮!
粮食何来?动我李氏家族存粮,再请姜阀相助,他们此刻正需盟友。
同时,组织郡兵、募青壮流民,以工代赈,修城墙、疏河道。
如此,一则活民无数,可收民心;二则趁机练队伍,储人力;三则示朝廷以艰难,显我李氏顾全大局之态。”
范补充:“可让大小姐(李秀宁)与柴绍公子,多与流民中青壮接触,暗察挑选骁勇忠厚者,另行编组,以为日后基。”
李渊闻言,眼中光一闪,抚掌道:“好!此计大善!既得实利,又得美名,更可暗中积力。
世民,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范先生协助。”
“孩儿领命。”李世民躬身应。
……
数月时间,悄逝。
帝天循东方灿策,率新组鹰扬营,往来商都周边州县,清剿数股小规模流寇,行动迅捷,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赢得不少地方官民好评。
其“善战能军”名愈响,但同时如东方灿所料,来自刘阀、姜阀软钉愈多。
兵部拨军械常迟或品不佳,户部粮饷亦需多方奔走才足额发放。
帝天皆隐忍不发,只令赵君玄、凌枫加紧操练兵马。
而北境平原郡,李世民赈济之举已初见成效。
大量流民得活,平原郡境内秩序井然,反比他郡安稳。
李秀宁与柴绍果从流民中甄别出数百精壮,以护庄队名组织起来,由李孝恭、李道宗等暗中操练。
李世民更常亲至赈济点与工地,嘘寒问暖,体察民情,其“仁德”名在底层百姓和军中悄传。
一日,商都传消息。
一支重要军械车队于泰州与陵州交界处遭“悍匪”袭,损失不小。
押运军官称,匪徒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疑军中之人假扮。
而事发地界,恰距帝天日前清剿匪患区不远,亦离李氏势力范围不远。
消息传至鹰扬营驻地。
帝天看军报,眼神微冷。
东方灿轻摇羽扇:“此事蹊跷。匪徒目标明确,只毁军械,未劫他物。
手法干净利落,不似寻常匪类。偏选此时此地……”
凌枫怒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见少主立功,便使此卑劣手段。”
赵君玄抱臂立一旁,声冰冷:“查。找到,杀。”
帝天沉吟片刻,看东方灿:“先生以为,会是谁?”
东方灿目光闪烁:“获益最大者,嫌最大。此事一出,兵部必有责难,少主清剿不力嫌难逃。
而谁能最快补此批军械?姜阀。
谁能借此质疑陛下新政下地方治安?刘阀。
而谁能趁机搅浑水,甚至……试我鹰扬营反应力?”
其目光似无意瞥向北境陵州方向。
帝天缓缓起身:“不管是谁,既出手,便不能让他失望。
凌枫,你带一队精锐斥候,立往事发地,细勘查,任何蛛丝马迹勿放过。君玄,整军备马,随时待命。”
“是!”两人领命去。
帝天走至帐外,望陵州方向,目光幽深。
几乎同时,平原郡守府内,李世民亦收同样消息。
范增捻须:“风波起矣。帝天绝非忍气吞声辈,必彻查。
此举一石数鸟,无论成败,皆能使帝天与刘、姜二阀矛盾加剧。”
李世民神色平静,自斟热茶:“帝天若查,必能发现些‘有趣’线索。
或指向某与刘阀有怨小军阀,或指向姜阀暗扶某股势力……但无论如何,此火,暂烧不到我平原郡。”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锋芒:“我等要做的,是继续加固我墙,积攒我粮。
顺便……看此帝阀新星,如何应对八方暗箭。
或,我能从中学到什么,也能……找到更好机会。”
两位未来帝王,虽未谋面,却已于此玄商皇朝棋局上,落下隔空交锋首子。
一明处扬名,承明枪暗箭;一暗处深耕,积蓄力量。
真正较量,才刚开始。
第138章 明察秋毫,铁面无私
荒州,云荒郡,安陵县。
这座位于荒州腹地的小县,在北狄入侵后更显凋敝。
城墙多处破损未修,街上行人稀疏,面带饥色,市集冷清。
县衙陈旧,门漆剥落,堂鼓蒙尘,透着疲惫。
一日,郡守府下令。
原县令因贪渎、无能、纵容胥吏盘剥等罪被革职,新任县令到任。
新县令名为狄仁杰。
消息传开,县衙内胥吏衙役面面相觑,心中不安。
百姓多麻木观望,不抱希望——换官如换衣,谁知新来的如何?
狄仁杰赴任那日,轻车简从,只带一名精悍青年随从,正是李元芳。
他未急升堂,而是换上文士袍,带李元芳在县城内外行走三日。
看市集物价,访田间老农,蹲城墙根听闲汉唠嗑,去茶馆听客商闲聊。
三日后,狄仁杰升堂。
堂下胥吏衙役站列两旁,低眉顺眼,打量这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新县令。
狄仁杰未训话,只平静宣布三事:
“其一,即日起,重开县衙鸣冤鼓。凡有冤情者,无论士庶,皆可击鼓鸣冤,本官必亲自受理,不拖延。”
“其二,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本官将重核县内田亩册、户籍册及历年税赋账目。
凡有田亩纠纷、赋税不公者,可携契书凭据至县衙申报。”
“其三,”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既往之事,本官暂不追究。
然自今日起,所有胥吏差役,需恪尽职守,凡有欺压百姓、贪墨索贿、玩忽职守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命令简洁,却有不允置疑的威严。
堂下众人心中一凛,连声称是。
告示出,安陵县起初并无太大动静。
百姓仍在观望。
直到五日后,一桩积压命案苦主,抱试试心态,敲响堂鼓。
案情不复杂,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