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复的声音如同闷雷,他催动战马,长戟平端,身后隐约有淡淡的、扭曲的黑色煞气凝聚,虽未成清晰的虚像,却让直面他的镇西骑兵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嗜血的凶兽盯上。
车阵内的陈奇见状,精神大振,长刀一挥:“援军到了!开阵!随我杀出去!”
车阵轰然打开,陈奇率领着憋闷已久的押运士卒猛冲出来。
他周身同样有赤红色的煞气升腾,虽不及贾复那般令人胆寒,却也让他麾下士卒勇气倍增,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镇西骑兵的侧翼。
罗绍威脸色剧变,心知中计。
他慌忙勒转马头,只见后军已被贾复带队冲得七零八落。
贾复那杆长戟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寻常骑兵触之即亡,根本无法阻挡其突进的脚步。
“撤退!向西突围!”
罗绍威嘶声大喊,此刻什么焚粮、什么头功都已抛诸脑后。
贾复的目标却明确无比,径直朝着罗绍威的将旗杀来。
陈奇也从另一侧猛攻,与贾复形成了夹击之势。
镇西骑兵陷入混乱,各自为战。
罗绍威被迫迎战贾复。
他挥枪猛刺,枪尖上淡白色的煞气流转,招式狠辣迅疾。
然而贾复的银龙方天戟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罗绍威手臂发麻。
戟尖上缠绕的黑色煞气更是不断侵蚀、干扰着他的动作。
不到十个回合,罗绍威已是枪法散乱,破绽百出。
贾复抓住一个空档,爆喝一声,长戟如黑色闪电直刺而出。
罗绍威拼命扭身闪避,戟尖还是撕裂了他的肩甲,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呃啊!”
罗绍威痛呼一声,险些栽落马下,再不敢恋战,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向西逃窜。
主将重伤败逃,镇西骑兵彻底崩溃,四散逃命。
贾复与陈奇合兵一处,追击十余里,斩杀俘获甚众,方才鸣金收兵。
战场上烟火未熄,遍布人马尸体和损毁的粮车。
贾复与陈奇碰头,简单清点,虽部分粮草被焚,但主力尚存,更重创了来袭的镇西精骑,战果堪称大胜。
“贾将军若再晚来片刻,我这批粮草怕是保不住了。”
陈奇拱手,语气带着庆幸。
贾复抹去戟杆上的血迹,沉声道:“是大将军算准了顾剑棠会打粮道的主意。
陈将军能稳住阵脚,已是大功。
速速清理,扑灭余火,粮草必须尽快送达大营。”
几乎在罗绍威带着残兵逃回镇西军大营,向顾剑棠禀报惨败的同时,一封封盖着火漆、据称是前线巡哨偶然截获的密信,被送到了顾剑棠的案头。
心腹仔细辨认后,认为笔迹与张阳心腹之人极为相似,信中语焉不详地提到了“时机”、“待变”等字眼。
这封信,在顾剑棠本就疑虑重重的心底,漾开了更深沉的涟漪。
平昌原的对峙,因这场粮道旁的伏击胜利和这封恰到好处的密信,开始微妙的倾斜。
黑山军士气一振,后勤压力稍减;
而镇西军的高层,信任的基石上,裂痕悄然蔓延。
第298章 银戟裂云,血勇再战
罗绍威败退回营,肩头草草包扎的麻布还在渗血。
他半跪在顾剑棠面前,脸上火烧一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末将……无能,中了埋伏,损兵折将,请大帅治罪!”
帐内气氛凝重。
顾剑棠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出乎所有人意料,并未动怒。
“韩信若连自己的粮道都守不住,也配不上‘兵仙’之名。
此败,错在本帅料敌不足,非你罗绍威一人之过。”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下去好生养伤。”
这番宽慰没能浇灭罗绍威心中的火。
他年轻,心气极高,头次独领一军就栽了这么大跟头,还被贾复当众刺伤,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其父罗弘信站在一旁,看出儿子眼神里的不甘与躁动,沉声喝道:“败了就是败了,战场上谁没吃过亏?
把伤养好,武艺练精,日后自有你雪耻的时候,现在,给我安分点。”
罗绍威猛地抬头,肩上因动作剧烈而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眼角抽搐。
他不管不顾,再次向顾剑棠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大帅!末将咽不下这口气!
那贾复,不过是仗着埋伏偷袭,算不得本事。
末将请求出阵,指名挑战贾复,与他阵前公平一战,决一生死。
若败,甘当军法,绝无二话。”
顾剑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得明白,罗绍威此刻心浮气躁,肩伤未愈,绝非贾复对手。
高长恭、沙宾连败的阴影还未散去,若罗绍威再败,军心恐将动摇。
但罗家父子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其麾下的魏博牙兵更是核心战力,若强行压下,难免让其离心。
罗绍威话已出口,若不允,同样折损锐气。
片刻权衡,顾剑棠心中已有决断,面上依旧沉静:“既然你战意如此坚决,本帅准了。
记住,阵前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末将遵命!谢大帅!”
罗绍威眼中瞬间燃起火焰,无视了罗弘信投来的阴沉目光,转身大步出帐。
镇西军阵中,战鼓声再次擂响。
罗绍威换乘新的良驹,肩伤处用布条死死勒紧,提起那杆家传的裂云银枪,带着数十亲骑冲出本阵。
他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勒住战马,长枪遥指黑山军大营,运足中气怒吼:“黑山军的贾复!给老子滚出来。
昨日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可敢与罗某阵前堂堂正正决个生死。”
吼声在平原上翻滚,传遍双方军阵。
黑山军中军帐内,韩信与贾诩同时收到了哨探回报。
韩信目光转向帐下按剑而立的贾复:“君文,对方点名找你,意欲雪耻。”
贾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大将军,末将请战。他自己求死,末将便送他一程。”
语气平淡,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
韩信点头:“准。罗绍威新败带伤,心气已乱,但困兽之斗,犹不可轻忽。”
“明白。”
贾复转身出帐。
亲兵牵来他的追风驹,递上那杆沉重的银龙方天戟。
黑山军寨门洞开,贾复单人独骑,缓辔而出。
他未着全甲,只一身青色劲装,但方天戟横在鞍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已随着他的出现弥漫开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罗绍威,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两军阵前,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风卷动旗帜,发出扑啦啦的声响,除此之外,竟是一片死寂。
罗绍威一见贾复,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所有恨意与屈辱都化为一声爆喝:“贾复!受死!”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青骢马嘶鸣着窜出,裂云银枪化作一道银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贾复咽喉。
这一枪含愤而出,速度与力量都提升到了极致,枪尖寒芒吞吐,隐隐引动周身淡白色的煞气,凝聚于枪锋一点。
贾复瞳孔微缩。
面对这搏命一枪,他并未硬撼。
坐下追风驹通灵,四蹄微错,向侧前方踏出半步,间不容发地让过了枪锋最盛之处。
同时,他手中方天戟动了,后发先至,月牙小枝并非格挡,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了罗绍威的枪杆,一股阴柔的力道顺着戟刃传出,向外一引一绞。
罗绍威只觉得手中长枪像是刺入了漩涡,一股大力扯着偏向一侧,胸前空门顿时大开。
他心中骇然,急忙奋力回夺,同时拧身闪避。
但贾复的戟刃已如影随形,带着一股冰冷的黑色煞气,横扫而来,直取他腰腹。
“锵!”
金属交击的爆鸣刺人耳膜。
罗绍威勉强用枪杆架住这一戟,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浑身一颤,受伤的肩胛传来钻心疼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气血翻腾不止。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昨日之败并非偶然。
贾复的戟法不仅力量雄浑,更带着一种阴冷的煞气,不断干扰着他自身煞气的运转。
贾复攻势骤起,方天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攻势如同狂涛怒浪,连绵不绝,专攻罗绍威因肩伤而运转滞涩的左路。
戟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枯草,黑色的煞气隐约在他身后流转,虽未凝聚成清晰的虚像,却让直面他的罗绍威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罗绍威咬紧牙关,嘴角已溢出血丝,将家传罗家枪法催谷到极致,枪影翻飞,试图以速度和诡变挽回败局。
枪尖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锐响,点、刺、挑、扫,尽往贾复要害招呼,淡白色的煞气在枪尖凝聚不散。
两人马走盘旋,枪戟碰撞声不绝于耳,煞气对撞产生的沉闷爆鸣一次次响起。
然而,差距是全方位的。
不过十余合,罗绍威已是汗如雨下,重甲下的衣衫尽湿,呼吸如同破旧风箱,枪法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绵密,破绽渐生。
镇西军阵前,罗弘信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顾剑棠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黑山军阵中,助威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贾复眼中寒芒骤盛,抓住罗绍威回枪时一个微小的迟滞,银龙方天戟猛然加速,一式简练至极的直刺,戟尖凝聚的黑色煞气仿佛洞穿了空气,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罗绍威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