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上前,将黑莲圣使引至帐外等候。
帐帘落下,顾剑棠看向帐内诸将:“诸位,对张角借道之事,有何看法?”
刚刚到来的镇西世子,顾淮率先开口:“大帅,张角这五万黄巾军虽是败军,但仍是百战精锐,信仰坚定,不可小视。
强行阻拦,我军纵然能胜,也要付出不小代价,得不偿失。
放他们离开,看似纵虎归山,但这头虎已经受伤,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天禹皇朝,与我玄州之争没有直接冲突。”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这‘道’不能白借。
张角想平安离开,得先替我们办一件事。”
罗弘信沉声问:“何事?”
顾淮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黑山军韩信目前盘踞的位置:“韩信占据玄阳郡南部,兵锋正盛,而且与荒州李翊关系暧昧,是我镇西军心腹之患。
张角部现在的位置,正好在韩信侧后方。
可以命令张角率部佯动,做出威胁韩信后方粮道或侧翼的姿态,不必死战,只需牵制其部分兵力,扰乱其部署即可。
等他达成牵制,我们完成谋划,再同意放开通道,任其离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提出一个更惊人的建议:“此外,属下认为,当前局势下,我军或可考虑暂时改变策略。
黄巢败亡在即,玄壤郡即将落入曹操与岳飞之手。
若让荒州势力吞并整个玄壤,其实力将空前膨胀,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镇西军或黑山军。
与其坐视其壮大,不如……主动联络韩信。”
“联络韩信?”
罗绍威忍不住出声,面露诧异。
帐中诸将,包括张阳,也都露出惊疑之色。
顾淮重重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没错!
韩信是聪明人,他应该明白,李翊若彻底掌控玄壤,下一个要对付的,未必是我镇西军,也可能是他黑山军。
我军可派出密使,与韩信暗中结盟,约定共抗李翊。
届时,我军在北,韩信在东,合力进攻玄壤,瓜分其地。
即便不能全功,也能极大削弱李翊,使其无法从容整合玄州。”
这番谋划极为大胆,却也直指当前乱局核心。
帐内一时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个提议。
顾剑棠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并未立刻表态,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张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试探:“张将军,你与韩信有破城杀将之仇,对此议,以为如何?”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张阳身上。
张阳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与韩信仇深似海,玄渊城被破,麾下大将折损,此等大仇岂能不报?
让他与仇敌结盟,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紧了拳,刚要开口怒斥——
“大帅!”
一个声音抢在了张阳之前,正是他的谋士陆铎。
陆铎踏前一步,对顾剑棠躬身一礼,语气从容,“世子此计,高瞻远瞩,实乃化解当前危局、谋取长远利益之上策!属下认为,可行!”
张阳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陆铎,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陆铎却仿若未觉,继续道:“将军与韩信之仇,是私仇;镇西军之存续与发展,是公义。
岂可因私废公?
况且此计若成,韩信与我军结盟,共抗李翊,其势力必受牵制。
待将来大局已定,我军实力恢复,再寻机与韩信清算旧账,岂不更为稳妥?
那时,是战是和,主动权皆在我手。
若因一时意气,坏了大帅全局谋划,致使镇西军陷入危局,将军又将如何自处?”
这番话既点明利害,又给了张阳台阶下,更暗中指出若张阳反对,便是罔顾大局。
张阳脸色变幻不定,他虽愤怒,却并非毫无理智。
陆铎的话,以及顾剑棠那平淡却隐含压力的目光,让他明白,此刻若强硬反对,不仅无法改变结果,反而会让自己本就尴尬的处境更加艰难。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先生…所言…有理。末将…无异议。”
见张阳最终低头,顾剑棠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即恢复平静。
他环视帐内,见无人再提出异议,便沉声道:“既如此,便依顾淮之策。
回复黑莲,借道可以,但需张角部先行东进,对韩信侧后形成牵制。
待我军确认其行动后,自会放开西归之路。
至于联络韩信之事…顾淮,由你亲自挑选可靠之人,持我密信,秘密前往,务必谨慎。”
“属下领命!”顾淮躬身应道。
计议已定,顾剑棠命人将黑莲圣使再次唤入帐中。
黑莲圣使步入帐内,感觉气氛与方才略有不同,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顾大帅可是已有决断?”
顾剑棠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复张角,借道玉州,并非不可。
然,空口无凭。
需他率部东向,对盘踞玄阳南部的韩信所部形成牵制,做出威胁其后方之势。
待本帅确认你部确实履行约定之后,镇西军自会放开通道,允尔等西归。
此乃唯一条件,若不应允,尔等便自行寻路去吧。”
黑莲圣使心中一沉,知道这是镇西军要拿他们当枪使,但形势比人强,他们并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大帅之意,贫道必当转达大贤良师。告辞。”
看着黑莲圣使离去的身影,顾剑棠目光深邃。
这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就要看张角如何选择,以及那封送往韩信营中的密信,能否撬动这玄州的僵局了。
第316章 黄巾困局,暗通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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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莲圣使带着顾剑棠的条件,赶回黄巾军驻扎的山谷。
好在他的轻功不错,倒是没有耽误时间。
当他将镇西军的要求,原原本本告知张角、朱温、黑袍护法等人后,大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东进?牵制韩信?”
朱温第一个打破沉默,脸上先前那点期盼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警惕与愤怒,“顾剑棠打得好算盘!这是要拿我们当刀,去碰韩信的兵马。
我们若真照做,和韩信结了仇,到时候镇西军翻脸不认账,或者等我们和韩信拼个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他久经战阵,对这种借刀杀人的伎俩再清楚不过。
黄巾军如今是败军,身处异地,前有韩信,后有岳飞,一步走错,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裴元绍骂道:“顾剑棠根本没安好心!大贤良师,我们不能上当。”
周仓也攥紧拳头:“大不了拼了,想拿我们当枪使,做梦。”
张角抬手,压下帐内的激愤之声。
他眉头紧锁,顾剑棠的险恶用心,他岂会不知?
正如朱温所说,他们现在如同身处悬崖边缘,看似有选择,实则每一步都可能坠落。
“顾剑棠此计,确实狠毒。”
张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我军若东进攻打韩信,无论结果如何,都必然得罪目前风头最盛的黑山军。
届时,就算顾剑棠守信放我们西归,这一路,乃至回到镇西军的地盘之后,都可能面临韩信不断的报复。
黑山军如今坐拥玄州两郡半之地,数十万大军,兵强马壮,绝非我等残军能够轻易招惹。”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说出更深层的担忧:“而且,你们以为韩信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吗?
他能以盗匪之地迅速崛起,占据如此大的地盘,其智谋军略恐怕不在顾剑棠之下。
此人可是有着兵仙之称,至今从未败过。
我军新败,士气不振,贸然去招惹这头猛虎,后果难以预料。”
帐内再次沉默。
打,风险巨大,可能被两家合力剿灭;
不打,顾剑棠那边借道无望,他们困在玄阳郡,同样只有死路一条。
一直没说话的黑袍护法,此时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大贤良师,朱将军,既然顾剑棠不怀好意,想让我们和韩信鹬蚌相争,那他必然不会将此事告知韩信。
也就是说,韩信很可能对我们现在的处境和意图,一无所知。”
朱温眼中精光一闪:“黑袍,你的意思是?”
黑袍护法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为何一定要按顾剑棠的棋路走?
他想让我们与韩信为敌,我们偏不。
何不反其道而行,主动将顾剑棠的图谋,以及我军的困境,告知韩信?”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裴元绍疑惑道:“告诉韩信?他会信吗?
我们跟他从无来往,他凭什么信我们?
说不定,直接出兵把我们当功劳吞了。”
黑袍护法冷静分析:“韩信是智帅,不是莽夫。
他应该能看清,吞掉我们这五万惶惶不可终日的败军,除了得到一些缴获和一场未必轻松的战斗,并没有太大好处,反而会彻底把我们推向顾剑棠,甚至逼得我们拼死反扑,对他稳定后方不利。”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洞察力:“但如果他知道了顾剑棠的算计,情况就不同了。
顾剑棠想借我们的手牵制他,这本身就是对黑山军的敌意。
韩信若能借此机会,不仅化解一场潜在的边患,还能与我们达成某种默契,甚至……反过来利用我们,给顾剑棠制造麻烦。
这其中的利害,以韩信的智慧,不难权衡。”
朱温抚掌,表示赞同:“好计策!这是釜底抽薪!
我们主动向韩信示好,表明无意与他为敌,并把祸水引回顾剑棠。
这样,我们不仅可能避免与黑山军冲突,说不定还能从韩信那里找到另一条生路。
至少,不能任由顾剑棠摆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