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高宠更加勇猛。他只穿轻便锁子甲,露出肌肉虬结的双臂,手中碗口粗的錾金虎头枪势大力沉。
他率领的骑兵冲锋气势比贾复部更狂猛。
高宠不讲究招式,把长枪当巨棍挥舞横扫,枪风呼啸卷起尘土。
普通士兵触之即死,连人带马被扫飞者不少。
他像狂暴的碾压机器,在镇西军右翼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空白。
两翼遭受如此凶悍突击,本就因箭雨和瓮城惊变,而士气濒临崩溃的镇西军,陷入更大混乱。
各级将校拼命呼喊,试图组织有效防守,但在贾复和高宠这等猛将冲击下,任何成型的抵抗都被迅速粉碎。
“不要乱!结圆阵!长枪手向前!”
顾淮声嘶力竭大吼,挥刀砍翻一名冲近的黑山骑兵。
罗弘信、罗绍威父子也奋力搏杀,试图稳住中军。
顾剑棠猛回头,望向身后远方那越来越近、遮天蔽日的烟尘,那是薛仁贵主力大军迫近的死亡信号。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感受到地面震动。
而本该在后方“断后”的韩信与黑山军主力,至今不见踪影,其意图与去向不明。
不能再等了!
再犹豫片刻,等薛仁贵大军合围,城外这五万将士将彻底成为瓮中之鳖,步瓮城内同袍后尘。
一股决绝的狠厉取代了之前的暴怒,浮现在顾剑棠眼中。
他猛拔佩刀,刀锋指向敌军相对薄弱的西南方向——那里是高宠冲击的右翼边缘,虽然高宠本人勇猛,但其麾下骑兵覆盖面不如贾复那边严密,更远处地势略有起伏,或许有缝隙可钻。
“全军听令!”
顾剑棠声音灌注煞气,压过战场嘈杂,清晰传入每个还能听到命令的士兵耳中,“目标西南!罗弘信、罗绍威,率本部为前锋,不惜代价撕开口子。
顾淮、曹榮,随我居中策应,断后阻敌。
丢弃不必要辎重,只带兵刃,随我——突围!”
“突围!”
“随大帅突围!”
求生本能和主将决断,让残存镇西军士兵爆发出最后力量。
罗弘信、罗绍威父子红着眼睛,率领麾下最精锐的数千将士,如决堤洪水向西南方向发起亡命冲锋。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生路,冲不出去就是死。
高宠立刻察觉到镇西军主力的动向,他狂笑一声,錾金虎头枪舞动更急,试图凭一己之力挡住这波决死冲击。
数名镇西军偏将试图阻拦,被他连人带马砸得筋断骨折。
【叮,高宠枪将·神枪技能效果一发动,武力+6,基础武力108,錾金虎头枪+1,青鬃马+1,当前武力上升至116】
【叮,罗弘信枪将·神枪技能效果一发动,武力+5,基础武力105,五钩神飞亮银枪+1,闪电白龙驹+1,当前武力上升至112】
“高宠休狂!罗弘信在此!”
罗弘信深知此刻不能退避,大吼一声挺枪迎上。
他的枪法沉稳老辣,与高宠硬拼一记,虽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迸裂,却硬生生阻了高宠一瞬。
罗绍威趁机率兵从侧翼猛冲,与高宠麾下骑兵绞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贾复也从左翼试图向中央挤压,但被拼死断后的顾淮、曹榮带兵给死死缠住。
顾剑棠亲自坐镇中军,指挥部队且战且退,不断抵挡来自两翼和城头箭矢的袭扰,每一步后退都洒下无数鲜血。
战场彻底变成血肉磨盘。
突围的镇西军如陷蛛网的飞虫拼命挣扎,黑山军则不断收紧包围。
箭矢破空,刀剑碰撞,战马嘶鸣,垂死哀嚎,构成残酷的死亡乐章。
顾剑棠挥刀劈飞一支射来的流矢,目光扫过混乱战场,看着不断倒下的将士,心如刀绞。
西南方向,罗家父子还在与高宠及其部众血战,那道口子若隐若现,却始终没能彻底打开。
而身后烟尘越来越近,薛仁贵的先锋骑兵旗帜已隐约可见。
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突围之路,注定要用尸骨铺就。
第341章 瓮城绝境,忠魂无悔
瓮城内,绝望的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五万镇西军前锋被死死困在这片狭窄空间里,头顶是密集的箭簇和床弩,身后是落下的厚重铁闸,两侧是高耸光滑、无法攀爬的墙壁。
刚才还因看到生路而稍缓的士气,在铁闸落下时彻底崩溃,只剩下恐慌、愤怒和刺骨的寒意。
张阳、李赤、陆铎、火灵四人背靠背站立,身边围着最忠心的亲兵,勉强维持着一个小型圆阵,抵挡着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己方溃兵因绝望引发的冲撞和踩踏。
“别乱!稳住!结阵!”
张阳嘶喊着,铠甲上沾满血迹,银枪拄地支撑着身体。
李赤挥动长枪逼退几个冲来的溃兵,脸色难看。
陆铎沉默地举盾护住侧面,火灵握紧双刀,警惕地扫视四周和城头。
个人的勇武在整体崩溃面前,显得无力。
建制完全打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大多数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推挤哭喊,甚至为争抢角落而拔刀相向。
城头上,黑山军弓弩手冷漠地看着下面的混乱,只有试图冲击闸门或爬墙的人会被箭矢精准射杀。
这时,一个清晰中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透过喧嚣传下来,仿佛在每人耳边响起:
“镇西军的将士们。”
众人抬头,看见城楼女墙边站着青衫文士贾诩。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只有看透人心的平静。
“困兽犹斗,值得同情,却也愚蠢。”
贾诩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部分嘈杂,“你们都是好男儿,家里可能有父母妻儿在等。
黄巢已灭,圣天城已破,玄州大势已定。
顾剑棠自身难保,你们在这里死战,除了多添白骨,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茫然或恐惧或愤怒的脸:“我等如今已投效于荒州王,已不再属于叛军。
荒州王胸怀宽广,求贤若渴。
今天,愿给你们一条生路。
放下武器走出瓮城,无论官兵,都可活命。
想回家的,发给路费;想当兵的,择优编入荒州军,一视同仁。
继续抵抗的……格杀勿论!”
“降者不杀!”
“放下兵器!”
城头黑山军齐声呐喊,声浪如锤重击在每个镇西军士兵心上。
瓮城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喘息和压抑抽泣。
生的诱惑和对死的恐惧,在每个人心里激烈交战。
他们是跟随顾家从玉州出来的精锐,但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想活命。
连日败退、盟友背叛、此刻的绝境,早已消磨了他们的斗志。
继续抵抗,除了变成瓮城里的尸体,还能有什么?
况且,如今选择投降,也是投的荒州王,并不算是背叛朝廷。
不知是谁先“哐当”一声,扔下长矛。
这声音像石子投入静水,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我投降!别杀我!”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放下武器,我们投降!”
……
求生的欲望冲垮了最后坚持。
成片士兵扔下兵器,脱下头盔,举手向内侧那道已开了一条缝的城门走去。
那里,黑山军大将安迷修带精锐士兵肃立,冷漠地接收俘虏,引他们进内城。
也有少数死忠不甘受辱,或还想反抗,或想混在降兵中暴起。
但他们刚有异动,城头立刻射下致命箭矢,或被安迷修部下迅速格杀。
几声短促惨叫和尸体倒地声,成了最后警告,让还在犹豫的人彻底放弃。
降兵的人流持续不断。
张阳默默看着,没有阻止也没说话,他没有资格阻止这些人。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他紧握长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微颤。
李赤、陆铎、火灵都看他,等他决定。
时间流逝,瓮城里人迅速减少。
最后一批大规模降兵被带走后,空旷的瓮城内,只剩下以张阳四人为核心,约三千人的队伍。
这些人多是张阳从炎阳郡带出来的老部下,真正同生共死的炎阳军旧部。
他们脸上也有疲惫绝望,但眼神坚定,紧拥主将,手中兵器仍紧握不放。
城头上,贾诩的目光落在这最后三千人身上,微微挑眉,没再劝降。
有些人的忠诚,生死无法动摇。
张阳环视身边一张张熟悉坚毅的面孔,他们带伤甲破,仍如磐石般立在他身边。
一股热流冲上他喉咙,冲散了些绝望。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瓮城里回荡,带着悲凉,更多是畅快释然。
“好!好!好!”
他连说三声好,笑声停歇,目光扫过每个追随者,声音洪亮,“我张阳半生打仗,胜败平常!
今天陷在这里,是我张阳没用,连累了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