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声起，苦战半日的荒州军退下，留下满地狼藉与尸骸。
城头守军发出劫后余生的呼喊，但多数人已力竭，瘫坐血泊之中。
顾慎之在亲卫簇拥下，巡视四门，慰劳将士，眉头始终紧锁。
他明白这只是开始。
荒州军退却，是为下次更猛进攻积蓄力量。
胤华城能否在这狂风暴雨中屹立？他心中首次生出深重疑虑。
短暂休整后，未时三刻，战鼓再响。
荒州军生力军替换上场，新一轮猛攻再度展开。
惨烈攻防在胤华城四门外周而复始。
城墙如巨大绞盘，吞噬双方士卒生命。
夕阳西下，天地染血，映照这座浴血孤城与城外无尽军营。
攻城首日，就在这无尽厮杀中落幕，城墙犹在，但谁都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400章 峪前血战，拓跋双王
拓跋野狼狈逃回东夷大营，五千精锐折损近半，自身也被霍去病杀得心胆俱寒。
这口恶气他难以咽下，径直闯入中军大帐，向此次南征主帅、拓跋部统帅之一的拓跋蔺请罪并请求增兵。
拓跋蔺端坐虎皮大椅，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沙场宿将的沉稳威压。
他听着拓跋野添油加醋的汇报，着重强调荒州骑兵的狡诈悍勇，却略过了自己轻敌冒进的过失。
“千骑人马，让你损兵折将。拓跋野，你令部族蒙羞。”
拓跋蔺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询。
拓跋野额头见汗，伏地禀道：“大帅明鉴！
非是末将无能，实是那霍去病太过奸猾，其麾下骑兵也非比寻常。
他们竟敢以千骑反冲我五千军阵，狂妄至极。
此仇不报，我拓跋部颜面何存？
末将请大帅再拨兵马，愿为先锋，踏平镇夷关外第一道防线狼牙峪，用守将之血洗刷耻辱。”
拓跋蔺沉默片刻，手指敲击扶手。
他深知拓跋野虽莽撞，却非庸才，其部下也算精锐。
能让其吃此大亏，那支“冠军骠骑”确需重视。
而狼牙峪作为镇夷关关键前哨，若能拔除，对后续行动有利，也可提振因先锋受挫而低落的士气。
“起来。”
拓跋蔺终于开口，“败了就是败了，无须多辩。
但拓跋部的尊严，需用敌血洗刷。
给你一万五千兵马，其中五千本族精骑，一万附庸步兵。
三日之内，拿下狼牙峪，把守将头颅带回来。
再失利，你就不必回来了。”
拓跋野大喜过望，重重叩首：“末将领命！必踏平狼牙峪，献敌将于麾下。”
望着拓跋野离去背影，拓跋蔺眼中神色深沉。
此举既为惩戒荒州军、试探虚实，也可借机消耗附庸部族实力，巩固拓跋部主导。
虽说拓跋蔺与拓跋伍齐名，乃是拓跋氏的双王之一，但作战方式却是有着极大不同。
狼牙峪并非单一关隘，而是连绵丘陵中扼守通道的营垒群。
主堡依山而建，墙体以土木夯筑辅以石料，不算坚不可摧，但位置关键，控扼通往镇夷关的要道之一。
卫青早已下令加强此地防务，由萧若风统一指挥，麾下有夸父、后羿、雷梦杀三将，率一万步卒驻守。
萧若风人称“风华公子”，随其师李长生投入荒州王府，自投效李翊后以其冷静头脑与不俗武艺逐步晋升。
他非力量型猛将，更长于谋定后动与协调指挥。
接到斥候关于东夷前锋异动的禀报，他立刻召集三将商议。
“东夷前锋新败，必不甘心。
其帅拓跋蔺用兵老辣，此番再来，兵力必远超上次，且有备而来。”
萧若风指着沙盘分析，“狼牙峪利在居高临下，通道狭窄，不利大军展开。
弊在若被断水源或长期围困，亦难久守。”
夸父声如洪钟：“怕他作甚！兵来将挡！
俺夸父别的不行，力气管够，定叫东夷蛮子有来无回。”
他挥动巨大木棒，带起风声。
后羿更为沉稳，摩挲手中硬弓：“敌军若至，必以骑扰步攻。
我部弓弩可凭高据守，先挫其锋。唯箭矢消耗需及时补充。”
雷梦杀性子跳脱，笑道：“萧将军下令吧！咱们兄弟正想拿东夷人试试手。”
萧若风点头：“后羿将军，率三千弓弩手分布前沿壁垒及两侧山脊，多备箭矢火箭，专司远程压制。
夸父将军，率三千重甲步卒守主堡及核心壁垒，敌近则迎头痛击。
雷梦杀将军，率两千轻步游弋侧翼山林，多设陷阱，伺机袭扰敌军侧后。
我自率两千兵马为预备，居中策应。
各部严守岗位，相互呼应，不得擅动。”
“得令！”
三将齐应，各自准备。
两日后，烟尘起处，拓跋野率一万五千东夷兵马抵近狼牙峪。
望见前方依山营垒，拓跋野眼中闪过狠厉。
他吸取教训，未令骑兵直接冲阵，而是先派附庸五千步兵，在己方弓箭掩护下前推，试探守军虚实，清理外围障碍。
“放箭！”
后羿一声令下，峪上箭矢泼洒而下。
荒州弓弩手占地利，箭程更远，力道更沉，当即射倒一片东夷步兵。
东夷弓手试图还击，却因仰攻收效甚微。
拓跋野见状，命本部五千精骑分作数股，沿山脚缓坡寻找守军薄弱处突袭。
然而，雷梦杀所率轻步早已伏于侧翼山林，他们借熟悉地形，以弓弩、标枪袭扰，并在要道布下绊马索、铁蒺藜，使东夷骑兵行动受阻，难以形成有效冲击。
战事初起即陷胶着。
东夷步兵在箭雨陷阱中艰难推进，伤亡不小，却难近核心壁垒。
骑兵则被侧翼袭扰牵制。
拓跋野心头火起，知如此消耗，附庸步兵迟早打光。
“废物！”
他骂了一句，随即调整：“传令！所有弓手集中，覆盖射击左侧山脊。
骑兵二队，强冲正面营门。
步兵全力跟进，就算用尸首堆，也要堆出路来。”
东夷军攻势骤然转猛。
密集箭矢罩向后羿所在的左翼山脊，压制得弓弩手一时难以抬头。
同时，约两千东夷精骑不顾侧翼袭扰，发出狂嚎，催马直扑狼牙峪主堡营门，发起决死冲锋。
其后黑压压的步兵蜂拥跟上。
“来了！”
核心壁垒上，夸父咧嘴兴奋，握紧手中巨棒，“弟兄们，准备接仗。”
后羿在箭雨间隙冷静观察敌军冲势，下令：“所有弩手，瞄准敌骑！射马！”
更劲弩矢破空而出，专取奔驰战马。
东夷骑兵不断人仰马翻，冲势稍缓，但仍有数百骑悍不畏死冲至营门下，以刀斧劈砍，甚至试图用套索拉扯营门。
“雷梦杀！侧翼加压！”
萧若风在中军望楼上看得分明，立时下令。
雷梦杀得令，率轻步从侧翼山林杀出，不再仅是袭扰，而是直扑东夷步兵侧后，试图搅乱其阵型。
战场瞬间更显混乱血腥。
营门处，夸父亲率重甲步卒，与试图破门的东夷骑兵及后续步兵展开惨烈肉搏。
夸父怒喝连连，桃木杖挥动间，常将敌军连人带马砸飞，勇不可当。
但东夷兵众，前仆后继，营门在猛击下已开始摇动。
左侧山脊，后羿指挥弓弩与东夷弓手激烈对射，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右侧，雷梦杀部与东夷步兵绞杀一处，寸土不让。
萧若风面色凝重，手握剑柄，预备队已做好投入准备。
他知关键时刻将至。
拓跋野望着混战战场，脸上露出狞笑，拔出弯刀，欲亲率最后精锐，予狼牙峪致命一击。
狼牙峪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胜负，犹未可知。
第401章 荒原狼将，雷门虎帅
眼见前方攻势迟滞，营门久攻不下，侧翼袭扰不断，己方兵马在守军顽强抵抗下，伤亡持续增加，拓跋野胸中那股被霍去病点燃又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他本就性情暴烈，此刻战局胶着，若再拖延，即便最终攻下狼牙峪，这支前锋也要折损大半，日后如何在拓跋蔺面前立足？
“废物！全是废物！”
他怒骂一声，猛地扯开胸前皮甲，露出精壮胸膛上狰狞的狼头刺青，眼中凶光迸射，“亲卫队！随我冲阵！踏平南蛮营垒！”
他不再理会苦战的附庸步兵，决意以最精锐的五千拓跋本部精骑，发挥东夷骑兵最强的冲击力，一举摧垮荒州军防线核心。
他坚信，在绝对的力量与悍勇面前，一切坚守皆不足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