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转身,甚至不再看顾慎之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灰影,朝着玄商边境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竟是直接放弃了任务,不顾一切地逃了。
“既已来了,何必匆匆离去。”
地藏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已经掠出三十余丈的楚老,身形骤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他闷哼一声,周身灰黑色真气疯狂涌动,试图冲破束缚。
地藏五指虚握。
楚老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牢笼,将他死死禁锢在半空。
任凭他如何挣扎,真气如何冲击,那牢笼纹丝不动。
天人圆满对天人巅峰,近乎碾压。
“你……”
楚老目眦欲裂,却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地藏出现,到楚老动手、被禁锢,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羿雅南在看到楚老脸色大变、喊出“地藏”二字时,心中便已警铃大作。
当楚老被轻易制住,他毫不犹豫,一把扯过身旁还在发愣的羿雅北,翻身上马。
“撤!快走!”
他嘶声下令,甚至顾不上去管马背上昏迷的顾慎之,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率着残存的数十玄商骑兵,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方向的密林疾驰而去。
什么任务,什么功劳,在性命面前都不重要了。
连楚老这样的天人境强者,都瞬间被制,他们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荒州军士卒想要追击,姜维却抬手制止:“不必追了,目标已达成。”
他快步走到顾慎之的马前,确认此人只是昏迷,气息尚存,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关御、关铃则警惕地护卫在侧,看向地藏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地藏并未追击逃走的玄商骑兵,只是凌空提着被禁锢的楚老,缓步走到姜维面前。
“姜将军,此人交由你处置。顾慎之既已擒获,老衲使命完成,这便回去复命了。”
他将动弹不得的楚老轻轻放在地上,对姜维合十一礼,不等姜维答话,身形便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若非地上还躺着一个面如死灰的楚老,以及马背上昏迷的顾慎之,方才的一切简直如同幻觉。
姜维深吸一口气,对地藏消失的方向郑重抱拳:“多谢前辈援手。”
他随即转身,沉声下令:“打扫战场,收殓阵亡将士遗体。
将顾慎之与这名老者严密看管,即刻押送回城,交由诸葛军师处置。”
晨光彻底照亮了谷地。
这场边境截杀,最终以玄商天人境强者被擒、顾慎之落网、羿雅南兄弟狼狈逃窜而告终。
玉州的最后一丝变数,至此被彻底掐灭。
第420章 双讯撼廷,孤盟求援
燕京城,皇极殿。
与上次商议玄州局势时相比,此刻殿内的气氛不止是凝重,更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慌乱。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李峙,脸色比前次更加苍白,握住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丹陛下,文武百官肃立,但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两道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带来了两个毁灭性的消息。
第一道来自南方边境:天禹皇朝的和亲队伍遇袭,安宁郡主赵珂被劫走,护送的皇室供奉玉璃公公及多名高手战死。
天禹方面已发来措辞严厉的质询。
第二道来自西境:镇西将军顾慎之彻底败亡,玉州全境易主,世子顾淮战死,顾慎之本人在逃亡途中被荒州军擒获。
两件事分开已是剧变,合在一起,意味更加致命。
这意味着朝廷试图通过联姻拉拢天禹、构建外援的策略,被李翊用最直接的方式粉碎了。
这意味着继玄州之后,玉州这道西境屏障也已落入李翊之手。
算上早被镇东将军刘炎实际割据的墨州,曾经幅员八州的燕蓟皇朝,整整四州——荒州、玄州、玉州、墨州——已不在中枢掌控之下。
半壁江山,已然易手。
这个事实,让殿内许多当年参与废黜李翊的世家官员,感到寒气从脊背升起。
兵部尚书崔元礼第一个出列,声音干涩发紧:“陛下……天禹和亲被毁,玉州尽失……李翊之患,已非边衅,实是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他的话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无人立刻接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事实,但更可怕的是,面对这个事实,朝廷似乎已拿不出有效的对策。
吏部尚书燕恒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必须稳住天禹。
联姻虽不成,盟约不可废。
李翊悍然劫杀天禹郡主、斩杀其皇室供奉,此举已是与天禹为敌。
朝廷应立刻遣使,向天禹陈明利害,重申结盟共抗李翊之决心。”
工部尚书穆觅冷声道:“如何重申?拿什么重申?
天禹郡主是在我燕蓟境内被劫,护送的供奉战死,天禹皇室颜面扫地,怒火必指向朝廷。
此时去谈结盟,岂非空谈?”
户部尚书曹演也沉声道:“更何况,朝廷如今……还有何筹码与天禹结盟?
西境已失,北疆吃紧,南境军团未归,东境刘炎坐观。
天禹若见我国势衰微至此,不落井下石便是万幸,岂会再与我联手?”
一番话,将朝廷如今危险而尴尬的处境,赤裸裸地摊开。
没有实力支撑的外交,只是空谈。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连最激进的主战派,此刻也哑口无言。
打?拿什么打?
李翊坐拥三州,兵强马壮,气势正盛。
朝廷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守住北疆都未必够,何谈主动征讨?
守?又怎么守?
北有李翊虎视,东有刘炎观望,西境已失,南境不稳。
四面皆险,处处漏洞。
和?更不可能。
且不说李翊绝不会接受,光是朝廷内部那些曾参与废黜他的世家权贵,就绝不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李翊的“宽恕”。
这几乎是个死局。
李峙看着下方沉默的众臣,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与愤怒。
这就是他赖以统治江山的股肱之臣?
平日里争权夺利时口若悬河,真到了社稷危亡之际,竟无一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太尉。”
他将最后的希望,再次投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李牧云缓缓出列,先前在得到消息以后,他就从北疆折返回朝。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深紫色朝服,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目光,依旧让慌乱的气氛稍定。
“陛下。”李牧云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局势确实危急,但尚未到绝路。”
“太尉有何良策?”李峙急问。
“天禹和亲被毁,确令两国关系蒙上阴影。
但正因如此,朝廷更应主动出击,挽回局面。”
李牧云分析道,“天禹皇室震怒,根源在于颜面受损、供奉被杀。
朝廷使者此去,当首先致歉,承担护卫不周之责。
但更要紧的是,必须让天禹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李翊劫杀郡主,斩杀玉璃公公,其意绝非仅仅破坏和亲。
更深层的目标,是剪除天禹皇室羽翼,削弱天禹国力,为其日后问鼎中原扫清障碍。
此人之野心,早已不限于燕蓟一隅,而是志在整个天下。
天禹今日若坐视其坐大,他日兵锋必指天禹国门。”
这番话,将李翊的行动,提升到了针对整个中原皇朝的战略高度。
殿内不少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李翊若只想夺回燕蓟皇位,何必去得罪天禹这等庞然大物?
他的目标,恐怕真的更大。
即便不是这般所想,此时在他们心里,李翊就是这么打算的。
“太尉是说……借力打力?”崔元礼若有所思。
“正是。”李牧云点头,“朝廷需向天禹陈明,李翊乃你我共同之敌。
其势愈盛,则天下愈危。
眼下朝廷暂处下风,需天禹援手遏制其扩张。
待稳住局面,朝廷自当竭力反攻,届时亦可牵制李翊,使其无暇他顾。
此为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之局。”
“可天禹会信吗?会出兵吗?”燕恒仍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