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十二座箭楼,突然抓起朱笔在西北角画了一个血红的圈,说道:“石驼,命你带三百士卒,从这里挖好的地道入城,你的任务是破坏掉那些箭楼。”
他手中笔锋转向东南,继续说道:“牛魔率重甲营寅时三刻擂鼓佯攻,记住,盾阵举到云梯第三阶就撤。”
“将军,这是要...”
李存勖话到嘴边,突然醒悟过来。
他看到褚禄山嘴角扯出一丝森然笑意,那柄从不离身的重刃狼首刀在鞘中嗡嗡作响,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谋划。
这合围之计,就是不打算给世家留活路啊!
“阎宝。”褚禄山突然将朱笔掷向舆图,笔尖正好插在田氏坞堡后方,“你前去通知李克用,等听到攻城的信号,便让他依计行事,若是有任何走脱,本帅唯他是命!”
后山的李克用大军一直没有撤去,就是为了防备对方从那里逃脱。
毕竟,河道被打通以后,那里就已是可以通行。
接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铜虎符扔给李存勖,说道:“带你的陌刀营埋伏在坞堡两侧,卯时初刻,本帅要让田家私兵的退路变成修罗场。”
李存勖的运气不错,先前在攻破银鹭城时,在那里缴获一批陌刀,正好予他组建陌刀营。
而从一开始,褚禄山就没打算放走任何的世家子弟,这些人留着终究是麻烦。
入夜后,在田家坞堡外,褚禄山骑在玄甲乌骓上,面甲下传来闷雷般的笑声。
他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收拢,仿佛要将整个南荒郡握在掌心,随后下令:“传令三军,破城后,凡持械者——皆斩!”
“咚咚咚……”
听到进攻的鼓声,牛魔立刻骑着辟水金睛兽,挥舞着平天混铁棍,怒吼一声道:“儿郎们,随我攻城!”
三千重甲营齐声暴喝,提着攻城器械,就朝着田家坞堡发起冲锋。
李存勖带着他的陌刀营紧随其后,趁着攻城部队出动,伺机隐藏在两侧山岭。
于此时,石驼也已带人抵达指定地点。
这两天,褚禄山并非无所事事,早已将田氏坞堡周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那地道也是早就计划好的,那个位置位于哨塔的视线盲区,这两夜都是有人在那里进行挖掘,如今只差一点就能挖通。
这个计划,他已是推演了上百次,自然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王爷要的是整座荒州。”褚禄山轻抚腰间的重刃狼首刀,望着冲天而起的烽火,喃喃自语,“至于这些跳梁小丑......”
刀锋出鞘三寸,寒芒映亮猩红披风,他接着说道:“本帅自会清理干净。”
褚禄山轻轻抚摸着玄甲乌骓的毛发,这是出征前李翊亲手赐予他的坐骑。
那一刻,他就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褚禄山摸出半块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明月”二字,喃喃说道:“王妃娘娘!某家定会守护好殿下,助殿下夺得这天下...”
当初,褚禄山不过是街边无人问津的流浪儿,时常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若不是李翊母亲心怀慈悲,派人给予救济,他恐怕早已悄无声息地饿死在街头。
从那时起,这份恩情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如今,他有幸投入李翊麾下,终于拥有了能够报答恩情的机会。
他暗自下定决心,定要尽心竭力,为王爷扫除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他所做的这一切,既是为了回报王爷的知遇之恩,更是为了替王妃娘娘报仇雪恨。
第102章 交代后事,破田家堡
荒州军进攻的鼓声,刺破寂静的夜晚,传入田家坞堡。
原本正沉浸在梦乡中的世家人员,瞬间被惊醒,他们顾不上礼仪,即便已是深夜时分,依旧是纷纷涌向田家询问情况。
这段时间为了躲避那位人屠的杀戮,他们这些人整日过得是提心吊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惊吓到。
自从田盛离世,田老太爷便再未安心入眠,其更是直接住在祠堂守灵。
这让本就因田家之事而感到憔悴的他,此刻显得愈发苍老,两鬓皆已是布满白发。
那日,田盛火葬之时,他亲手捧进祠堂的甲胄,如今似乎还在滴着血,那副破碎的护心镜,每夜都在老人眼前晃。
若不是还有儿子田强需要照顾,他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冲出去与敌人拼命。
“田老爷!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请你救救我们!”
“你老得出来主持个公道!”
……
众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祠堂外是乱成一团。
“轰!”
坞堡外则是传来震天动地的撞城声,这动静传到祠堂,也是令得屋檐下的角铃不停晃动起来。
不远处城垛上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时,田老太爷拄着青铜蟠龙杖跨出祠堂,青色长袍无风自动,蟠龙杖划过之处,飞溅的碎石被气劲带得斜飞入墙。
可未等他开口,东南角的箭楼,突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十二具铁桦弩的绞盘突然崩裂,手指粗的牛筋弦抽碎木架。
“诸位——”
老人沙哑的嗓音穿透嘈杂,如洪钟般响起。
他手中的青铜蟠龙杖重重顿地,护体真气如实质般炸开,三个靠得太近的世家子弟,直接被掀翻在地。
夜枭扑棱棱掠过燃烧的城垛,火星在铁甲上炸开,昏黄的火光将世家老爷们锦衣上的金线映得忽明忽暗。
这时,他们才惊觉,祠堂前的青石板已被黑红血痂覆盖,三牲头颅还冒着热气,半凝固的血浆裹着松脂,在城头火把炙烤下滋滋作响。
这位田家之主,竟是在以活畜祭祀自己死去的儿子啊!
“三更天闯祠堂,是要惊动祖宗英灵么?”田老太爷鹰目如电,扫过人群,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杖头斑驳的刀痕,“田家坞堡墙高三丈六,囤粮足够三年之用,更别说……”
突然,又是一声炸响的惊雷,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晃动的灯笼,映得老人脸上的沟壑如刀刻般分明。
而这惊雷,正是石驼挖穿地道引发的动静,他们如今是正在破坏箭楼。
田老太爷强装镇定,猛地举起木杖指向东南箭楼,那里正有燃烧的箭雨如流星般划破夜空。
他大声喊道:“看见那十二架神臂弩没有?每架能连发三十六支破甲箭!莫要自乱阵脚!”
这些用百年铁桦木打造的神臂弩,无疑就是田家最后的王牌。
然而此刻,那些箭楼似乎正遭受猛烈攻击。
而以这位田老太爷的感知能力,也已是察觉到不对劲,但他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否则这些世家之人定会如鸟兽般散去,他现在还需要这些人来拖延时间。
“都回各自防区去。”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他声色俱厉地说道,“若有人再擅离职守......”
说着,他抬脚狠狠碾碎地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青砖应声碎裂,这显示出他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家坞堡中有两大高手,天人境界的田老太爷与神将境界的田宁,因此话语权自然掌握在这位田老太爷手中。
锦衣老爷们推搡着撞翻铜灯,鎏金的衣摆拖曳着火星仓皇四散。
这时,田老太爷的贴身老仆田七,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个哑了二十年的老兵比划着手势,他那浑浊的独眼里,似乎能映出城外如潮水般涌动的火把——鬼嵬军的重甲营,已推进到壕沟前三十步。
“老七,带少爷从后山离开。”
田老太爷运劲震碎杖头龙纹,寒铁铸造的兵符碎片破石而出。
老人指节发白地扣住老仆腕甲,喉间滚动的战吼,仿佛随时要破腔而出...
“让田宁带三千精锐从后山走,记住......走千岑涧那条废弃水道。”
那老仆双手接过兵符,跺脚震碎三块地砖,借力跃上祠堂飞檐,瞬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既然敌军能从那里通过,那就证明这条路已被打通。
相较于城外的数万大军,后山敌军的人数较少,从那里离开的把握更大。
这时,祠堂屏风后转出一个浑身裹在青色软甲里的青年,面甲下传来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每次吐息都在精铁上凝出霜花。
他单膝跪地,腰间的长刀与锁子甲碰撞出细碎的清响。
“父亲,孩儿誓死......”
自从弟弟田盛为他挡下那支箭矢,他便发誓要为对方复仇,一定要杀掉那个独眼龙。
“闭嘴!”
老人突然暴喝,木杖横扫时带起的真元之力,将三足青铜爵震成碎片
琼浆泼洒在祖宗牌位上,蜿蜒流淌,宛如血泪。
“我要你活下去,田家的血脉不能断!”
坞堡外墙,突然传来山崩般的巨响,重甲营的攻城锤,终于狠狠撞上包铁城门。
原本褚禄山只是让牛魔佯攻,没想到田家军如此不堪,更准确来说,那些世家表现得如此懦弱,几乎毫无抵抗便放弃了防守。
再加上,石驼顺利破坏箭楼,田家最大的防御手段已然解除。
于是,褚禄山索性下令牛魔发动真正的攻城战。
此时,田强猛地抬头,看见父亲那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那般坚韧而悲壮。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未等他开口,田老太爷的声音再次传来。
“以后,你的孩子不许姓田。”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扔在地上,里面露出半截染血的婴儿襁褓,“等天下太平了......再回来给祖宗磕头。”
田强不再坚持,只是不停地磕头,他知道自己身为长房长子的责任,最后是咬着嘴唇说道:“父亲!保重!孩儿在外面等你!”
田老太爷强忍着内心的不舍,轻喝道:“走吧!”
当田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时,田老太爷突然扯断颈间玉坠。
“褚禄山......”老人望着已攀上城墙的鬼嵬军,混浊的眼底泛起诡谲笑意,“就让老夫来会会你,看你究竟有何本事。”
此刻,他已抱着必死的决心,顶多是想要拉着褚禄山陪葬。
祖宗的基业毁在自己手里,他已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一死才能向祖宗谢罪。
“砰!”
就在这时,城门倒塌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命运沉重的宣判。
第103章 再次相遇,忠义之人
城破前,田宁就已率领三千铁骑,护送着田强等田家家眷,沿着后山的通道撤离。
然而,褚禄山早有先见之明,攻城号角吹响之际,李克用便已依照吩咐,安排士卒守住了通道出口。
此刻,褚禄山抚摸着腰间玉带扣,上面三道血痕是月前清算范阳卢氏时留下的。
他望着城头摇曳的田字旗冷笑,这些百年世家总以为能像下棋般预留三路活眼——东门粮道、西门暗道、后山官道,可惜这次执黑的是他褚某人。
而执行这种灭族之事,李克用最为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