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步入大堂的缇骑,他身形未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两名缇骑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双臂手腕,力道沉猛,锁死周身关节。
赵谦不反抗,不挣扎,任由缇骑拘拿。
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盯着面前的案几,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奉旨查案,随我们回燕京问话。”总旗沉声开口,出示令牌。
赵谦垂眸,微微颔首,仍是不言不语,迈步随缇骑走出大堂。
与此同时,其余缇骑展开全屋搜查。
厅堂、厢房、书房、库房,逐一排查。
最终,在书房后壁夹层中,寻得一处隐秘密室。
石门厚重,无外置锁孔,依托机关开合,封闭严密。
缇骑撬开石门。
内部空间不大,整齐摆放着数十册厚重账册、堆叠的私密书信、往来密函,还有数枚刻有前朝士族纹路的私印。
所有物件尽数清点打包,密封入箱,登记在册。
当夜,一行人押解赵谦,携带所有查获证物,快马加鞭折返燕京。
北镇抚司衙门,灯火长明。
毛骧连夜坐镇,逐字逐句翻阅账册与密信。
越往后翻,堂内气氛愈发沉凝。
账册清晰记录着数十年的资金流向、物资输送、人脉联络。
密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赵谦绝非简单的前朝余孽,也不是单纯串联旧族的叛党。
他以燕山郡商户身份为掩护,数十年深耕,一边暗中联络大夏境内燕、崔两大前朝残余士族,收拢旧部势力,一边长期向天禹皇朝、晟周皇朝输送大夏核心机密。
数十年蛰伏经营,赵谦早已搭建起一条横跨数国的境外谍报网络。
扎根大夏腹地,连通域外两大皇朝,隐秘窃取军政机密,伺机配合外敌、内患,搅动大夏局势。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世家复辟之乱,而是危及大夏国本的跨境谍患。
天色微亮,晨曦微露。
毛骧将所有口供、账册、密信、搜查记录逐一整理归档,装订成完整案卷,亲手封存,加盖锦衣卫印信。
随后,他手持案卷,孤身策马,奔赴政事堂。
政事堂内,管仲端坐案前,正处理各州郡上报政务,神色从容。
毛骧步入大堂,躬身呈上案卷,将燕山郡一案始末、查获证据、潜藏隐患,逐一据实禀报,无半分隐瞒,无半分删减。
管仲接过案卷,快速翻阅。
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厚重的肃穆。
南疆外患未平,中原门阀内斗不休,大夏腹地竟还潜藏着如此深重的跨境谍患,数十年无人察觉。
隐患之大,远超预估。
他合上册卷,抬眼。声线沉稳有力:“此案暂压,秘而不宣。
命锦衣卫继续深挖,顺着赵谦这条暗线,彻查所有关联人员、情报通道、域外联络节点。
务必连根拔起,不留一丝残余。”
他即刻传令,命荀彧主持各州郡县暗中排查事宜,抽调吏治、巡察官员,隐秘走访各地,清查潜藏的谍探与前朝余孽,梳理各地人脉网络。
政令悄无声息地传出。不鸣锣,不公示,不扰民。
燕京夜色余韵未散,帝都街巷依旧安稳。
市井百姓全然不知,一场针对跨境谍报网络与前朝残余势力的全城大清洗,已悄然启动。
乱世棋局,明暗交错。
明处,有异族狼烟、门阀纷争、皇朝对峙。
暗处,是谍影潜行,暗流涌动,祸根深藏。
大夏看似安稳的盛世表象之下,潜藏多年的阴影终于浮出水面。
新一轮肃清的风暴,正在中原腹地悄然发酵。
第121章 天禹密使,暗渡燕山
燕山郡以西三十里,山林夹缝中,藏着一座僻静庄园。
此地远离人烟,古木环绕,山道崎岖。
庄园外墙以青石垒砌,屋舍低矮,院前空地常年晾晒着各类草药。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处山野药庄,主人是个常年游走山林收购草药的行商。
无人知晓,这座平平无奇的庄园,正是天禹皇朝扎根大夏燕州多年的谍报据点。
庄园主人,便是天禹潜伏大夏的密探头目。
名下药材生意皆是幌子,专为掩护密探往来而设。
赵谦在燕山郡城被捕的消息,借山野密线,快马传至此地。
消息入庄时,暮色已沉。
山林晚风穿林而过,吹得院中药草簌簌作响。
庄园主人弃了手中晾晒药材的木耙,转身走入内院密室。
他身着粗布短衫,肤色黝黑,手掌布满厚茧,形貌与山野药商别无二致。
入室后,他抬手取下壁上堆叠的密信,尽数投入铜盆,引火焚烧。
火苗舔舐纸页,密信碳化,碎成飞灰。
他动作不停,俯身挪开木柜,将暗藏的账册一一取出,分类销毁。
同时敲击墙面暗扣,打出隐秘手势。
院内潜伏的十余名天禹密探闻声而动,各自收拾随身物件,销毁往来痕迹,准备连夜分散,遁入山林。
整座庄园看似寂静,内里已尽数动了起来。
撤离、清证、灭迹,步骤井然,是多年潜伏练就的稳妥章法。
然而,这座隐秘据点,早已被北镇抚司的暗线死死盯住。
赵谦供出跨境谍网脉络后,毛骧便依据线索锁定了这座药庄。暗探昼夜监视,进出人员、往来踪迹,无一遗漏,任何异常都未曾放过。
夜色渐深,月上林梢。
山道之上,数十道黑影策马疾驰,蹄声被粗布包裹,落地无声。
毛骧一身绯色飞鱼锦袍,外罩夜行黑氅,腰佩绣春刀,策马当先。
身后数十名缇骑尽数换装夜行劲装,软甲贴身,刃藏腰间,顺着幽暗山道,快速逼近庄园。
抵近外围,毛骧抬手勒马,打出合围暗令。
数十名缇骑瞬间分散,沿庄园外墙、山林道口、后山退路排布站位,层层封锁。
所有进出通道尽数堵死,连山林间隐秘小径也派人把守。
此番围剿,与抓捕赵谦不同。
上次主打近身擒拿,速战制敌,未动杀伐。
这次的目标是境外密探据点,毛骧排布的是攻坚阵型,招式更凌厉,不留反扑余地。
三更时分,山林夜色最浓,风声最盛。
毛骧抬手挥落:“破门。”
两名身形魁梧的缇骑跨步上前,双手扣住厚重木门,同时发力。
木栓崩裂,门板轰然敞开。
院内,正在销毁物证的天禹密探闻声转头。
他们瞬间弃了手中物件,抽出暗藏短刃、铁刺,列阵对峙。
这些密探常年潜伏境外,精于近身搏杀。
他们不结大阵,两两配合,分守院内要道,借着屋舍、石阶、药架作为屏障,伺机反扑。
缇骑同样两两组队,稳步推进,不贸然突进。
厮杀持续片刻。
天禹密探搏杀凶悍,却架不住缇骑合围推进、配合默契。
十余人或当场被制,或负隅顽抗被刃面拍击倒地,无人突围。
混乱中,庄园主人避开合围阵型,俯身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抬手掀开墙角石板,露出一处狭窄密道,躬身便要钻入,遁入后山。
一道绯色身影从院顶掠落。
毛骧足尖轻点瓦面,身形垂直落地。
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月色,刀身横拦在密道口前。
平稳不动,恰好封死所有退路。
庄园主人抬眼,对上那道目光。
他不再逃。
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挺身直刺,刃尖直奔毛骧心口中路。
毛骧手腕微抬,刀身侧转,精准磕开刺来的短刃。
金铁轻响,两股力道相撞,对方短刃偏斜,身形顺势前倾。
毛骧踏步近身,左手五指扣住对方肩颈穴位,力道沉落,锁死周身关节。
右手绣春刀刀背轻压咽喉,将人稳稳制住。
一招定局。
庄园主人被铁链锁缚,押至院中,再无半分动弹余地。
锦衣卫即刻封锁整座庄园。
彻查各处,搜缴剩余密信、令牌、联络暗号。
所有物证逐一封存打包。
当夜,庄园主人被押回燕京北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