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膛里装填的不是实心弹,而是开花弹——炮弹在空中炸开,铁片、铁钉、碎铁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杀伤力惊人。
“放。”
“轰轰轰轰——!!”
数百门虎尊炮同时怒吼,声音不如神威大炮那般震耳欲聋,但更加密集,更加急促,像是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
开花弹在忠孝军骑兵的队列中炸开,铁片飞溅,铁钉横飞,碎铁屑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切血肉之躯。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马惊了,马惊了,救命——”
“不要乱,不要乱,继续冲,冲过去!!”
忠孝军的队列被炸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铁片削去了半边脸,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红艳艳的嫩肉;有人被铁钉扎穿了手臂,钉在了马鞍上,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
有人跌落在地,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饼。
但忠孝军没有溃散。
他们依然在冲锋,依然在往前冲,踏着同伴的尸体,踩着同伴的血迹,朝着明军的阵线疯狂地冲去。
完颜陈和尚的脸上满是血污,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大金的勇士们,潼关就在我们身后,大金就在我们身后。”
“若是退,大金就亡了,杀——!杀明军,杀——!!”
“杀——!!”
残存的忠孝军骑兵发出最后的怒吼,马蹄声如雷鸣,朝着明军阵线猛冲过来。
明军阵中,赵武威看着那支已经残破不堪却依然在冲锋的骑兵,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赞赏,是认可——认可这是一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可惜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黑甲军,杀。”
“轰——”
明军阵中,一支身披黑色铁甲的重骑兵缓缓启动。
他们的战马比忠孝军的马高大整整一圈,马身上也披着铁甲,只露出眼睛和四条腿。
骑兵们手持长矛,腰悬重刀,铁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两只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吼吼吼吼!”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忠孝军碾压过去。
“分左右。”金刀也拔出长刀,指向忠孝军的两翼。
“包围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跑。”
他率领第一镇的一千骑兵,加上第二镇的另一个千户,分左右两路,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向忠孝军的两翼包抄过去。
金刀的战马率先冲入了忠孝军的侧翼,长刀挥舞,刀光如雪。
一个忠孝军骑兵举刀格挡,身后却有另一人杀出砍下了他的脑袋,鲜血喷溅,溅了金刀一脸。
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长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身后,第一镇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忠孝军的队列,长枪刺、长刀砍、战马撞,将忠孝军的阵型撕得粉碎。
“包围他们,不要放跑一个。”
明军的骑兵从两翼合拢,将残存的忠孝军团团围住。
忠孝军的骑兵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从一万到五千,从五千到三千,从三千到一千,从一千到几百。
完颜陈和尚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他的战马已经中了两箭,跑起来一瘸一拐,他的左臂被一支弩箭射穿了,疼得钻心,但他的右手还握着长枪,还在战斗。
他看到了金刀。
那个穿着黄色红边布面甲的年轻人,正在忠孝军的队列中纵横驰骋,长枪所向,无人能挡。
完颜陈和尚不认识金刀,但是从甲胄上能分出,这是一名千户。
于是咬紧牙关,拨转马头,朝着金刀冲了过去。
“千户,小心。”金刀身边的亲兵发现了完颜陈和尚的意图,连忙挡在金刀身前。
两支队伍战场相杀,完颜陈和尚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崩~”
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完颜陈和尚的长枪被金刀一刀磕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他气喘吁吁拔出备用长刀,却是发现周围已经全部都是明军,全部手握长枪将他围在中间。
“降,或者死。”金刀看着他,目光平静。
完颜陈和尚看着周围已经所剩无几的亲兵,看着潼关城墙上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飞龙旗,惨烈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手中长刀横在颈前,看着金刀,声音沙哑而平静:“大金虽亡,完颜氏的血性未绝。”
“陈和尚不能降,也不想降。”
刀锋划过喉咙,鲜血喷涌。
完颜陈和尚的身体在马上摇晃了一下,然后从马背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金刀低头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拨转马头,朝着潼关的方向望去。
潼关城墙上,那些原本以为忠孝军能扭转战局的金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陈和尚将军……陈和尚将军死了。”
“忠孝军完了,完了,快跑啊!”
“潼关守不住了,大金完了。”
金兵们再一次四散奔逃。
没有人再想抵抗,没有人再想“报效朝廷”,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明军的重步兵轻易地登上了城墙,长刀挥舞,将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金兵砍翻在地。
赤色的旗帜插上了潼关城头,日月图案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潼关,陷落。
赵武威立马于潼关城下,看着那面刚刚升起的赤色战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报——!”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将军,中路军已经渡过黄河,正向开封推进,东路军已克归德,不日即可西进。”
赵武威点了点头:“传令下去。”
“休整一夜,明日拔营,东进开封。”
第五百五十九章 山河碎,金瓯缺,王朝末路
开封,宁德殿。
黑褐色的药汁在碗中摇晃,完颜珣用那枯瘦的手指攥着碗沿,颤巍巍地送到唇边,还没喝下,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潼关急报!”
殿门被猛地推开,枢密副使蒲察陈僧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完颜珣手中的药碗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蒲察陈僧的表情,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不需要听汇报了,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吧。”完颜珣颤抖的声音说道。
“朕听着。”
“陛下……潼关……潼关失守了。”蒲察陈僧声音嘶哑,艰难的说道。
“啪!”
药碗从完颜珣手中滑落,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合达呢?”完颜珣的声音在发抖。
“完颜合达战死,忠孝军……全军覆没,完颜陈和尚……自刎殉国了。”
完颜珣的猛地站起身来,眼睛睁大,又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上。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陛下!陛下!”太监们慌了,围上来扶他,有人拍背,有人顺气,有人喊着传太医。
他整个人瘫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如土,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一具还没有咽气的尸体。
“三路……三路大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中断。
“合围开封……朕……朕还能往哪里逃……”
殿内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有人低声哭泣,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陛下保重”。
蒲察陈僧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完颜珣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传旨。”他声音虚弱道。
“所有在京重臣、宗室亲王,即刻入宫,朕有旨意。”
半个时辰后,宁德殿内挤满了人。
完颜贞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是丰王,金国宗室中为数不多还能打仗的王爷,但他的儿子蒲察泰被明军当街射杀,他连报仇都不敢提,此刻站在这里,眼中满是悲愤和屈辱。
枢密院的几位副使、六部尚书、在京的宗室亲王郡王,能来的都来了。
殿内站了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恐惧。
那种大难临头、无处可逃的恐惧。
完颜珣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太医刚刚给他扎了针,灌了参汤,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像是在清点自己最后的家底。
“朕……不行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