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忽必烈握着那把短刀,感受到刀鞘上残留的体温,掌心微微发烫。
“三哥……”
“少废话。”蒙哥摆了摆手。
“这把刀跟我了好几年,你把它带在身边,就当是我跟着你一起去了。”
他退后两步,叉着腰看着忽必烈,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你小子,长得比老子俊,可别给咱们老李家丢脸。”
“到了战场上,该冲的时候冲,该杀的时候杀,那些公国的蛮子,你杀一个,他们就少一个,咱们大明在西域就稳一分。”
“你放心。”忽必烈将短刀别在腰间,铮铮有声。
“我不但要灭了穆札法尔公国,还要让那些公国的蛮子都知道——犯我大明者,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回去。”
蒙哥咧嘴一笑:“行,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
“还有~”
“你二哥那个人虽然冷淡了些,不爱说话,不爱笑,像个闷葫芦,但你要记住,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跟在他身边,多学,多听,多看,少说话。”
忽必烈认真地听着们,重重点头:“我明白。”
蒙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气小了一些。
“去吧,别给咱们丢人。”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活着回来。”
忽必烈回了自己的住处,而蒙哥则是去了演武场。
枪影如龙,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枪,两枪,十枪,百枪。
长弓要出征了。
穆札法尔公国。
灭国之功。
这让蒙哥心中有了一种急迫感。
在所有皇子中,金刀是第一档,无可替代。
那是父皇的嫡长子,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是李家的未来。
所有人,包括蒙哥自己,都默认了这件事。
可是金刀之下呢?
是长弓和他。
长弓沉稳,他勇猛。
长弓善于谋略,他善于冲锋。
他们俩,就像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看似截然不同,却又不得不被放在一起比较。
父皇看他们的目光,也总是带着一种“你们俩谁更强”的审视。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仇恨,甚至彼此欣赏,蒙哥心里清楚,长弓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可长弓的刀越磨越锋利,蒙哥的拳头也越来越硬。
这一次,长弓要出征了。
他也不能落后。
他要回岭西第三镇,继续镇守西北,威慑那些钦察草原上的部落。
还有~
“基辅公国!”
基辅公国的使臣还没到。
若是在路上也就罢了,耽误个把月是正常的,大明不会计较。
可若是根本没来……那就是下一个穆札法尔公国。
一想到这个,他的血就热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
长弓几人便与第五镇休假的将领汇合在一起,出发前往河中府。
金刀、蒙哥等人前来送行了。
兄弟几人对视了一瞬。
“老二。”
金刀先开了口,郑重说道:“一路顺风。”
“多谢大哥。”长弓重重点了点头。
蒙哥又转头看向忽必烈,咧嘴一笑:“老十三,别给你二哥拖后腿。”
忽必烈骑在白色的骏马上,挺起胸膛,声音清亮:“三哥放心。”
金刀又看向世荣、世宁和其他几名宗室子弟,朝他们挥了挥手:“都给老子活着回来。”
世荣咧嘴一笑:“大哥,我还要回来跟你喝酒呢!”
众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长弓勒马转身:“出发!”
数十匹战马一路奔腾向西。
忽必烈骑在马上,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第一次看到这么广阔的世界。
走了七八天,进入了伊犁行省,沿途能看到密集的汉民村落。
田地里种着麦子和大豆、棉花,村口的老槐树下有老人在下棋,孩子们追逐打闹,狗在吠叫。
这些场景让忽必烈感到亲切——和大都城外的村庄没什么两样。
“这里曾经是西辽的地盘。”长弓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路边的田野。
忽必烈认真地听着。
“那时候,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很多异族——突厥人、葛逻禄人、回鹘人、康里人,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蛮夷。”长弓语气平静说道。
“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神灵,他们不认大明,不认父皇,不认汉家的规矩。”
说道这里,长弓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后来,父皇率领大军灭了西辽,又从关东迁移汉民过来,组建开拓兵团屯垦放牧。”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慢慢地,汉民在这里扎下了根。”
目光望去,随处可见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口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和中原的村庄,一模一样。
“而那些原本在这里的异族,有的被杀了,有的被阉了送回大明修路挖矿,有的逃到了更西边的地方。”
“留下来的,也渐渐学会了说汉语、穿汉服、种庄稼、拜炎黄,除了样貌还有些不同,跟汉民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忽必烈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越往西走,汉民越少。
这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发生的。
村庄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田野的面积越来越小,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漠、戈壁和草原。
“这里曾经属于西喀喇汗国的地盘,现在也成了咱们大明的府县,不过百姓还是太少了。”长弓的声音从布巾后面传来。
“从关东到这里,骑马要好几个月。”
“移民的成本太高,不划算,这么多年,也不过移民了三万多汉民。”
“只能将沿途重要地方占据,保证前往河中府的道路通畅”
“三万多?这么少?”忽必烈皱了皱眉。
长弓补充道:“加上驻扎在河中府的第五镇两万大军,一共五万男丁。”
“再加上他们来此后生的孩子,就是我大明在此地的全部子民了。”
忽必烈环顾四周——戈壁茫茫,黄沙漫漫,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几个骑着骆驼的人。
“那其他地方呢?”他问。
“其他的。”
长弓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戈壁:“都是异族。”
“察赤人,波斯人,回鹘人,葛逻禄人,康里人,古尔人,蒲华人……”
“这片土地上有二十多个公国,都受河中将军府的管辖,他们有自己的国王,有自己的军队,但所有的大事,都得听将军府的。”
“而咱们大明的汉民,则是主要住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安吉延府(费尔干纳盆地)。”
长弓向忽必烈简单介绍河中行省的情况道:“那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和川蜀一样,是一片天府之国。”
“如此宝地乃是上苍赐予我大明的最好礼物,曾经的异族已经全部被清除掉了,如今居住的全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了我大明在西域最重要的粮食产区和牧区。”
“除了安吉延府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咱们要去的河中府,夹在乌浒水(阿姆河)和药杀水(锡尔河),同样肥沃。”
长弓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总之,大明把整个西域最适合生存、最肥沃的地方都占了。”
“剩下的那些贫瘠的地方,才允许异族建立公国。”
“将军府在他们每一个国家都派了宣慰使,监督他们的税收、兵员和劳役。”
忽必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
父皇不是在“安置”异族,而是在实行另一种亡族政策。
养在贫瘠的土地上,养在资源匮乏的地方,让他们互相争抢、彼此消耗、永远无法壮大。
而那些肥沃的土地,全都握在大明自己手里。
只不过屁股决定脑袋,忽必烈一点都不可怜那些异族,而是为此次行程中,没能经过安吉延府感到可惜。
“听说那里很富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