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李骁直接说道:“传令直隶、阴山、伊犁、碎叶、河中五省巡抚,严查所有从波斯方向来的商人。”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另,令沿途五省,凡是发现木剌夷使团,立刻扣押,全部下狱,严加审问,不许他们靠近大都。”
“从即日起,严禁非大明户籍之异族进入大都。”
大明想要防备木剌夷的刺客并不算困难,因为在大明汉人地位最高。
虽然也有很多归顺大明的突厥人、回鹘人等等,但是都会说汉语,已经初步的汉化,而且大明户籍制度,进出大都,都有严格的身份识别。
陌生的西域商人想要进入大都,几乎不可能。
“传旨,召五军大都督即刻入宫觐见。”
很快,五位大都督已经齐集军机处。
当年跟随李骁征战沙场的那批老将,如今已经凋零了不少。
左军大都督成亲王李东江,北军大都督兴亲王李东河——这两位李骁的叔叔,都已年过六旬,退休养老了。
新的左军大都督,是原燕京将军拔里阿剌。
这个人是契丹贵族出身,早年归顺李骁,能征善战,治军极严,深得李骁信任。
新的北军大都督,则是英国公卫轩。
卫轩是李骁的大舅哥,卫扶摇的兄长,为人敦厚稳重,不善言辞,但打仗从不含糊。
中军大都督还是李骁的姐夫景国公罗猛。
这个人从李骁起兵时就跟着他,忠心耿耿,打仗是一把好手,号称“万人敌”。
南军大都督还是二虎,右军大都督依旧是六叔李东山。
五位大都督分左右落座:“臣等参见陛下。”
“免了。”
李骁摆摆手,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
“大明要西征,覆灭木剌夷。”
五位大都督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跟了李骁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陛下了,他说打谁,就打谁,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大明灭国,不需要理由。
拔里阿剌一拍扶手:“一个弹丸小国,我大明灭之易如反掌,臣已经很久没有回西域了,臣请命,给我五千骑兵,踏平鹫巢山。”
“五千不够。”李骁摇头。
“木剌夷虽然是小国,人口不多,但他们的地形复杂,全是山地,全国有三百多个山堡,都建在悬崖峭壁上,易守难攻,你带五千人去,打三年都打不完。”
他走到地图前,五位大都督跟了过来。
“据长弓的战报所说,那帮木剌夷刺客确实不好对付,他们不怕死,打疯了往刀口上撞,不过也扛不住咱们的神威大炮,轰他几轮,山堡也塌了,人也就老实了。”
“所以这一仗,神威大炮必须带上。”
李骁指着地图上的木剌夷山区:“但神威大炮太重,运到山里很麻烦,我们需要足够的兵力,既能攻城拔寨,又能保证补给线不被切断。”
卫轩难得开口:“陛下,臣以为,至少需要五万兵力。”
“五万?”李骁点头:“差不多。”
经过一番商议,李骁最终下令:“任命李书荣为征西将军,率领第十二镇两万铁骑及河中第三镇一万铁骑为主力。”
“再征调西域各国兵马三万,随同出征。”
“此战,朕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木剌夷,从地图上抹掉,鸡犬不留。”
刺客行径天然不受李骁这种强权统治者的待见,虽然他们刺杀的耶路撒冷、塞尔柱帝国的王国,但依旧令李骁厌恶。
军机处议完西征事宜,已经过了午时,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陛下,安南的使者……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李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秋日正午的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僵硬的脖颈。
“该吃饭了。”
“让那些安南猴子等着。”
第五百九十三章 铜柱折,安南灭
乾清宫,偏殿。
陈仁已经在长凳上坐了两个多时辰,屁股又疼又麻,却不敢随意走动。
在安南,他是大兴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在这大明的皇城里,他不过是一个等了几个月才得到召见的藩邦来使,连太监端来的茶都不敢多喝——怕喝多了要上茅房,上茅房怕错过召见。
陈峻坐在他身旁,情绪也越发的焦躁。
“叔父。”
陈峻压低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天没亮就来了,现在都快未时了……”
陈仁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极低:“闭嘴。”
“可是——”
“闭嘴。”
陈仁的语气重了几分:“这是在乾清宫,不是在你家的王府,隔墙有耳这四个字,你给我记住。”
陈峻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话。
他只是偷偷环顾四周——偏殿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站着一个老太监,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门口还有两个带刀侍卫,站得笔直,从早上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换过。
那种纪律、那种服从,安南军中找不出十个来。
而大明有数十万这样的军队。
想到这里,陈峻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寒意取代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太监提着餐盒走了进来。
那太监白白胖胖,脸上带着标准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二位贵使,陛下忙碌了一上午,已经午休了,怕是要再等一会儿。”
说着,太监将托盘放在桌上,端出两张馕饼、两碟小菜、两碗蛋花汤:“陛下吩咐,不能让贵使饿着,先用些便饭。”
陈仁连忙起身抱拳:“多谢陛下恩典,多谢公公。”
“不敢不敢。”太监笑呵呵地退了出去。
陈峻看着桌上的饭菜,馕饼又干又硬,小菜是一碟腌萝卜、一碟炒豆芽,蛋花汤里飘着几缕蛋丝,连油星都少见。
他皱了皱眉,堂堂大明的乾清宫,就给客人吃这个?
“叔父。”
陈峻声音压得极低:“您说……大明皇帝是不是故意晾着咱们?”
陈仁没有回答。
陈峻自顾自地说下去:“其他各国的使臣,前两个月都走了。”
“大理的、高丽的、倭国的……人家都办完了事回去了,就咱们,在这儿耗了几个月。”
“那是因为别人来就是朝贡,就是走个过场。”陈仁终于开了口,声音同样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咱们要谈的,是结盟,是瓜分宋国,这种事情,能随随便便就定下来吗?”
陈峻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叔父说得对,大明皇帝的召见来得越晚,说明他要考虑的事情越多,而考虑得越多,说明这件事越有戏。
若是没有兴趣,大可以直接不见,把他们打发给礼部就是了。
道理他都懂,但在这偏殿里从早晨坐到午后,实在是一种煎熬。
两人默默吃完了饭,开始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才被传召进入了乾清宫正殿。
乾清宫正殿比偏殿大了何止十倍。
殿内金砖墁地,立柱朱红,藻井上绘着金龙祥云,阳光从高高在上的窗棂间斜斜射入,将整座大殿照得明亮。
两人齐齐跪倒,行的是叩拜大礼。
这已经是臣属国的礼节了,但陈仁没有犹豫,来之前他就决定了,只要能达成目的,跪一跪又算什么?
“臣,安南大兴王陈仁。”
“臣,安南南河王世子陈峻。”
“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额头触地,金砖冰凉。
陈峻用余光去瞥——他看见御案后面坐着一个身影,玄色常服,身姿如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起来吧。”
李骁淡淡说道,语气中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站起来,垂手而立,终于正面看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大明皇帝。
模样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目光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皮肤是北疆草原上风吹日晒出来的古铜色,粗糙而坚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即便坐着也能看出那副身板里蕴藏的力量。
这不是养尊处优的帝王,这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主。
陈仁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目光,却听李骁忽然开口。
“马援铜柱,可还安好?”
陈仁忽然愣住了。
他想过李骁会问什么——问安南的兵力,问安南的粮草,问他们对宋国的态度,甚至直接开口要钱要粮要女人。
他都准备好了对应的说辞,排练了不下百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大明皇帝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马援铜柱。
可这四个字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陈仁的心口上。
一千多年前,安南叛乱,袭扰大汉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