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广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匆匆跑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吓了一跳:“大人,您这是——”
“收拾东西!”
杨文清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加掩饰的愤怒变成了一种冷峻的决绝:“回临安!立刻!”
“现在?可商部的谈判还没——”
“还谈什么?”杨文清打断他,声音凛冽。
“安南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我还在大都跟人讨价还价,谈什么茶叶丝绸?天大的事也没有回去报信要紧。”
他大步走到案前,飞快地收拾了几份最重要的文书塞进袖中,对陈忠说:“你立刻去准备车马,一个时辰后出发,钱广——”
“在。”
“你留在大都,继续收购药材,表面上维持原样,如果有人问起我,朝廷急诏我回临安了。”
“明白!”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他知道,这个消息有可能是大明故意放给他的。
他甚至有七八成的把握——这就是一个阳谋。
但他没有选择,就算这是个圈套,他也得往里跳。
“安南……”杨文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大宋奈何不了大明,还奈何不了你?”
“等着。”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河中府。
这里是河中省的首府,大明最西端的重镇之一。
城墙高大厚实,驻扎着第三镇两万铁骑,是大明经略西域、震慑波斯的桥头堡。
城门口,一队商队被拦了下来。
商队不大,二十来个人,十几匹骆驼,驮着毛毯、香料、干果,一看就是波斯来的商人。
领队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风霜,说话低声下气,一口蹩脚的汉语夹杂着波斯语,说是要去大都做买卖。
守城的什长看了看他们的文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这些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是哪里人?”
“波斯,波斯人。”
老头赔着笑:“我们都是正经商人,有文牒的。”
什长没有还他文牒,转身走进城门洞里的值房,片刻之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将整个商队团团围住。
“全部拿下!”什长一声令下,骑兵们翻身下马,刀出鞘,弓上弦,将这些波斯商人和他们的骆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大人!”老头慌了。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文牒是真的啊!”
什长根本不理会,走过去一把扯开一头骆驼上的货物,毛毯下面,除了香料,还有几把崭新的弯刀。
“正经商人?”什长冷笑一声,拔出弯刀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正经商人带这个?”
老头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全部带走。”
什长挥手:“送交府衙,严加审讯。”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两个月里,在大明西域各条要道上反复上演。
直隶、阴山、伊犁、碎叶、河中——五省同时行动,所有从西向东的商队、使团、旅人,一律严查。
身份文牒不全的,扣。
没有大明户籍的,扣。
说不清来路的,扣。
神色可疑的,扣。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锦衣卫、镇军、地方州府,三管齐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木剌夷派出的四百名刺客,化整为零,分批上路,伪装成商人、行脚僧、游方郎中、甚至乞丐。
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混在人群里就不会被发现。
但第一批五十人,在河中就被截住了,他们的波斯口音太重,问话的时候露了馅。
第二批七十人,混在一支回鹘商队里,在碎叶城被查了出来,因为他们没有人会说汉语,而真正的回鹘商人,多少都会几句。
第三批一百人最惨。
他们想走草原路,绕过关卡,从康里草原绕道东行。
茫茫草原,万里无人,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大明的巡逻骑兵遍布整个草原,刺客们在戈壁上走了七天,连口水都快喝完了,才遇到一个商队。
那个商队的大胡子头领很热情地给了他们水和食物,然后连夜跑去向最近的明军哨所报了信。
三天后,这一百个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被四百明军团团包围,一个都没跑掉。
也有人另辟蹊径。
听说关西的矿山和铁路工地常年招工,包吃包住,还能领工钱。
几个刺客心动了——只要能进入关西,就有机会接近大都,就有机会完成神灵的任务。
他们报了名,被带上了一辆密封的马车,颠簸了十几天,到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下车的时候,他们被带进一间屋子,里面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还有一张脏兮兮的木床。
他们被告知,要“体检”。
然后,刀光一闪。
惨叫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很久。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下体空空荡荡,剧痛让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给他们上了药,包扎了伤口,然后把他们扔上了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又走了几天,等到能下地之后又让他们自己走了两个多月。
最后将他们丢在了一个荒凉的小镇上。
小镇上没有皇宫,没有皇帝,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正在铺设的铁轨。
有人告诉他们,这里是阴山省的最西端,正在修一条通往大都的铁路。
他们被编入了劳工营,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挖土、搬石头、铺铁轨。
活着干,死了埋。
两侧的铁路路基下,据说埋着累累尸骸。
四百名刺客,在抵达大明之前,就已经被截杀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要么还在荒原上挣扎求生,要么已经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要么已经变成了铁路路基下的白骨。
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近大都。
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大明皇帝的影子。
大都城外,西山大营。
十月的北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但大营前的校场上,一万名铁骑列阵而立,黄色的甲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雾。
校场正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上竖着大明日月战旗,金色旗面上绣着日月,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李骁站在高台上,身穿暗金龙纹布面甲。
这身甲胄是他征战天下时穿的那一套,成了皇帝之后,他也经常打猎,从未忘记自己军人出身。
此刻站在台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杀气,让台下的将领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从北疆草原上一路杀出来的铁血统帅。
他的前面,站着此行的征西将军——第十二镇都统李书荣。
李书荣今年三十二岁,是李骁的妹夫。
他的面容坚毅,身穿黑色都统布面甲,没有李骁那身华丽,但同样威风凛凛,周身带有一股书卷习气,更像是一个儒将。
台下,两镇将领分列左右。
左边是第一镇的将领们,穿黄色甲胄,这是第一镇的标志色——明黄,代表他们是大明中央禁军中最核心的力量。
右边是第十二镇的将领们,穿黑色甲胄,肃杀如铁。
再往后,第一镇的一万铁骑列队整齐,马衔枚,人噤声,整个校场上只有风声和旗帜的猎猎声。
李骁缓步走到台边,目光扫过台下的军阵。
一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服从和狂热。
“木剌夷。”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弹丸小国,蕞尔之地,竟然敢派遣刺客刺杀朕,此等跳梁小丑,不灭不足以正国威,不屠不足以慑四方。”
他转过身,看着李书荣:“朕给你的命令是——屠。”
“木剌夷境内,凡有呼吸者,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不论人畜,一概不留。”
李书荣重重抚胸:“末将遵命!”
李骁又看向众人,沉声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灭国之战,更是一场种族之间的战争。”
“朕从北疆起兵,南征北战,灭国无数,杀人数百万,有人问朕,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屠那么多城?朕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仅仅是要争一时长短,更是要争万世,争未来!”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种族、无数国家。”
“但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谁的人口更多,谁就能占据更多土地,谁就能掌握这个世界的话语权。”
“我大明子民,不仅要繁衍,更要繁盛,而异族的人口,必须要不断变少。”
台下鸦雀无声。
“这不是残忍,这是生存。”
李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们杀一个人,大明就少一个敌人,你们杀一万人,大明就多一万份土地。”
“你们杀光一个民族,你们的子孙后代就能在那片土地上安居乐业,永无后顾之忧。”
他看着李书荣:“所以,朕给你的命令,不是杀敌,是屠族。听懂了吗?”
李书荣声音坚定:“末将明白,杀光他们,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