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忠义继续说:“陛下,臣说这话,不是因为臣好战,也不是因为臣对宋国有仇,臣是从大明的长远利益考虑的。”
“说。”
“陛下请看——”高忠义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这是户部最新统计的人口数据,我大明现有户籍人口——五千六百万。”
李骁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放在历朝历代,都不算少,但放在我大明如今的疆域上——”
高忠义苦笑了一下:“就显得不够用了。”
“我大明的疆域,从东到西,从海边到波斯,万里之遥。”
“五千六百万人撒在这么广阔的土地上,跟撒胡椒面似的,根本不够用。”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人,需要更多的人,而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他的手往南一指。
“宋国。”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骁靠在椅背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高忠义知道,陛下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宋国有多少人口?”
他自问自答:“少说也有六千万,这六千万人里,有大量无地的佃农,有大批卖身为奴的仆役,有无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民。”
“这些人,在宋国是累赘,是负担,是随时可能造反的隐患,但到了我大明——”
“他们就是开疆拓土的基石。”
李骁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朕都明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
“但大明是天朝上国,宋国又是我大明的兄弟之邦,无缘无故地发兵攻打,于理不合,于情不通。”
高忠义明白了,陛下想打,但不能无缘无故地打。
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让天下人觉得“大明打宋国是应该的”理由。
“臣明白。”
高忠义躬身,准备回去和其他大臣们商议一下,罗织一些宋国的罪证。
大明向外扩张的脚步不能停,否则内部就容易出问题。
所以,必须要拿下宋国,为大明的扩张提供人力物力的支持。
宋国,必须灭。
第五百九十八章 皇子下西洋,为大明开海
海州港,位于东海之滨,又是黄河入海口。
凭借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明最大的海港,更是大明海外贸易的中心。
而在海州港几十里外,有一大片戒备森严的军事港口。
一百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帆布如云,将半个港湾都占满了。
最大的是那几十艘宝船,每艘都有四十四丈长、十八丈宽,像一座座浮在海上的宫殿,
旗帜上绘着金色的日月图案,日月下面又多了三条波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大明水师的军旗,与陆军各镇作为区分。
破军战船停泊在港湾的外围,四十艘黑色的战舰排成两列,炮门紧闭,船头装有撞角,船尾飘扬着日月战旗。
它们是这支船队的护卫,负责沿途的防务和安全。
马船和粮船停泊在内港,正在装载货物。
马船的甲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一匹匹战马被小心地引上船,拴在固定的马桩上。
粮船的船舱里堆满了大米、面粉、咸鱼、腌肉、豆酱、茶叶,以及成桶的淡水和烈酒。
码头上,一万两千多名船员和军士正在登船,乱而不慌,忙而不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这一切。
他今年三十二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略带一丝西域胡人容貌,皮肤却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
他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兼职军机大臣胡立,曾经是李骁的奴隶,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忠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胡图没有走父亲的老路,而是选择了从军。
他从最底层的水手做起,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父亲遗传的外交天赋,一步步升到了水师将领的位置。
这些年来,他多次跟随东海水师南下南洋,到过吕宋、爪哇、马六甲,甚至最远到过锡兰。
他是大明海军中,最有经验、最有能力、也最有野心的将领之一。
“胡总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殿下和五殿下来了。”
胡图转过身,看见两个年轻人正沿着舷梯走上甲板。
走在前面的那个,二十岁的样子,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挂着一柄铁剑。
那把剑是李骁亲手送给他的,剑身上刻着“铁骨铮铮”四个字。
他是四皇子铁剑,生母是贵妃卫扶摇。
走在后面的那个也是二十岁的模样,十分健壮,面容更接近李骁——棱角分明,眉目冷峻。
他是五皇子玄甲,生母是皇后萧燕燕。
两人都腰悬长刀,步履矫健,穿着水师将领的淡蓝色布面甲,镶着黄边,代表着他们皇族将领的身份。
“末将胡图,参见四殿下、五殿下。”胡图抚胸行礼。
铁剑摆摆手:“胡总兵,船上就不必多礼了,这次出海,你是总兵,我是护军营统领,咱们是上下级关系。”
胡图微微一笑:“殿下客气了,那末将就直呼殿下之名了?”
“叫名字就行。”铁剑走到船头,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终于要出海了,在港口闷了几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玄甲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
他们已经在燕京的水师学校毕业了,虽然已经出过很多次海,但却还是第一次前往西洋这么远的地方,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殿下。”胡图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出了海州港,一路南下,经过东海、南海,过马六甲海峡,穿过印度湾,横渡大洋,最终抵达波斯湾。”
“全程大约需要——四到五个月。”
“四五个月?”
铁剑皱了皱眉:“这么久?”
胡图笑道:“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前往西洋,一切当小心谨慎。”
铁剑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码头上,最后一批货物正在装载。
一个年轻的军官跑上船,向胡图报告:“总兵,货物装载完毕,人员全部登船,一切准备就绪。”
胡图抬头看了看天色。
朝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升旗!”他一声令下。
旗舰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日月战旗缓缓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所有船只都升起了日月战旗。
一百二十多面旗帜在海风中飘扬,金黄色的日月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百二十多团燃烧的火焰。
“起锚!”胡图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船锚从水中缓缓升起,哗啦啦的铁链声在海面上回荡。
“扬帆!”
船帆依次升起,白色的帆布在海风中鼓胀起来,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海鸟。
旗舰最先动了起来,船头缓缓转向南方,劈开波浪,驶出了港湾。
破军战船紧随其后,在旗舰的两侧形成护卫队形。
然后是宝船、马船、粮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出港湾,在海面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却是波澜壮阔。
……
夷州(台湾)港,晨雾还没散尽,船队已经从海平线上显露出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夷州港压了过来。
港口的渔民们最先发现了这支船队。
一个正在收网的渔民抬起头,愣了一瞬。
“娘嘞……”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什么船队?”
他的儿子比他年轻,眼睛也更好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爹,是日月战旗,是朝廷的船队。”
“乖乖……”老渔民喃喃道:“这得多少船啊?”
船队越来越近,港口的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夷州港(台北)是大明在夷州岛北部平原建立的一处港口,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座不小的镇子。
这里是前往东莞的中转站,更是明宋两国商业的枢纽。
从大明来的棉布、青盐、玻璃、香皂、腌制,从宋国来的茶叶、丝绸、药材,在这里交汇、交易、转运,养活了一城的人。
码头上,商人们已经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商人挤在最前面,他姓林,是泉州来的海商,做的是茶叶生意,常年往返于泉州和夷州之间。
“林掌柜。”
旁边一个年轻人捅了捅他的胳膊:“您见多识广,这船队……得有四五十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