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什么明军?”
“大明的明军。”
“北边的山城已经陷落了,守军全死了,明军正在往这边来,好几万人,带着大炮,快跑吧!”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伊斯法罕城中蔓延开来。
“明军来了。”
“好多人,好几万。”
“木剌夷就是被他们灭了的。”
“快跑啊!”
巴扎上的商人们开始慌乱地收拾摊子,有人直接扔下摊子就跑。
妇女们抱着孩子往家里跑,男人们冲回家中收拾细软,有人在城门口抢着要出城,有人在街上四处打听消息,整个伊斯法罕城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的王宫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丹阿迪勒二世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山城陷落了?明军打过来了?”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微胖,留着修剪得极为精致的胡须,穿着镶金嵌玉的丝绸长袍,头上戴着镶有红宝石的王冠。
他的父亲老苏丹十年前去世,他接手了这个国家,十年来过得顺风顺水,从没遇到过什么大的风波。
但现在,暴风雨来了。
跪在殿下的信使浑身发抖:“是……是的,苏丹,山城的守将殉国了,守军全军覆没。”
“明军至少有……至少有好几万人,带着一种会喷火的神器,一下就能轰塌城墙……”
“好几万人?”
阿迪勒二世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伊斯法罕国总共才多少军队?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北边……从木剌夷那边来的……”
木剌夷被大明灭国的消息,他半个月前就听说了,但他当时没太在意。
木剌夷在北边,伊斯法罕在中间,中间还隔着好几座大山和好几个小国,明军应该不会打过来吧?
可明军偏偏就打过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阿迪勒二世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和木剌夷没有关系,我们没有得罪过大明,他们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宰相阿尔斯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经验丰富,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苏丹,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和明军谈判。”
“我们可以献上金银、丝绸、美女,请求他们退兵,明军远道而来,无非是为了财富,给他们一些,也许他们就会离开了。”
阿迪勒二世连忙点头:“好,派人去,快去快回。”
但没有想到,仅仅是第二天清晨,伊斯法罕城北方的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赤色的浪潮。
先是斥候,一队十几人的轻骑从晨雾中冲出,在城外绕了一圈,然后飞快地退了回去。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一头巨兽正从地底下爬出来。
“轰轰轰轰~”
赤色的浪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第三镇的主力,赤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万铁骑步步向伊斯法罕城逼近,那种压迫感,像是整座城池都要被碾碎。
城墙上,守军们呆若木鸡。
“真主啊……”一个老兵喃喃道:“这么多……”
“两万?不止吧?”旁边的人声音发颤:“你看后面的那些,那是骑兵吗?怎么还有骆驼?”
“那是仆从军,西域各国的仆从军。”
“听说木剌夷就是被他们灭了的……”
“闭嘴,别说木剌夷了。”
守将贾马勒丁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脸色苍白。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怕过谁,但此刻,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城外这支军队,不是他能挡得住的。
“将军。”一个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们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城墙虽然坚固,但明军有那种神器,木剌夷的城堡比咱们的城墙还厚,都挡不住他们的……”
贾马勒丁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木剌夷的城堡挡不住明军的大炮。
他也知道,自己的士兵中有一半是临时征召的民兵,连怎么守城都不知道。
他还知道,城中的粮草只够吃两个月,而明军围城的话,两个月之内援军是不可能来的——因为根本就没有援军。
半个伊斯法罕国的军队都在这里了。
“等使者的消息。”贾马勒丁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沙哑。
快到中午的时候,使者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明军没有杀他,但把他吓得半死。
他的衣服上全是土,脸上有鞭子抽过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被抬到王宫大殿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们……他们要……”使者结结巴巴地说。
“要十万第纳尔(金币)……一百万迪拉姆(银币),一万匹丝绸,一千匹良马,两千匹骡子,三千名工匠,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阿迪勒二世急得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还要苏丹的一位公主……和一千名最美丽的女人……送到大明的都城去,作为……作为臣服的贡品……”
大殿上一片哗然。
“十万第纳尔?”财政大臣差点昏过去:“我们国库里总共才多少?五万都不到。”
“一百万迪拉姆,他们怎么不去抢?”
“还要公主?还要女人?”
阿迪勒二世的脸色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欺人太甚。”
他怒吼道:“真主在上,我伊斯法罕立国百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宰相阿尔斯兰低声劝道:“可如果不答应,明军就会攻城,一旦城破……”
“城破了又怎样?”阿迪勒二世的眼睛通红。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真主会保佑我们的。”
大殿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苏丹的眼睛。
木剌夷拼了,拼到灭国。
花剌子模拼了,拼到亡国。
伊斯法罕国比花剌子模小得多,比木剌夷也强不到哪里去。
拿什么拼?
就在大殿上一片死寂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贵族忽然开口了。
“苏丹。”
“我听说……城中有一位希德(大师)……法力高强,能请真主降临……也许……也许他能帮我们退敌?”
阿迪勒二世猛地转过头:“什么希德?在哪儿?快请来。”
不到半个时辰,大师被请到了王宫。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高高的缠头巾,留着长长的灰胡子,手持一根木杖,一双眼睛滴溜乱转,又亮又锐利。
他叫努尔丁,是伊斯法罕城中一位著名的苏菲派修士,平日里在寺里讲经说法,信徒不少,但说到“法力”,其实也就是会念几句经文、会耍几个小把戏。
但是没有想到,装逼过头了,竟然被那个年轻贵族信以为真,被请到王宫里来退敌。
此刻,他站在王宫大殿上,强装镇定,但握着木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希德。”
阿迪勒二世从王座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听说你能请真主降临?能帮我们退敌?”
努尔丁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不能。
但此时此地,他能说不能吗?
说了不能,苏丹一怒之下,他的脑袋就要搬家。
“苏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真主是万能的,只要苏丹和臣民们诚心祈祷,真主一定会降下神迹,庇佑伊斯法罕……”
“不要跟我扯这些。”阿迪勒二世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要的是实际行动,你告诉我,能不能退敌?能不能让明军退兵?”
努尔丁沉默了。
大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能。”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阿迪勒二世的眼睛亮了:“怎么退?”
努尔丁的大脑在飞速转动,他需要拖延时间,也许明军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就会撤兵?也许他可以用什么方法吓唬一下明军?也许……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苏丹,请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准备一场盛大的祈祷仪式,三天之后,真主一定会降下神迹,让明军不战自退。”
“三天?”阿迪勒二世皱了皱眉:“城外明军已经兵临城下,随时可能攻城,三天太久。”
“必须三天。”努尔丁坚决摇头。
“好。”阿迪勒二世重重点头:“传令贾马勒丁,务必坚守三天,绝不能让明军破城。”
接下来的三天,城外明军的人数不断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