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
“告诉临安城的那些官,孤不接受称臣纳贡。”
“孤要的,是临安城开门投降,这是唯一的条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拓道:“臣明白,臣这就回去传话。”
第二日,五十门神威大炮在城外一字排开。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塞进炮弹、瞄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临安城的城门和城墙。
城墙上,守军们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要开炮了……他们要开炮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投降吧!投降吧!我不想死。”
“官家和太后都跑了,我们还守什么?”
“开城门!开城门!”
有人开始往城下跑,有人扔下了武器,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城墙上一片混乱,指挥使的呵斥声、士兵的哭喊声、百姓的尖叫声混成一片,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城门外,金刀骑在马上,举起千里眼,看着城墙上那些慌乱的身影。
“传令,”
“攻城。”
“是!”
临安城,政事堂。
当刘拓说出城外明军的主帅是大明大皇子时,政事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大皇子亲自来了?”参知政事李曾伯猛地站起身。
“这、这怎么可能?大明的皇子,怎么会亲自领兵南下?”
刘拓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淡淡道:“李参政有所不知,我大明皇子领兵,是常事。”
“大皇子殿下自幼随陛下征战,十六岁便独领一军,东征金国,远征贺州,立下战功无数。”
“此番南征,陛下委以大皇子为统帅,正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郑清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大明的皇子亲自统兵,这意味可就深了。
这意味着,城外那支虎狼之师背后站着的,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边将,不是某个贪功冒进的元帅,而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意志。
甚至,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大明皇帝本人。
刘拓放下茶盏,神色一整:“殿下还让本使转告诸位,三日之内,临安城无条件开城。”
“百官出城请降,递交降表,缴出国玺,可保临安太平。”
“若三日之后仍不归降,城破之日~”刘拓顿了顿,一字一顿。
“再现靖康年间旧事,诸位大人,九族处斩,一个不留。”
“哗~”
政事堂里像是炸开了一口滚油。
李曾伯脸色刷地白了,旁边几个官员更是如遭雷击,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有人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那架势,像是要夺门而逃。
“靖康……靖康旧事?”赵汝述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怎么敢?刘宣慰,大皇子当真如此说?”
“大皇子金口玉言,从无虚言。”
刘拓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大事:“赵尚书若是不信,大可以赌一赌。”
“不过在下奉劝一句,大宋立国百余年,赌运似乎一向不太好。”
这话噎得赵汝暨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郑清之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靖康年,那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几行字,那是刻在南宋君臣骨血里的耻辱。
当年金兵破汴京,徽钦二帝被掳北上,三千宗室、官员、女眷,被金兵像驱赶牲口一样押解北上。
公主帝姬被送入洗衣院,皇后贵妃被人肆意轻贱,大臣们被剥去衣冠,披上羊皮,跪在金太祖的金帐外行牵羊礼。
那些文臣的家眷呢?
也没有逃过。
汴京城破之后,金兵在城中大肆搜掠,上至宰相府邸,下至小吏之家,女眷被凌辱,男丁被屠戮,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
多少书香门第、诗礼之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诰命夫人、大家闺秀,被金兵从绣楼里拖出来,剥去华服,蓬头垢面地跪在金帐前,行那屈辱至极的牵羊礼。
多少人在途中投河自尽,多少人倒毙路边无人收尸,多少人在北国的风雪中被折磨至死。
而此刻,他们的家眷,正妻、妾室、儿女、老母、尚在襁褓的孙儿,全都在临安城中。
一个都跑不掉。
“刘、刘宣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勋贵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当真要如此?我等……我等并无与大明为敌之意啊……”
刘拓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怜悯,也说不上不屑,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话,您留着跟殿下说吧。”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本使的话已经带到,如何抉择,全在诸位。”
“诸位大人,好自为之。”
刘拓走后,政事堂的门重重关上了。
“诸位……都听见了。”
郑清之最先开口,声音发飘:“三日……只有三日……”
“议吧!降,还是不降。”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轰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大地在颤抖,屋梁在呻吟,窗棂上的格栅哗哗作响。
郑清之推开窗户,北方的天际一片暗红,火光在城头方向腾起,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大明的神威大炮,正在一寸一寸地撕裂临安的城墙。
临安城头。
守城的士兵们已经疯了。
炮声一响,整个城墙上的人都在发抖。
即便是禁军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更何况是那些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夫了。
他们以为打仗就是拿着长矛站在城墙上,等敌人架云梯的时候往下推一推、泼一泼金汁。可明军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轰!!!”
一枚炮子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碎屑四溅。
离得近的几个士兵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一个直接被砸断了胳膊,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皮肉露在外面,鲜血喷涌。
“趴下!都趴下!”
“快跑啊——”
“往哪儿跑?后面是城下,跑就是逃兵,杀头!”
“不跑也是死,你看看那城墙,还能撑多久!”
“娘啊——娘——”
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虽然明军没有发起冲锋,城墙也还没有倒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临安城中蔓延开来。
茶楼里,酒肆里,巷口的井边,到处都在传。
“听说了吗?城外领兵的不是别人,是大明的大皇子。”
“大皇子?那不就是……皇帝的儿子?”
“没错,大明皇帝的长子,他亲自带兵来了。”
“那完了完了,皇子亲自来,那是铁了心要打下临安啊……”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我姐夫的表弟在皇城当兵,他说大皇子已经放出话了,等城破了,要学靖康年间那档子事,把咱们临安城的人全抓去漠北,男的做苦力,女的做奴婢,一个都不留。”
“靖康年?你是说……金兵当年在汴京……”
“就是那个,鸡犬不留啊!”
酒肆里一阵死寂。
一个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孙子才七岁……才七岁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惊恐说道:“那还等什么?开城门啊!投降啊!”
“大皇子还说了,主动投降的,善待百姓,不杀不掠。”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宣慰使刘大人亲口传的话,那是大明的人,还能有假?”
“可是……可是万一明军说话不算数呢……”
“人家是大明的皇子,金口玉言,再说,就算人家说话不算数,咱们守城就能活?”
“你没听见那炮声吗?城墙都要塌了,等到人家打进来,那才真是鸡犬不留。”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临安府,一百多万百姓,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每个读书人都知道靖康年间的历史,每个百姓都听说过那些惨事。
这段记忆,是南宋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而现在,恐惧变成了现实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