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158节

  “别说了。“赵抦闭上了眼睛。

  吴王赵孟承,那是大宋宗室中反明最激烈的一个。

  他的下场所有人都听说了,在西湖边上围攻大明小王爷,犯了忌讳,被判处终身为奴,发配北海,家眷全部充军。

  他那些娇生惯养的妻妾女儿,如今正在被明军士兵们……

  赵抦不敢往下想。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他的小女儿,顺宁郡主,今年才十六岁。

  她长得像她姐姐,眉眼间那股子清秀温婉,和当年和亲去了大明的顺义公主一模一样。

  他的大女儿赵玥,十八年前被宋廷选中,和亲去了大明,成了大明皇帝李骁的妃子。

  那年赵玥才十六岁,哭得死去活来,不想去那么远的北方。

  可朝廷下了旨,谁敢抗命?

  赵抦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上了北去的马车,从那以后,父女相隔千里,再也没见过面,只能靠书信往来。

  十八年了。

  他听说女儿在那边过得还算好,生了皇子,被封了丽妃。

  可再好的日子,那也是女儿一个人在异乡撑过来的。

  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帮不上。

  如今,大明打过来了,他们一家成了阶下囚。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远在北方的女儿,和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外孙。

  明军没有为难他们,也全都是看女儿和外孙的面子。

  虽然家产被抄了,府邸被占了,但他们一家老小至少还整整齐齐地在一起,没有人被拖走,没有人挨鞭子。

  那些看守的士兵虽然板着脸,但送来的粥饭好歹是热的,份量也比给其他人的多些。

  这天上午,西营区忽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抦猛地抬起头,透过棚子的缝隙往外看,一群明军士兵走进营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大声念着名字。

  每念到一个,便有士兵从人群中拖出一个人来,男女老幼,哭成一片。

  有的瘫在地上被硬生生拖走,有的抱着士兵的腿拼命求饶,有的则是呆若木鸡,像是已经彻底麻木了。

  “吴王赵孟承家眷……发配北海。“

  “临安府尹刘叔安家眷……发配北海。“

  “户部尚书陈子方家眷……发配北海。“

  名单上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每一声都像是丧钟在敲响。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哭喊着被拖出营区,徒步前往北海,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年轻的女子被单独关押,虽然不用发配北海,但发配为奴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抦一家缩在棚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名单念完了。

  没有“沂王赵抦“的名字。

  赵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靠在柱子上。

  他的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他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可话音未落,一个明军管事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棚子外面。

  那管事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官袍,腰束革带,和那些看守战俘的士兵截然不同。

  他手里拿着名册,站在棚子外,高声喊道:“沂王赵抦可在?“

  赵抦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还是没能躲过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锦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棚子。

  几个孙子孙女吓得哇哇大哭,大儿子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抦站定在管事面前,挺直了腰板。

  他是大宋的沂王,哪怕落到这般田地,他也不能丢了最后那点体面。

  “本王在。“他的声音沙哑,却尽量保持平稳。

  那管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侧身让开身后的位置:“沂王,您看谁来了。“

  赵抦愣住了。

  管事后方的路上,一个少年正大踏步地走过来。

  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高挑,肩宽背阔,穿着一身合体的黑底金边布面甲,腰束金带。

  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英武锐气。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跨到了赵抦面前。

  赵抦看着眼前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少年的眉眼像极了女儿赵玥年轻时候的样子。

  少年在赵抦面前站定,然后,在赵抦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抚在胸口。

  “孙儿李世昌,见过外公。“

  赵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外孙……外孙?

  他的外孙?大明皇帝的九皇子?

  那个他只在书信中知道、从未见过一面的外孙,那个远在北方的、流淌着大明皇室血脉的少年,此刻正跪在他面前,叫他外公?

  赵抦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猛地泛红。

  他伸出手,想去扶起眼前的少年,可手伸到一半却停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玥儿的儿子?“

  李世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心疼。

  他点了点头:“是的,外公。”

  “母亲让我代她向您问安。“

  听到这话,赵抦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跪在地上的少年,颤声道:“孩子……好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棚子里,赵抦的妻子踉跄着冲了出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拉住李世昌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又哭又笑。

  “像……真像玥儿……这眼睛,这鼻子,跟你娘一模一样……玥儿她……她还好吗?“

  李世昌站起身来,扶着外婆的手,温声道:“母亲她很好。”

  “这次来临安前,母亲让外孙带句话给外公外婆,她说,她很想二老,等大明的路修好了,她就回临安来看你们。“

  “她真的要回来?“外婆哭得话都说不全了。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我天天想她,夜夜想她……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外婆放心。“

  “母亲在宫中过得很好,父皇待她温和,宫中上下也敬重她,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今年十三了,也在读书习武,妹妹长的更像母亲。“

  外婆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武挺拔的外孙,又是哭又是笑。

  “好……好……你和你娘小时候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你吃过了没有?外公这边还有一块饼……“

  她说着就要往棚子里去拿那块黑乎乎的饼,被李世昌一把拉住了。

  少年笑得有些无奈,转头对那管事道:“赵参军,我外公一家的吃穿用度,你要好生安排,不可怠慢。“

  “我这就去求大哥,让外公他们离开战俘营。”

  管事连忙躬身:“遵命。”

  李世昌虽然身份尊贵,但却才刚刚升职为都尉。

  沂王一家的安排,需要金刀的首肯才行。

  李世昌点了点头,转头对赵抦道:“外公,明天我就接您和家里人回府。”

  “往后在临安城中,您安心住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吩咐。”

  赵抦看着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外孙,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外孙的肩膀,哽咽道:“好……好孩子……”

  周围那些权贵们,此刻全都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抦一家身上。

  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有悔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们曾经看不起赵抦,因为他把女儿送去和亲了北方的“蛮夷“。

  在宋国的权贵圈子里,和亲从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意味着自家女儿要嫁给一个粗鄙的北人,远离故土,孤苦无依。

  可现在呢?

  赵抦的外孙,是大明皇帝的第九子,英武非凡,派头十足,要把赵抦一家接出去。

  而他们自己,正蹲在泥地里,等着未知的命运裁决,也许是发配,也许是充军,也许是更惨的下场。

  “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也该把女儿送去和亲……“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勋贵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恨。

  “你送?“旁边有人冷笑一声。

  “你女儿倒是想送,人家大明的皇子看得上吗?“

  哭声和议论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有人去求赵抦,想让他带自己一起走,但赵抦也根本无能为力,也不想给外孙添麻烦。

  临安城内,原南宋枢密院,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东路军将军府。

  正堂之中,金刀和李东水相对而坐,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江南堪舆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池、河流、关隘和驻军位置,从长江到岭南,每一处都用了不同的颜色标注着当前的控制状态。

  红色是大明已占,蓝色是宋军仍在固守,黄色是观望未定。

  “锦衣卫刚送来的消息。“金刀将一份密信推到李东水面前。

  “宋国那个小皇帝和杨太后,出现在南昌。“

  李东水拿起密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南昌。

  那是在江西腹地,鄱阳湖之滨。

  那里粮草充足,地势险要,而且南昌城是宋国的南方重镇,驻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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