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一个做过皇帝的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皇后被带走,却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报应吧!
当年赵大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夺得了皇位,赵二又霸占欺负了小周后,如今因果循环在了后代子孙身上。
先是靖康之变,然后又是现在……
而对于两个女人的心思,李骁根本不在乎。
这种事情在他漫长的征战生涯中见过太多,西夏的太后和皇后,金国的公主和妃嫔,草原部落的汗妃……
她们的身份各不相同,可当他走进营帐时她们脸上的神情却惊人的相似。
恐惧、屈辱、无助,还有一点点倔强的自尊。
“过来。“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杨太后先动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谢道卿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解开衣带,那件淡青色的宫装顺着肩头滑落下来,落在金砖地面上,像一朵凋谢的花。
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的宫墙上,忽长忽短。
而在临安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赵昀独自坐在窗下。
望着窗外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流着眼泪吞咽下苦涩的酒水。
“呜呜呜呜~”
第六百三十五章 十八镇野战军、八大海军
杨太后毕竟上了年岁,连日操劳,到第三日时面色已明显灰败下来,走路时脚步虚浮,需得宫人扶着才能缓缓迈过门槛。
李骁倒也没有刻意为难她,召她来,本就是为了那一层身份。
杨太后这个名号、曾经垂帘听政、执掌南宋权柄的那段过往,才是她身上最具象征意义的东西。
第四日一早,宫中传出旨意:封杨太后为“梁郡夫人“,在大都赐宅院一座,拨仆从十二人,月供米粮布帛按三品命妇例支给。
杨太后跪在殿前接了旨,额头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虽然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但能够安稳的渡过后半生已经是幸运了。
而谢皇后却被留在了李骁身边。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女子仿佛被什么力量重新塑造了一遍。
头一夜她还浑身僵硬,眼泪浸湿了枕巾,可慢慢的她竟开始主动讨好李骁。
她开始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宋国皇后,而是大明天子的妃嫔。
这个身份谈不上光彩,可至少她活着,而且被需要。
与此同时,临安城东。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篷马车在晨光中穿过了几条幽静的巷弄,停在了一座灰墙黛瓦的宅院门前。
车帘掀开一角,丽妃赵玥微微探出头来,望着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九皇子李世昌轻声道:“母妃,到了。“
赵玥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那样痴痴地望着门楣上那块挂着“赵宅“木匾的旧门,眼眶一点点地泛红。
二十年了。
自她当年以宋国公主的身份被送去北疆和亲,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踏上这片土地,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和兄弟。
那些年她在北疆的寒风中熬着,夜里常常梦到江南的春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梦到母亲在灯下绣花时哼着的小调,梦到父亲在书房里翻书卷时轻轻咳嗽的声响。
可梦醒之后,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和无尽草原、高耸的山峦。
“母妃。“李世昌又唤了一声,伸出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
“外祖父他们都在等着呢。儿子已经提前派人知会过了,宅子里全都收拾好了。“
赵玥深吸一口气,扶着儿子的手下了马车。
她没有盛装打扮,不想以丽妃的身份出现在家人面前,她只想做一个归家的女儿。
宅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赵家上下十几口人早已齐刷刷地站在院子里等候。
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浊的眼睛在看见赵玥的那一刹那,骤然亮了起来,泛出一点水光。
那是她的父亲,宋国沂王赵抦。
赵玥的腿一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院子里,扑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双膝一弯。
“父王……“赵玥哭腔喊道。
“女儿回来了……女儿回来看您了……“
赵抦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上了女儿的脸颊,老泪纵横:“起来……快起来……我的囡囡啊……”
“你长这么大了……爹差点……差点认不出你了……“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早已经在抹眼泪了,一把将赵玥从地上拽起来搂进了怀里。
那是赵玥的母亲,当年的沂王妃,如今也不过是个面容枯槁的寻常老妇。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毫无顾忌的号啕。
“娘……娘您瘦了好多……“赵玥一边哭一边摸着母亲的后背,感觉那层布料底下的骨头硌得手心疼。
“女儿不孝……女儿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看您和爹一眼……“
“傻丫头……“老妇人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生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你在北疆吃了多少苦啊,娘都听人说了……那边冬天冷得要命,哪有咱们江南好……你从小就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生冻疮……“
赵玥哭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赵家兄弟们也都红了眼眶。
李世昌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与外公外婆抱头痛哭的这一幕,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院子里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复下来。
赵抦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领着赵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你在宫里好不好?大明皇帝待你如何?”
“昌儿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像你年轻时候……你吃过早饭了没?屋里备了你从前最爱吃的藕粉圆子……“
而在这座宅院里上演温情戏码的同时,临安行宫的书房之中,李骁正召集了几位随驾的重臣和将领,进行着一场沉重的军务会谈。
桌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舆图,墨线勾勒出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各省的边界用朱砂描了一圈,各镇驻军的位置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红黄蓝绿,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半张舆图。
李骁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左军大都督拔里阿剌站在舆图前,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棍子,点着地图上的各处标注。
“……陛下,云南行省那边,金齿百夷各部趁着咱们主力北调的机会,接连反了三个土司府。”
“西南蛮夷的性子就是这般,打服了一阵子,可只要咱们兵力稍松,他们便又要试探着冒头。”
“李蒙都统已率第十五镇连打了两仗,斩首千余,可那边山高林密,蛮夷又惯于藏匿,速战速决是做不到的。”
“臣斗胆恳请陛下,是否可再增拨一镇兵力入滇,以彻底平定西南,免得日后反复。“
李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被绿色小旗标记的云南区域,沉默了片刻。
“增兵的事先不急,你先把云南现有的兵力重新调配一遍,将第十五镇的防线收缩,集中在几个要害据点上,不要再四处撒网。”
“咱们北方的士兵不适应云南的山林瘴气,这才是迟迟无法平定金齿叛乱的原因。”
“朕的建议是以夷制夷。”
“对滇东乌蛮和滇北东蛮恩威并用,征召东蛮和乌蛮的部民入我大明军队。”
“调拨兵器、训练之后,南征灭金齿。”
拔里阿剌闻言重重点头:“陛下英明。”
“以夷制夷?定能功成。”
“臣会尽快安排。”
接下来,几人又补充了几句关于粮道和气候的难处,李骁一一听了。
然后拿起几面小旗,开始逐一调整目前大明十六镇野战军的驻防布局。
“第一镇,驻守直隶,护大都,这个不动。“
“第二镇,原本驻守关陇,如今朕把川蜀也划进他们的防区。”
“赵武威灭大理有功,依旧担任长安将军兼领川蜀军务,封国公,加副都督加衔。”
“第三镇,继续驻守碎叶行省和岭西行省,西域那边的商路不能断,边贸治安全靠他们盯着。“
“第四镇,从西南撤回河西走廊,兼顾高原行省、青海行省、甘肃行省与河套行省。”
“高原上的那些寺庙和部落需要一根长鞭子悬在头顶,不能让他们觉得朝廷够不着他们。“
“第五镇,驻守河中行省不动。”
“第六镇,镇守漠北和北海也不动。“
“第七镇,驻守河北、山东、山西、漠南。”
“这是咱们的腹心之地,哪一个省出了乱子都不行,第七镇要能随时向南支援、向北防御,机动性必须最强。“
“第八镇,驻守辽东行省不动,那边跟高丽、东瀛隔海相望,日后必有大的动作,不能放空。“
“第九镇,镇守河南、淮西、淮东。”
“这里是中原腹地,位置居中,哪里有事都能快速驰援。“
“第十镇,镇守安西行省。“
“第十一镇——“李骁拿起一面金色的小旗,插在了浙江的位置上。
“驻守浙江、江西、福建,让金刀担任临安将军,在江南盯着,海防和陆防一道兼了。“
“第十二镇,驻守河西行省不变。“
“第十三镇,驻守阴山与伊犁行省不变。“
“第十四镇,驻守广东、广西。”
“任命周定邦为广州将军,那边的海贸越发热闹了,得有个能打的将军镇着。“
“第十五镇,驻守云南。”
“李蒙继续当他的云南将军,把那些蛮夷彻底摁在土里。“
“第十六镇,驻守广南,萧摩赫任广南将军,盯着岭南那边的方向。“
十六面小旗插完,舆图上红红绿绿一片,从漠北的草原到南海的岸线,从河西的沙洲到辽东的冻土,每一片疆土都插着一面代表大明治权的小旗。
李骁退后半步看着这幅图,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道:“还不够。“
“再增建两镇。“李骁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