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还汇报,罗斯诸公国蠢蠢欲动,西方的匈牙利王国和波兰王国似乎也有异动,恐怕会趁火打劫。
因此,苏无疾请求朝廷增派援兵,以备不时之需。
李骁看完奏折,面色平静,可目光却深邃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伸出,指尖沿着大明西境的轮廓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基辅。
那里已经是大明疆域的最西端了,再往北,就是罗斯诸公国的地盘,再往西,就是匈牙利和波兰。
李骁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西征距今已经十多年了。
那个时候,上一代基辅大公亲自来到了大都,跪在自己面前,颤颤巍巍地献上了降表,表示愿意臣服于大明,岁岁纳贡。
李骁那时候没有灭掉基辅公国,而是保留了它的存在,作为大明与罗斯之间的缓冲。
可如今看来,这个缓冲已经不再可靠了。
李骁的目光从基辅缓缓移开,扫过那些罗斯公国的名字——弗拉基米尔、诺夫哥罗德、梁赞……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里并不陌生,这个时代的罗斯人同样吃不饱饭,体型甚至还不如大明子民魁梧。
这些罗斯人留着大胡子,穿着厚重的皮袍,看似憨厚,实则狡猾。
他们嘴上说着恭顺的话,心里却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如今基辅出了乱子,他们自然要蠢蠢欲动,想要趁火打劫。
但李骁在意的并不是罗斯人,也不是匈牙利人和波兰人。
他在意的是苏无疾和蒙哥。
苏无疾是他的外甥,蒙哥是他的三儿子,这二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小便在军中摸爬滚打,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苏无疾坐镇岭西,蒙哥为他副手,第三镇两万铁骑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两万铁骑,乃是大明西境最精锐的力量,甲胄精良,马匹神骏,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放眼天下,几乎没有敌手。
可李骁太了解苏无疾和蒙哥了。
这两个臭小子,心里憋着什么心思,他岂能看不出来?
基辅叛乱是真的吗?恐怕是真的,但这场叛乱为什么会发展到攻破基辅城、杀害基辅大公的地步?
是不是有人故意纵容?
李骁心里清楚得很。
第三镇驻扎在岭西,离基辅不过数日的路程。
以苏无疾的谋略和蒙哥的勇猛,若是他们真想平叛,区区叛军怎么可能攻破基辅?
他们怕是故意按兵不动,等着叛军闹大,然后才好名正言顺地出兵镇压,进而以此为借口,向罗斯诸公国动手。
这是很明显的套路。
李骁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用过类似的计策——想要打谁,就先制造一个理由,让敌人先动手,然后自己再以“被迫反击“的名义出兵。
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天下人都说你好,说你仁义,说你不得已而为之。
苏无疾和蒙哥耳濡目染学了这么多年,自然学了个十足十。
李骁甚至能猜到他们更深的心思。
关东方向这些年轰轰烈烈,灭宋之后又灭大理,灭大理之后又灭安南,灭安南之后又灭高丽,战阵不断,军功累累。
那些在关东征战的将士们,哪个不是升官发财,荣耀加身?
可岭西的将士们呢?
自从当年西征之后,快十年了,岭西太平无事,最多不过是剿剿匪、平平叛,哪里有什么像样的战功?
军功就是将士们的命根子,没有军功,就没有升迁,没有赏赐,没有荣耀。
那些岭西的将士们看着关东的同袍风光无限,心里岂能不急?
苏无疾和蒙哥作为统帅,自然要为麾下的将士们谋出路。
所以,李骁断定,基辅叛乱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苏无疾和蒙哥绝对有纵容甚至诱导的成分。
甚至罗斯诸国的蠢蠢欲动、匈牙利和波兰的异动,恐怕也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他们怕是故意释放大明要西进的消息,逼着对方先动手。
可那又如何呢?
李骁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世界上最尊贵、权力最高的人,他有能力给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兜底。
一群卑贱的罗斯蛮子,一群野蛮的匈牙利人,本来就不该存着侥幸的心思。
既然他们敢觊觎大明的疆土,那就要做好被碾碎的准备。
李骁回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苏无疾的奏折上批道:“准。”
“增援之事,朕自会安排,尔等在前线,相机行事,不必拘泥。”
“然须谨记,大明之威不可堕,大明之土不可失,若有挑衅者,不论何人,皆可诛之。“
批完之后,他放下笔,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
他的目光穿过岭西,穿过罗斯,穿过匈牙利和波兰,最终落在大陆的最西端。
那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海域,可他知道,那里就是西海,也就是前朝所说的“大秦“之地。
从大都出发,若是骑马疾行,昼夜兼程,需要将近三个月才能抵达那里。
若是走海路,从广州港出发,绕过天竺,进入红海,再转陆路,也需要小半年的时间。
可李骁的目标很明确——大明的疆域,必须扩张到西海之滨。
那是他的夙愿,也是他对华夏的承诺。
李骁抬起头,对军机大臣们说道:“朕欲开启第二次大西征,诸位以为如何?“
所谓的西征是指当年灭花剌子模、西辽等国,这些地方早已经称为了大明的疆域。
可现在的大西征,指代的是向西方进行远征,攻打罗斯、攻打匈牙利,攻打西欧……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方文进率先开口:“陛下,第二次大西征乃是大事,涉及兵力调动、粮草筹备、外交斡旋等诸多事宜,必须从长计议。“
李骁点了点头,道:“朕知道。”
“但这一次不比第一次,咱们有了铁路,粮草辎重可以从大都一路运到碎叶,再从碎叶转陆路,比当年省了至少一半的时间。”
“朕打算调集四万精兵,以第三镇为先锋,加上各地的火炮营和辎重营,共计六万铁骑。”
“粮草先行,让户部从现在开始筹备,三个月之内,必须备齐。“
军机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难色,有人跃跃欲试。
李骁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朕知道此事不易,但大明的脚步不能停下。”
“西海就在那里,咱们早晚都要打过去,早打比晚打好。“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军机大臣们便不再多言,纷纷躬身领命。
接下来便是具体的筹议——兵力如何调配,粮草如何运输,将领如何委任,路线如何规划。
军机处和五军都督府都忙碌起来,官员们进进出出,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与各地行省和驻军联络。
李骁坐在主位上,一项一项地听着汇报,一项一项地下达命令,头脑清晰,思虑周全,丝毫不像快五十岁的人。
待到天色将晚,军机处的议事才暂告一段落。
李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便离开了军机处,向后宫走去。
他的脚步比往日更快了些,因为他惦记着一个人——皇后萧燕燕。
自从昆仑山封禅回来之后,萧燕燕就病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可不知怎地缠绵不愈,断断续续拖了大半个月。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加上年岁渐长,身子骨不如从前了,需要静养。
李骁每日处理完政务,无论多晚,都要去皇后的寝宫坐一坐。
萧燕燕比他大五岁,今年已经五十三了。
她的头发虽然还梳理得整整齐齐,可鬓角的白发却怎么也遮不住了,一缕一缕的。
她的面容保养得不错,依旧带着当年草原女子的英气和贵气,可近些日子病着,脸色多了几分苍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一些。
她躺在榻上,披着一件貂皮大氅,手里捧着一卷书,见李骁进来,便要起身行礼。
李骁连忙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头,道:“躺着躺着,你我是夫妻,行什么礼?“
萧燕燕便不再勉强,靠回引枕上,看着李骁脱下外袍在床边坐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今日怎么这么晚?军机处又有大事?“
李骁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喝了一口,道:“岭西出了点事,基辅公国叛乱,无疾和蒙哥带兵去平叛了。“
他顿了顿,又道:“朕打算开启第二次大西征。“
萧燕燕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和李骁夫妻三十多年,从北疆相识,一路相伴走到今天,对他太了解了。
她轻轻点头,道:“是该去了,苏无疾和蒙哥那两个臭小子,怕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吧?“
李骁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们故意纵容基辅叛乱,想要军功,想要打仗,蒙哥是看到金刀封了王,眼馋了,也想要封王。“
萧燕燕道:“他们想要军功,喜欢打仗,这点随了陛下。”
“当年你在北疆的时候,不也是这样?闻到战火的味道就坐不住。“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
李骁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骄傲:“那是自然!”
“老子英雄儿好汉,他们若是不想打仗,朕才要着急呢。”
“蒙哥这孩子,勇猛果决,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他想要封王,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在西征中立下功劳,朕不吝赏赐。“
萧燕燕看着丈夫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蒙哥也好,玄甲也好,还有你那些其他的儿子们,个个都出色,这是大明的福气。”
“可是,儿子太出色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李骁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握着萧燕燕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萧燕燕是什么意思。
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嫡长子金刀,镇守临安,文治武功皆为上乘,南征北战功勋卓著,为人孝顺稳重,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人选。
二儿子长弓,镇守河西,在蛮荒之地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