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阵亡八十二人,重伤四十七人,轻伤二百余人。”
“火炮消耗开花弹两千余发,神臂弩箭损耗六万余支,铁枪断折七十余杆……“
至于此前蒙哥俘虏的那些罗斯人炮灰,死伤更多,但根本不计入统计范围。
蒙哥听到“阵亡八十二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沉默了片刻才说:“八十二个兄弟……可惜了。“
苏无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些还在收拾战场的士兵。
他们正在把明军阵亡者的尸体一具具抬到一边,整整齐齐地排列好,等待后面的车队拉回去厚葬。
至于那些罗斯人的尸体,就没这么体面了,直接让战俘拖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像填埋垃圾一样。
“俘虏的那些人。“苏无疾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怎么看?“
蒙哥沉声说道:“按父皇的意思,罗斯人是要亡国灭种的,一个不留,可三万多俘虏啊,要是全杀了……“
“太浪费了。“苏无疾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还要继续往西打,后面还有波兰人、立陶宛人、罗马人,总不能永远让咱们大明将士去填人命。”
“这些俘虏,挑选一下,年轻力壮的编入仆从军,让他们去替咱们死在冲锋的路上。”
“剩下的送去岭西集中营,开垦荒地、挖矿、伐木,怎么都能用上,咱们大明那么多活要干,缺的就是人手。“
蒙哥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父皇的命令是要罗斯人这个种族彻底消失,可没说要在一个月之内杀完。”
“慢慢来嘛,让他们先替咱们干活,干不动了、死光了,自然就消失了。“
? 第六百五十四章 武泰二十二年,一个民族在冰原上的彻底蒸发
莫斯科城。
这座不久前才被明军屠戮一空的小城,如今再次挤满了人。
残破的木城墙后面,那些侥幸逃出生天的罗斯溃兵像一群被雨淋透的野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火堆稀稀拉拉地燃着,可根本不够取暖,大多数人只能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勉强维系生命。
伤的、冻的、饿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和咳嗽声此起彼伏。
各公国的大公们聚集在城中那座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东正教小教堂里,伊戈尔大公坐在一张残破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许久没有开口。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大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特别是尤里大公,整张脸都垮着,眼睛又红又肿,看样子是哭过了。
梁赞大公先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昨天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路上,他们又跑散了不少人。”
“统计了一下,回到莫斯科的一共还有七万人。”
“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被俘虏了,要么逃散了。“
特维尔大公用力搓着冻僵的手指,牙齿打着颤:“可更可怕的是……咱们的粮食后勤全都丢了。”
“辎重队落在后面,被明军的轻骑兵劫了,一粒粮食都没剩。“
这话一出,教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十五万人的粮食辎重,全都在昨天的溃败中丢了个精光。
那些装满黑麦面包、腌鱼、干肉的马车,那些驱赶着走的牛羊,那些装着伏特加的酒桶,全都落到了明军手里。
伊戈尔知道,明军现在肯定在偷笑,白捡了这么多补给,够他们再吃半个月的。
“伊戈尔大公。“尤里大公小声说。
“咱们的粮食……只够吃三天的了,我已经让人从公国各户征了一遍,可你也知道,我们公国本来就没多少存粮,子民们现在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伊戈尔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继续征。”
“挨家挨户地征,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征上来,谁家敢藏粮食,直接抄家,人赶出去。“
“可是……“尤里犹豫了一下。
“子民们已经怨声载道了,昨天征粮的时候,有几户人家闹起来,说他们的孩子也上了战场,死在了外面,凭什么还要把家里最后一点吃的拿走……“
“我说了。“伊戈尔猛地转过身来,一双充血的眼珠死死瞪着尤里。
“谁敢藏粮,抄家赶人,要是再有人闹事,杀一儆百,你听明白了吗?“
尤里被他瞪得浑身发毛,连声答应着点头。
伊戈尔重新转过身,看着城外那片旷野。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会激起民愤,可他更知道,没有粮食,这七万大军只需三天就会哗变。
那些农奴之所以跟着他跑回莫斯科,不是因为他们忠诚,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离开了军队就活不下去。
冰天雪地里没有吃的,他们撑不过三天就会冻死饿死。
可一旦他们发现莫斯科城里也没有粮食了,发现跟着伊戈尔大公也活不下去了,那就什么忠诚、什么敬畏、什么上帝,统统都没用了。
他们会像野兽一样撕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包括他伊戈尔大公。
“当务之急。“伊戈尔低声说。
“是从后方继续征粮,莫斯科西边那几个村子应该还有些存粮,立刻派人去征,不惜代价。”
“还有,让人去城外砍柴,多囤一些木柴,天这么冷,没有柴火也是死。“
“西边的村子……“另一个大公苦着脸说。
“伊戈尔,西边那几个村子三天前就被明军扫荡过了,哪还有什么粮食?“
“那就派人去更远的村子,骑马去,日夜不停地赶路,把能带的粮食都带回来,实在不行……“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就杀马,先把那些老弱病残的战马杀了充饥,至少能多撑几天。“
“那万一明军攻城……“
“明军不会这么快就来的。“伊戈尔说。
“他们刚打完一场大仗,要打扫战场、收拢俘虏、休整军队,至少要半月才能赶到莫斯科城下,足够我们再征一批粮食了。“
可就在三天之后,伊戈尔日常巡视城墙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哨兵指着南边,声音都变了调:“大、大公,您快看!“
伊戈尔猛地转头,顺着哨兵指的方向望去。
南边那片白茫茫的旷野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黑线。
那条黑线在快速移动,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正朝着莫斯科城涌来。
伊戈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什么?“尤里大公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也抖了。
“那、那不是咱们的人吧?咱们的人都跑散了,不可能这么整齐……“
“是明军。“伊戈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石头。
“是明军的援军到了。“
那条黑线移动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变成了清晰可辨的骑兵阵列。
清一色的黑色甲胄,在雪地上格外显眼,他们排着整齐的纵队,沿着官道向莫斯科城推进,远远望去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雪原上蜿蜒游动。
“轰轰轰轰~”
“吼吼,吼吼~”
与此同时,东边的地平线上也出现了一片阴影。
“还有!“又一个哨兵指着西边喊起来。
“西边也有!“
伊戈尔踉跄着走到城墙的另一边,向西望去。
那边果然也出现了一支大军,穿着灰白色的甲胄,打着猎猎作响的军旗,浩浩荡荡地从雪原尽头压过来。
正是原本的第三镇,而另外两个方向的军队,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一个可怕的事实让所有人胆寒。
大明的援军到了,三支大军,三面合围。
莫斯科城,被包围了。
“伊戈尔大公……“尤里大公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我、我们怎么办?明军怎么会来这么多人?那得多少万啊?十万?十五万?我们莫斯科只有七万残兵了,还都是农奴……“
伊戈尔没有回答。
他扶着墙垛,整个人佝偻着站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罗斯,完了。
“上帝抛弃我们了……“
莫斯科城外的旷野上,三面明军的军旗在寒风中汇合在了一起。
白色的日月战旗、黑色的日月战旗交错飘扬,金色的边角在冬日的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数万骑兵列阵在雪原之上,马蹄轻轻刨着冻土,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低垂的雾霭,远远望去,像一片铁灰色的海。
第三镇都统苏无疾、第十三镇都统哲别、第十八镇都统罗文忠、三人在阵前并马而立。
“文忠,你们可算来了,老子在苏沃兹达尔城底下跟那十几万罗斯蛮子硬扛了一个多月。”
“你们倒好,一路游山玩水,现在才晃悠过来?“苏无疾勒看向罗文忠,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和几分佯怒。
罗文忠哈哈大笑起来,催马靠近了些,一巴掌拍在苏无疾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苏无疾的身子都晃了晃:“放你的屁!”
“老子从碎叶一路急行军,翻越了兀剌山,雪深得差点把老子埋了。”
“你倒好,窝在苏沃兹达尔城里面吃香的喝辣的,搂着罗斯公主睡觉,还说我们来得晚?要不要脸?“
苏无疾也不恼,跟着笑起来,两个人互相推搡着肩膀,像小时候在武备学堂操场上打闹一样。
他们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从军,一起跟着皇帝陛下打下了半个天下。
这些年虽然分镇各处,可情分一点没淡,见了面还是那副互相拆台的老样子。
笑够了,苏无疾收敛了神色,转向右侧的哲别,语气恭敬了许多:“哲别将军,一路辛苦了。”
“您老这把年纪还亲自带兵翻山越岭,晚辈实在佩服。“
哲别须发半白,面皮黝黑,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依然精光四射。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浑厚:“别跟老子来这些虚的。”
“老子虽然比你们大几十岁,可还骑得动马、抡得动刀。”
“倒是你小子,这仗打得不错,以两万人扛住十五万乌合之众,还把他们赶回了莫斯科,有几分你舅舅当年的风范。“
要知道当年的漠北之战中,就是苏无疾的舅舅卫轩带兵突袭了乞颜部的老巢,抓住了铁木真,俘虏了哲别。
苏无疾嘿嘿一笑:“将军过奖了,都是将士们用命,加上那些罗斯人实在是太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