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当年咱们阿拔斯的军队,在怛罗斯杀害了他们的先辈,所以现在他们要来报仇。“
“几百年前?“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几百年前的事情他们也记着?那是咱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人的事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办法。“老兵叹了口气。
“那些人就是这么记仇,哈里发已经派人去求和了,可明人回话说,阿拔斯必须无条件投降才行,哈里发不肯,那就只能打了。“
另一个士兵插嘴道:“我听说那些明人有一种会喷铁弹的大炮,能把城墙都轰塌,咱们能挡住吗?“
“真主保佑。“老兵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我们是战士,保卫我们的土地和家人,这是真主赋予我们的义务。”
“那些明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人,真主不会保佑那些不信真主的人,只要我们有信仰,就一定……“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脚底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震颤。
“轰轰轰轰~”
老兵猛地抬头望向对岸,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长线。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大地,汇成了一种让人觉得后背发麻的低沉轰鸣。
阿拔斯士兵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那……那是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是明军的骑兵……全铁甲的那种……“老兵的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快去通知将军,快去!“
第二日,在河东岸休整了一夜的明军开始了正式进攻。
几十门黑黢黢的大炮被推上了河岸高地,炮口对准了西岸的沙垒。
那些炮手动作麻利地装填、瞄准、点火,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便是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轰轰轰轰!”
几十发开花弹同时划过天空,落在了西岸阿拔斯军的防线中。
弹体触地炸开的瞬间,铁钉和碎铁片呈扇形向四面八方溅射,在人群密集的沙垒后面像死神撒下的一把巨型铁筛。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拔地而起,几十个士兵同时倒了下去,有人被铁钉贯穿了面门,有人被铁片削断了手臂,有人被直接砸断了脊梁。
那些刚才还抱着长矛窃窃私语的年轻士兵们,此刻有的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的扔了武器拼命往后跑,有的跪在沙地上仰天嘶喊着“真主啊!“
第二排炮弹紧跟着落了下来。
这一次落点更靠后,覆盖了骑兵的后方集结区域。
众多战马被铁片射中了,发了疯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把更多的人踩翻在地。
整个西岸防线在不到一刻钟之内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原本勉强维持着的阵型像被砸碎的陶罐一样四分五裂,士兵们东奔西跑、互相推搡、哭喊真主和惨叫混在一起。
“真主啊……这是哪儿?”
“声音……我耳朵听不见了!”
“完了……我们完了……”
“魔鬼,魔鬼来了。”
督战队拼命举刀砍杀了几个逃跑的士兵,可更多的人依然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对岸,长弓手持千里眼凝望着阿拔斯军阵的景象,抬起手来,狠狠挥下:“进攻。”
“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
“杀~”
数千名骑兵冲入河中,战马嘶鸣着涉水向前,铁甲在黄昏的余晖中连成一片移动的铁山。
那些阿拔斯溃兵回头看到这幅景象,魂飞魄散地哭喊着朝更远处跑,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明军骑兵冲上西岸的时候,前排的骑士们平端着骑枪,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碾压过那些还在挣扎着试图集结的残兵。
长枪捅穿胸膛、弯刀劈砍肩颈、马蹄踏碎脊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残忍,以至于那些阿拔斯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战斗结束得出人意料的快。
阿拔斯军的统领在乱军中被一个明军百户策马追上,砍翻在地,被割下了脑袋。
那头颅被挑在长枪上高高举起的时候,西岸残余的阿拔斯士兵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塌了。
明军骑兵在河滩上往来冲杀了大半个时辰,把那些试图逃跑的溃兵追上去一个个砍翻。
等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底格里斯河西岸已经铺满了阿拔斯人的尸体,鲜血沿着沙土的缝隙渗进河床,把靠岸的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俘虏们被绳索串成一串串蹲在远处,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没人敢抬头看那些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明军士兵。
长弓策马缓缓走过战场,看了看那些被割下来的头颅、被搜刮出来的武器和盔甲、被牵走的战马和骆驼,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
他在一个土丘上勒住了马,望向西边远处。
“巴格达!!!“
当底格里斯河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巴格达,整个城市都崩溃了。
城里的百姓们已经开始慌了,集市上的人一夜之间少了大半,所有能出城的道路都被蜂拥的逃难者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马车和驴车挤在城门口互相推搡,哭喊声和咒骂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圆顶宫殿里,穆斯坦绥尔瘫坐在宝座上,脸色灰白如纸。
他的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个最亲信的大臣,其余的人有的已经跑了,有的正在收拾家当准备跑,没人顾得上安慰他们的哈里发。
“完了……全完了……“。
“西岸一万五千人……一天就没了……北边摩苏尔也……真主啊……你到底……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旁边的大臣低声说:“陛下,北面还有一支明军正在过来,最快三到五天就能到城下。”
“城里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青壮年大多已经调去了西岸防线,如今全折在那里了。”
“巴格达……已经守不住了。“
穆斯坦绥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哈马丹沦陷的那天起他就隐隐有了预感,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巴格达,这座信仰了上千年的圣城,这座真主在人间最璀璨的明珠,很快就要落到那些不信真主的东方人手中了。
“船呢?“穆斯坦绥尔睁开眼,声音嘶哑却急促。
“码头的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陛下。”
“十几艘大船,装满了国库的金银和您的家眷,随时可以启航。“
“那就走。“穆斯坦绥尔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朝殿外走去。
“现在就走,让所有人上船,沿着底格里斯河南下,进入大海,然后……然后去马穆鲁克苏丹国暂避。”
“我们还有希望,只要人还在,只要真主还在保佑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船队从底格里斯河码头上起锚的时候是深夜。
十几艘大船趁着夜色顺流而下,船上载着哈里发和他的家眷、几十名最亲近的贵族和官员、以及十几箱满满的金银财宝和珍贵的典籍手稿。
水手们划着桨奋力让船顺着水流加速,两岸的黑暗中有隐隐约约的火光——那是明军的骑兵正在逼近,但好在河面上还是一片漆黑。
穆斯坦绥尔坐在船舱里,缩在一张披着锦缎的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经书。
他终于逃出来了。
虽然丢了巴格达,虽然丢了几万军队,虽然丢了整个阿拔斯苏丹国的尊严。
可他活着,他的家人活着,他的信仰还揣在怀里。
“真主保佑……“穆斯坦绥尔低声念着。
“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我会带领所有真主信徒重新收复巴格达,让那些明人付出代价,让他们……“
可话还没说完,舱外便传来水手们惊恐的喊叫,有人在拼命叫嚷着什么,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而扭曲。
穆斯坦绥尔猛地站起来冲到舷窗边向外望去,然后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甲板上。
外面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影覆盖了。
那是几十艘、上百艘巨大的战船,每一艘船头都飘着日月战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那些战船正从下游逆流而上,炮口已经全部对准了他们这支正在试图南逃的船队,像一群沉默的巨兽拦住了猎物的去路。
“明军……是明军的战船……“穆斯坦绥尔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后终于断掉的弦,彻底散了。
他怀里那本经书从手中滑落:“完了……“
“我们彻底完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飓风席卷中东,大明西征侧记
巴格达。
这座曾经属于哈里发的金色穹顶之下,如今坐着一群完全不同的人。
李书荣和长弓并肩站在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面:“北边那几个城。“
李书荣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摩苏尔已经拿下了,底格里斯河沿线的大城基本上都扫干净了。”
“剩下那些零星的土围子,派几队轻骑过去就能灭了。”
“阿拔斯的主力已经被咱们一锅端了,剩下的那些埃米尔和总督们,没几个有实力继续抵抗的。“
长弓点头,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地图上被涂成红色的阿拔斯区域,落在了更西边那片标注着“阿尤布苏丹国“的淡黄色区域上。
“姑父,阿拔斯拿下来之后,下一步就是阿尤布了。“
“对。“李书荣用手指在那片区域上画了一个圈。
“阿尤布占据着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东北部,位置正好卡在咱们从陆路通向西边的通道上。”
“陛下要在横海挖运河,那片区域的北端就是地中海的东岸,不打穿阿尤布,运河就算挖通了,咱们也没法安稳地从陆路控制沿岸地区。“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浑身铁甲的亲兵掀帘进来道:“都统、副都统!哈里发一家都带到了,就在殿外候着。“
李书荣直起身来,淡淡地“嗯“了一声:“带进来。“
殿门被从外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