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使者念完最后一个词,大殿里安静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阿尤布人的脑子,”长弓转向李书荣,用汉语说。
“是不是跟天竺人一样,被太阳晒坏了?”
李书荣没有笑。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缓步走到使者面前。
他比那使者高出将近一个头,俯视下去的时候,对方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回去告诉你们苏丹两句话。”李书荣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一份公文。
“本将会割掉你的耳朵,让你们的苏丹看清楚,对大明不敬的下场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两名亲兵已经上前按住了使者。
那使者惊恐地挣扎起来,嘴里喊着混杂的阿拉伯语和波斯语,但弯刀划过,一只左耳已经落在了地上。
使者的惨叫声在大殿里回荡了片刻就低了下去,他捂着伤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再告诉你们苏丹,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我大军西进,本将亲手摘了他的脑袋。”
“大马士革、阿勒颇、开罗——你们曾祖萨拉丁从十字军手里拿到的,我大明会再拿一遍。”
使者用了六天时间才回到大马士革。
苏丹看见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耳廓时,脸庞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狂妄!”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矮桌,铜盘与果碟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这些明人、这些异教徒,他们怎么敢!”
“萨拉丁的子孙也曾横扫整个黎凡特,连狮心王理查都要在雅法城下求和。”
“这些东方来的蛮夷也敢如此侮辱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召集所有埃米尔,调集大马士革、阿勒颇、霍姆斯三城驻军。”
“我要让明人知道,真主的战士不是好惹的——”
可他的怒吼还没落地,殿外又飞奔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信使。
“苏丹!苏丹!巴格达那边——那个明军扶持的新哈里发向整个真主世界发布诏令了。”
“他说……他说您是“亵渎真主的伪信者“,说您的统治是对真主意志的背叛,说您勾结西方十字军余孽,背叛真主的教诲。”
“还以哈里发的名义号召所有真主的信徒,对阿尤布苏丹国发动圣战。”
苏丹手里的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明军杀了一个老哈里发,扶了一个小哈里发作傀儡,然后利用那个傀儡的大义名分来讨伐他。
那些明人虽然是异教徒,可他们手里握着“哈里发“这块金字招牌。
在整个真主世界里,哈里发的诏令就是真主的意志,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哈里发是个被明军捏在手心里的布偶,可诏令上盖着印玺,明晃晃的大义名分就在那里摆着。
他阿尤布的苏丹如果公然对抗哈里发的诏令,那就等于公开打自己的脸。
他几代人梦想着取代阿拔斯、成为哈里发的野心,此刻反而被明军反过来当成了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该死的明人……“苏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竟然……竟然用哈里发的名义来讨伐我……“
“一个不到十岁的娃娃,被明军攥在手心里当木偶,居然敢发布教令讨伐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颤音:“可偏偏那些绿旗之下的大小领主,未必人人都知道这娃娃是被挟持的。”
“哈里发的教令一出,至少会有半数阿拔斯旧部倒戈,甚至可能有人暗中给明军带路。”
他跌坐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向外面的天空。
他想起曾祖父萨拉丁攻陷耶路撒冷的那一年——他那时还只是个孩子,被抱在奶妈怀里,远远看着军队凯旋。
那时候真主的世界是铁板一块,从巴格达到开罗,从大马士革到塞浦路斯,所有信士的长官都听命于哈里发,而哈里发承认萨拉丁是保护者。
如今呢?
哈里发的头颅滚在明军将领的脚边,一个傀儡娃娃坐在圣椅上发布圣战令,而他萨拉丁的曾孙,竟然成了被讨伐的异端。
“传令下去。”他放下手,声音沙哑却清晰。
“派出密使去开罗,去见马穆鲁克的诸位贝伊,告诉他们,明军的目标是整个真主世界,阿拔斯只是第一个。”
“如果马穆鲁克还在为当年法蒂玛王朝的旧怨袖手旁观,下一个被割掉脑袋的,就是他们苏丹的头颅。”
第六百七十五章 十字军折戟,东方铁骑碾过大马士革
地中海东岸。
阿克港外海。
初夏的海面泛着一层耀眼的蓝,十几艘挂着法兰西王旗的大型运输船在微风中缓缓靠岸,船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骑士和步兵。
船舷边垂下一道道绳梯,士兵们背着行囊、挎着刀剑,沿着绳梯一队接一队地爬下来。
“别堵在这儿,往前走。”
“这边,往这边集合。”
“旗手呢?把旗竖起来。”
“都别挤,按编队走。”
……
远处已经有不少先头部队在岸上列队整装,一面绣着金色鸢尾花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是最后一批下船的。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绣着金十字的白色罩袍,一顶镶着红蓝宝石的头盔挂在马鞍旁边。
踏上海滩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双膝跪地、在沙地上吻了吻十字架,然后低声念了一段长长的祷词,才站起来跨上战马。
“陛下!“一个戴着盔甲的法兰西骑士策马奔来,翻身下马行礼。
“刚刚收到从耶路撒冷王国传来的消息,阿拔斯苏丹国已经灭亡了。”
“明军在一个月之内攻占了巴格达,俘虏了哈里发全家,老哈里发被处死,明军扶植了他的幼子当傀儡。”
“如今整个两河流域都落入了明军手中。“
“什么?”
路易九世震惊了:“一个月?你说的是那个阿拔斯苏丹国?那个存在了几百年的哈里发国?“
“我们刚刚登陆,圣战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把整个阿拔斯都打下来了?“
“是的,陛下。”
“明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他们的骑兵推进速度极快,火炮更是可怕,阿拔斯的城墙根本挡不住。“
路易九世沉默了。
明军的强大他早有耳闻,波兰、匈牙利、波西米亚,那些王国的覆灭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上、听到阿拔斯苏丹国在一个月之内就灰飞烟灭的消息时,那种认知还是被狠狠地刷新了一层。
这不是“强大“这个词能够形容的,这是一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就像一头大象走进了一群羊中间,一脚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可言,只有单方面的践踏。
路易九世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骑士们挥了挥手:“全军向耶路撒冷进发。”
“先与耶路撒冷王国的军队会合,再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法兰西的十字军队伍沿着海岸线向南推进,两天后抵达了耶路撒冷。
摄政王满面堆笑,在城门口迎住路易九世,热情地把他请进了圣墓教堂旁边的王宫大厅。
“路易陛下,您终于来了。“摄政王殷勤地亲自倒了一杯葡萄酒递过去。
一阵寒暄之后,两人聊起阿拔斯的战况。
“我们已经得到了巴格达那边的详细战报,明军确实已经彻底击溃了阿拔斯苏丹国。”
“据说,巴格达城内的守军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明军的火炮一轰,城墙就塌了,骑兵从缺口冲进去,半天功夫全城就易主了。”
“哈里发想跑,可海路也被堵死了……“
路易九世端着酒杯却没有喝,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面色沉沉地听完了摄政王的叙述,然后问了一句:“明军的北方兵团?”
“那些原本驻扎在波兰和匈牙利的部队,有没有调动?“
摄政王脸上的笑容微滞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北方的明军主力依然驻扎在多瑙河沿线,没有南下的迹象。”
“进攻阿拔斯的明军是从他们在东方的另一个战区直接调过来的,好像是叫什么……河西行省?”
“总之,那些北方的兵团根本没动。“
路易九世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明军的力量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雄厚,他们不仅能在基督直接维持一支足以碾压波兰、匈牙利、波西米亚的大军。
还能在东方另外开辟一条战线,用完全不重合的兵力去打垮阿拔斯苏丹国。
这样的战争潜力,在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路易九世低声道。
“相比于那些真主教派的异教徒,我们真正的敌人其实是东边的大明。”
“他们现在跟我们一起打阿尤布,只是因为他们刚好也要往这个方向推进。”
“等他们把真主世界收拾干净了,下一步腾出手来要对付的,就是我们基督世界了。“
摄政王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道:“路易陛下明智,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只能先跟着明军把这场仗打完。“
路易九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几条用墨线标注出来的进军路线说:“那就不犹豫了。”
“按照之前约定的计划,明军从东面进攻阿尤布,我们从西面同时进攻。”
“我们渡过约旦河,直取大马士革方向的侧翼,切断阿尤布军队的退路,等两路会师之后,再合围大马士革。“
摄政王点了点头:“好!”
“先把这些邪恶的异教徒统统消灭掉,然后再去集中所有力量,对付大明。”
……
战火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燃烧起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占领阿拔斯之后,明军进行了简单的休整,加深了对阿拔斯的统治,留下了部分兵力镇守。
李书荣和长弓则是率领第十二镇主力从巴格达出发,沿着底格里斯河向西推进,直扑阿尤布苏丹国的东部边境。
代尔祖尔、拉卡、阿勒颇等边境重镇,一座接一座地落入明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