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既没有能对抗他们的船,也没有能在陆地上打赢他们的军队,硬拼的话……恐怕只会让局面更糟。“
亨利三世瘫软坐在了椅子上,苦涩问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求和。“御前大臣低声道。
“派人去伦敦,跟明军的首领谈判,哪怕多赔些钱、割让一些权益,至少先让他们的军队从伦敦撤走,让陛下能回到威斯敏斯特宫。”
“只要能保住王国和陛下的王位,其他的……都可以谈。”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亨利三世绝望地闭上眼,很久之后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咬着牙说道:“好。”
“和谈。”
三天后,一位穿着朴素黑袍的使者,被领进了威斯敏斯特宫的宴会厅。
他叫理查·霍尔,伦敦商贾出身、能说几句蹩脚的突厥语和罗斯语。
他走进大厅,这里曾是国王宴请外国使节的地方,如今墙上挂着的王家纹章被扯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金色的日月战旗。
长桌上摆满了从地窖里搬出来的葡萄酒和银盘,几个明军军官正搂着伦敦少女们,吃着伦敦美食,一脸蔑视轻笑的看着理查·霍尔。
而最让查理瞩目的是坐在最前方的一名将军,约莫四十岁出头,肩宽背厚,面庞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磨过的钢刃。
翻译最先向他介绍:“这位是大明西海舰队试总兵,陈烈少将。”
理查·霍尔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道:“向尊贵的将军致敬。”
翻译把话转达给陈烈,陈烈放下手中的烤鹅腿,拿巾子擦了擦手,靠在高背椅上,上下打量了这个使者一番。
“说吧,你们的国王派你来,想谈什么?”陈烈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霍尔清清嗓子:“尊敬的将军,我奉我主亨利国王之命,前来恳请大明军队停止军事行动,并商谈和平之可能。”
“我国愿为贵军所遭受的损失作出补偿……”
陈烈忽然笑了一声,走到霍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补偿?”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打过来吗?”
霍尔一愣:“这……据说是边境摩擦……”
“摩擦?”陈烈脸上的笑意收了,目光变得冷厉。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们的国王亨利,多次在公开场合辱骂我大明,称我大明为‘野蛮人’、‘鞑靼异教徒’、‘邪恶的东方魔鬼’。”
“这些话,你们基督世界的所有人都在传,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霍尔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当然知道国王骂过大明,甚至整个欧洲都在骂,法兰西人骂,神圣罗马帝国的人骂,连罗马教廷的枢机主教都说过类似的话。
骂大明,在整个基督世界是政治正确。
可他万万没想到,远在东方的皇帝竟然连这些都能知道,并且为此派了一支舰队横跨半个地球来讨说法。
“将……将军,这一定是误会!”霍尔急得满头是汗。
“我主亨利国王绝无冒犯天朝上国之恶意,那些话……那些话多半是臣下妄传,挑拨两国关系……”
“我代表英格兰国王亨利陛下,在此向大明郑重道歉,请大明宽恕。”
“误会?”陈烈呵呵一笑。
“若道歉有用,那还要打仗做什么?以后各国都来骂几句,再道个歉,我大明的威严往哪儿放?”
第六百七十九章 【伦敦条约】,十二条卖国条款
“将军阁下。”
“我以上帝之名,恳请您重新考虑此事,我主亨利国王,乃英格兰合法君主,受冕于上帝与教会。”
“若将他交予外邦处置,不仅违背天理,更将令英格兰子民群情激愤,届时遍地皆兵,万民同仇,大明纵然兵威赫赫,也难免陷入无尽的泥淖之中啊。”
理查·霍尔坐在长桌一侧,额角的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心中愤怒,却也只能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烈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把玩着一把英格兰短刀,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霍尔,像在看一个试图讨价还价的商贩。
“群情激愤?”陈烈笑了一下。
“你问问伦敦城里那几万人,激愤不激愤?他们跪在我军士兵面前磕头求饶的时候,可没见谁来组织什么‘遍地皆兵’。”
“你的国王躲在伯明翰,让百姓替他流血,这会儿倒说起‘万民同仇’来了?”
霍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一句“愿主宽恕“,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军阁下,战场上的恐惧是一时的,可一位国王被异邦掳走的屈辱,将铭刻在每一代英格兰人的骨髓里。”
“那将是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
“今日您带走国王,二十年后,三十年后,英格兰的子孙们将一代代拿起剑来,向着东方复仇。”
“这难道就是大明想要的么?一个永不安宁的英格兰?“
“复仇?”陈烈忽然前倾身子,目光逼视着霍尔。
“我陈烈带着一千人,就能把你们的伦敦城翻个底朝天,你们拿什么来复仇?”
“拿你们那些一听见炮响就跑的民兵?还是拿你们那些沉在泰晤士河底的王家战船?”
旁边的参军张文成插了一句:“将军,我看这帮白皮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说咱们是什么野蛮人,是邪恶的异教徒?”
“如今输了,就想一句‘误会’蒙混过去?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陈烈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却斩钉截铁:“回去告诉你的国王,我大明的威仪不容冒犯。”
“错了,就得认罚。”
“要么把亨利交出来,由我押解回京,听候陛下发落;要么,我大军明日便溯河而上,直逼伯明翰。”
“到时候,可就不是‘交人’这么简单了——烧了他的行宫,抓了他全家,把英格兰的王室连根拔起。”
霍尔脸色煞白,在胸前又画了一个十字,苦涩说道:“愿上帝见证我的每一步。”
“将军阁下,此事关乎国本,亦关乎我的灵魂。”
“请容我回禀我主,再做定夺,在此之前,可否暂且搁置此条,先商议其余条款?“
陈烈看了他半晌,忽然挥了挥手:“行,那就先谈别的,不过你给我记住,这条不会撤,只是迟早的事。”
霍尔如蒙大赦,赶紧拿起笔,在那空着的第一条旁边批注了“暂议”二字,然后又翻开了第二页羊皮纸。
“第二条……”霍尔的声音有些发干。
“关于赔款……”
陈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没错,五百万枚银便士。”
“你们英格兰有五百万人,正好一人一便士,人人有份,公平合理。”
霍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五百万?我的上帝啊,将军阁下,这……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国国库此前已经被……“
“已经被我抢光了,我知道。”陈烈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揶揄。
“可你们还有关税、还有土地税、还有那些贵族的庄园。”
“怎么,打输了仗,还想把钱袋子捂得紧紧的?”
霍尔苦着脸道:“将军阁下,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即便把英格兰每一座庄园的银餐具都熔了,每一座教堂的圣杯都刮了,也不可能立刻凑出五百万现银。”
“就算是把我们这些使臣全吊死在威斯敏斯特的钟楼上,也变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陈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吟片刻道:“我大明也不是不讲理。”
“这样吧,既然你们拿不出来,那就分期还。”
“十年,以海关税和土地税作保,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分期归分期,利息得算上,本息合计,九百万便士。”
霍尔倒吸一口凉气。
九百万便士,那是英格兰政府整整五年的财政收入总和。
未来十年,每一枚银币从英格兰人的口袋里掏出来,还没焐热,就要送进明军的钱箱里。
“将军阁下。“霍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请您怜悯我们这些可怜的子民,一个农夫一年到头才挣几便士,您让他交一便士的人头税,那便是一整个冬天的面包啊……“
“怜悯?“陈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当初你们的国王和主教们在宫廷里辱骂我大明天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怜悯'二字?”
“你们整个基督世界,提起我大明便是'野蛮鞑靼'、'邪恶异教',那话传得比教堂的钟声还响亮。”
“如今输了,倒来求怜悯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些什么,但陈烈已经挥了挥手。
“不必再讨价还价了,战败国没有议价的资格,你只需回去告诉亨利。”
“答应,则和;不答应,则兵。”
陈烈说完,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泰晤士河上那些满载战利品的明军运输船,不再看他。
霍尔垂下了头,用鹅毛笔在那一行批注旁加了一行小字:“愿主赐我智慧。“
然后翻到了第三页,又皱起了眉头。
“使馆区?在威斯敏斯特南区?驻军?英格兰人不得居住……”
陈烈转过身来:“怎么,有问题?”
霍尔攥紧羊皮纸,急声道:“将军阁下,我以上帝和一切圣徒的名义提醒您。”
“威斯敏斯特南区紧邻王宫,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仅一街之隔,那是英格兰王权的核心,是历代先王安息之所。”
“您在那里驻军,等于将一把利刃抵在我主国王的咽喉之上,这……这简直是对上帝秩序的冒犯。“
“没错。”陈烈坦然承认,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就是要放在那儿,往后你们英格兰国王再想对我大明不敬,抬头就能看见我的兵在窗户外头晃悠,这嘴,是不是能管住几分?”
霍尔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胸口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将军阁下,这实在有辱上帝赐予英格兰的尊严……“
“尊严?”陈烈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尊严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你们骂我大明皇帝的时候,可想过什么叫‘尊严’?你们帮着罗斯、匈牙利那些亡国之君对抗我大明的时候,可想过什么叫‘体面’?”
“输了,就得认。”
“这把刀,我放定了。”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带兵杀到伯明翰去谈,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放一把刀了,而是把整座城都烧成白地。”
霍尔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闭上眼,在胸前缓缓画了一个十字,低声用拉丁语念了一句“主啊,求你赐我承受这场噩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