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问道:“荣国公,箱中为何物?”
岂料完颜宗浩闻言,顿时露出一脸愤怒和悲痛,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沉声说道:“陛下,此为平陵王的首级。”
听到这话,完颜璟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
他的眼眸睁大,原本威严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了惊怒神色。
待在屏风后面的李师儿,也更是面露震惊,俏脸之上瞬间苍白,下意识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完颜璟瞳孔骤缩,猛然间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声音喝道:“平陵王死了?”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陵王明明是受朕钦派,出使北疆的重臣。”
“谁敢杀他?”
完颜璟站在殿中愤怒咆哮。
平陵王就是完颜永熙,去年冬天被完颜璟派遣出使北疆,想让北疆臣服。(见236章)
虽然好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完颜璟也只以为是路途遥远,消息不便,但没想到他竟然被人给杀了。
谁那么大胆?
看着爆发边缘的完颜璟,完颜宗浩沙哑的声音说道:“是北疆人。”
“而且他们还附上了一封书信。”
说罢,完颜宗浩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了旁边的小太监。
而完颜璟闻言,眼眸中更是怒火滋生,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喝道:“北疆人简直无耻。”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他们竟如此不顾规矩,斩杀我大金宗室使臣,当真以为我大金奈何不得他们吗?”
完颜璟愤怒咆哮,将手边的琉璃杯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随后,更是一把抢过了小太监呈上来的信件,打开之后,直接被气的浑身发抖。
“女真蛮酋知悉:尔等不过东北林中茹毛饮血之辈,侥幸窃居神器,便不知天高地厚,也配让我北疆俯首称臣?”
“狂妄!”
“我北疆三十万铁骑纵横草原,无往不胜,弯刀饮过夏国十万精锐的血,箭矢穿透河湟谷地的城墙。”
“所到之处,城垣尽毁,鸡犬不留!
“你若识相,当速速自缚来降!”
“不然本都将亲率三十万铁骑入关,席卷中原,踏平中都!”
“将你这蛮酋吊死城头,让天下人看看金狗贼酋的丑态,再把皇后、宗室女眷尽数掳掠,任我儿郎万遍品尝!”
“靖康之事,不过百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我北疆勇士的弯刀,早已饥渴难耐,只待饮尽女真蛮胡的血!”
“当年你等在中原所做之恶,如今本都定将千百倍奉还!”
书信最后,还写着李骁亲笔写下的落款:北疆大都护,李骁!
而完颜璟拿着书信,整个人的脑袋都炸了。
紧紧的捏着书信,手臂都在轻轻的颤抖,眼眸之中渐渐的浮现出血丝,脖颈上青筋如盘踞的青蛇暴起。
“反了!反了!”
他突然暴喝,声音撕裂般响彻大殿,直接将手中的书信撕的稀巴烂。
屏风后面的李师儿,被这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惊恐地捂住嘴,美眸悄然的向外打量出去。
只是好奇,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东西,竟然将陛下气的如此发狂。
更甚至在下一秒,殿中还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完颜璟猛地掀翻案几,狼毫、奏章漫天飞舞,猩红着眼在殿内来回踱步:“什么大都护李骁,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三十万铁骑踏平中都?好啊,让他来吧!”
“朕倒要看看,是他北疆的马刀快,还是我大金的箭矢利!”
完颜璟从未像今天这般愤怒过,踩着满地狼藉,又抽出旁边架子上的长剑,冲着殿中的柱子愤怒的劈砍起来。
“敢称朕为‘金狗’?气煞朕也!”
“朕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来人!来人!”完颜璟握着长剑,脸色狰狞,满是血丝的目光看向殿中的侍从。
“传旨,给朕传旨。”
“集结五十万大军出征,朕要把北疆夷为平地,把写信的狂徒千刀万剐。”
听到这话,侍从们哪里敢轻易答应啊。
愣愣的不知所措。
五十万大军并非是金国的战争极限,但调动如此庞大的军队劳师远征,可不是轻易便能决定的。
皇帝也不行。
但面对盛怒中的完颜璟,也只有完颜宗浩有资格劝谏了。
“陛下请息怒,还请听老臣一言。”
但话音刚落,却被完颜璟一把揪住领口。
怒吼道:“你难道没有看那贼子写的信吗?他们要吊死朕!要将宗室女眷……”
完颜宗浩不敢挣扎,苦声的劝说道:“陛下,这都是北疆蛮子的激将法罢了。”
“陛下万不可听信其狂言,更不可动气而损伤了龙体啊。”
说着,完颜宗浩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奏报,双手呈上道:“陛下,这是刚刚从夏国传来的战报。”
“一同而来的还有平陵王的首级,以及一份夏国国主所写的国书。”
李纯祐写给完颜璟的书信,会经过引进司(金国的外交机构)交给完颜璟。
而完颜宗浩手中的这份奏报,乃是金国的探子在西夏打探来的情报汇总。
比起夏国的国书更加详细,更加真实可信。
至于完颜永熙的首级则是在北疆大军撤回河西走廊之后,西夏军派遣探子进入卓罗城。
那个时候的城中已经空无一人,成内外的百姓要么被杀,要么被带走,或者逃进了山中。
唯有统军府大堂的案几上,放着一个乘放完颜永熙首级的木盒,以及李骁写给完颜璟的那封信。
激将法的确是成功了,把完颜璟气的发狂。
这个时候,根本不想看什么狗屁的西夏情报,便用冰冷的声音喝道:“说!”
完颜宗浩喉结滚动两下,苍老的手指捏着泛黄的奏报微微发颤,信纸在殿内寒气中簌簌作响。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但当此时再看的时候,心中还是万分震惊和难以置信。
“泰和三年初,北疆军自草原南下,劫掠河西走廊。”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砂石般的沧桑和震撼。
“三月,北疆军连克黑水、敦煌、肃州,甘州。”
“黑水城守将自刎,冲天火光三昼夜未熄,百姓逃至甘州城下,被北疆骑兵截杀于戈壁,尸骸堆积如沙丘......”
听着这冰冷的话语,屏风后面的李师儿不自觉后退半步,死死的捂住嘴巴,俏脸之上满是震撼。
身处于皇宫内禁,她哪里接触过这些血腥的战事,内心剧烈震荡,只感觉北疆蛮子竟然是如此残忍。
屠杀普通百姓,畜生不如。
但实际上,消息的传递在这个年代是非常困难的,大部分都是通过道听途说。
百姓们以讹传讹,传到了兴庆府的时候,就成了北疆军屠杀了整个河西走廊的百姓。
但这些消息哪里真实?
所以,金国的探子们只听挑选一些靠谱的消息去汇报。
但是接下来所汇报的事情,却是来自于西夏官方,可信度非常高。
“四月,北疆军于焉支山决战夏国主力军团。”
完颜宗浩的语气越发凝重:“夏军八万精锐以车阵结营,北疆军却用硫磺火油焚毁鹿角拒马,万箭齐发下,夏军阵型如沸汤泼雪。”
“嵬名世安、野利多闻等数十名夏国将领战死,八万精锐全军覆没,战后,焉支山下血流成河……”
西夏朝廷的情报也不是那么准确,而且他们也不知道火炮的原理,只能认为是硫磺火油的威力。
“五月,北疆军兵出河西走廊,劫掠河西十七城。”
“苑川仓粮草尽数为北疆军所夺,卓罗城、西宁府陷落,北疆骑兵所过之处,城池化为废墟,百姓尽数为奴……”
殿内死寂一片,除了冰块消融的滴答声,就只剩下了完颜宗浩那冰冷的话语在大殿中传荡开来,而所有人的神情都满是骇然。
完颜璟更是直挺挺地立在龙椅前,死死盯着完颜宗浩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
因为李骁书信羞辱的愤怒,早已经不翼而飞,转而只剩下了无尽的震惊。
眼眸狠狠的缩起,手掌死死的抓住长剑,喃喃自语说道:“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的心中满是难以置信,激动的摇头说道:“夏国在河西有数万精锐,再加上兴庆府的五万精兵,足足有十几万人在河西走廊。”
“还有河西诸城的坚壁高墙,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被北疆蛮子一战消灭了八万人,那可是八万精兵啊!”
“就算是八万头猪,放在河西走廊上,北疆人也不可能抓的完。”
“夏国的人,难道比猪还要蠢吗?”
完颜璟的脸色青紫,气愤难当。
若是放在平时,听闻西夏损失了八万大军的消息之后,他定然会乐的睡不着觉。
然后立马调遣大军西征,灭掉夏国。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偏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而且还很愤怒。
原来,北疆那个狂徒在信中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北疆的弯刀是真的饮过夏国十万精锐的血,箭矢也穿透了河湟谷地的城墙。
整个河西走廊恐怕都已经落入了北疆之手。
这让完颜璟只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惊骇。
北疆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恐怖?
若是金国大军对上,能有胜利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