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望去,城墙斑驳,城内炊烟稀疏,连城外的田地都荒了大半,露出一片片干裂的黄土,尽显落寞。
“巡抚大人,您看南岸这光景,比去年又差了不少。”赵大川跟在一旁,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作为陇县守备官,他常年驻守前线,对南岸的情况了如指掌。
“自从咱们秦国在渭北推行田亩归公,南岸的土绅、官僚还有有钱人,就跟慌了神似的,纷纷抛售宅院、耕地,想尽办法举家迁往中原。”
“现在南岸的地价跌得跟白菜似的,都没几个人敢接手。”
能跑的有钱人,几乎都跑光了。
他们心里清楚,秦国对士绅从不客气,不仅要没收私田,搞不好还会治他们的罪,抄他们的家。
谁愿意留在这儿等着被清算?
高忠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南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点头:“这是好事。”
“他们跑了,说明心里已经没了对金军的信心,认定咱们秦国迟早会打过去,金军挡不住。”
他转过身,看向赵大川,语气带着几分分析:“没有了这些士绅田主,金国在南岸的统治就会出大问题。”
“土地没人种,也没人帮着官府收粮食,税收也跟着锐减。”
“南岸的土地已经供养不起南岸的金军了。”
“他们只能从中原运粮,这一路的损耗、运输成本,都是不小的负担。”
“就算咱们不开战,就这么耗着,也能把金军拖垮。”
而反观秦国,在渭北地区早已完成了土地分配,并全面展开了农耕生产,积存的粮草足以支撑大军所需。
通往陇县大营的官道上,如今络绎不绝地行进着后勤队伍,车马载满粮草与兵器,源源不断运往大营。
而近些时日,这样的运输队伍愈发频繁密集。
一切迹象表明,秦国的将士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对南岸金军发起进攻。
西域战事告一段落,第一镇、第三镇与第五镇在西域连破数国,战功赫赫,令东线诸将眼热不已。
他们不甘落后,渴望建功。
经过两年休整,东线四镇秦军已恢复元气,士气高涨,纷纷请战金国,誓要一举收复整个关中。
作战计划早已呈报龙城,转交给身处西域的李骁,只是迟迟没有准许。
“大人,西征的兄弟们连灭数国,立了大功。”
“咱们东线的将领们眼馋得很,都想着早点跟金军开战,收复整个关中,可不能被西域的兄弟们比下去。”
听着赵大川的话,高忠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急不得,但也快了。”
“总之,不能让兄弟们在战场上饿肚子、缺兵器。”
作为渭北巡抚,高忠义的职责与大漠、西州等腹地巡抚以发展民生经济为主不同。
他实质上承担着关中军队“大管家”的角色,统筹后勤,调度资源,一切以保障战事为先。
说罢,两人迈步走向军营。
高忠义向营门百户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百户不敢耽搁,连忙前去大帐汇报,得到允许之后,才亲自护送高忠义进营。
至于赵大川和其他守备士兵们,则需要在营中的闲置帐篷中休息,且不能随意乱走。
穿过操练的士兵队伍,来到中军大帐前。
很快,帐帘掀开,一名身材魁梧、身着赤色布面甲的将领走了出来。
正是驻守陇县大营的第二镇第五万户府统兵万户,秦雄,也是李骁的表哥。
“高大人,你可算来了。”
秦雄走上前,拍了拍高忠义的肩膀,语气热情:“快进帐,咱们正等着跟你商量后勤的事。”
第三百九十二章 凯旋之路:万里烽烟与一个时代的更迭
进入大帐,帐内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渭河南北的地形与军力分布。
秦雄指着沙盘,开门见山:“高大人,咱们的作战计划已经定了。”
“金军在渭河南岸有四座城作为支点,从西向东分别是秦州(天水)、宝鸡、长安、渭南。”
“这四座城连起来成一条直线,南依秦岭,北抵渭水,看似是天险,实则却是他们的软肋。”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长安:“金军的主力驻守在长安城,到时候都统会率领第二镇主力,佯攻长安,吸引金军的注意力。”
“我这个万户,会作为先锋,趁着长安兵力被牵制,率先渡过渭水,拿下宝鸡.”
“斩断金军四座城之间的联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拿下宝鸡后,秦州的金军便成了孤军,驻守陇西的第四镇将会出兵东进,与我部合围秦州。”
“即便秦州地势险要,但也不过是第四镇的囊中之物,这叫关门打狗。”
“拿下宝鸡和秦州之后,我秦国大军将会顺着渭水向东推进,一步步拔掉长安、渭南的据点。”
秦雄的语气充满信心:“整个计划的关键,就是后勤,咱们渡河作战,粮草、船只、攻城器械都得提前准备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高忠义,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整个计划的关键,最要紧的就是船只,毕竟渭水湍急,没有足够的船只快速铺设浮桥,大军根本无法顺利渡河。
而督造船只的事情,则是交给了高忠义这个渭北巡抚负责。
“高大人,船只督造进度怎么样了?能不能按时供上?”
高忠义看着秦雄急切的眼神,缓缓点头,语气沉稳:“秦万户放心,此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为了赶造船只,我从渭北各州征调了三百多名经验丰富的造船工匠,还从战俘中征调了两千多名壮丁协助。”
“目前已经造出五十艘战船,还有三十艘正在赶工,预计两个月之内就能全部完工……”
秦军不善水战,即便是从黄河沿岸征召了一匹善水的汉子组建了秦国水师,但是仅靠这些小船,也没办法将大量的秦军和战马运过河。
这些船只的真正用途,还是用来快速铺设浮桥。
并排浮在水面,将巨石沉入水中用绳索固定当做船锚,然后用铁锁将所有船只连在一起,铺上木板,就是一座简易的浮桥。
历史上很多军队都是利用这种办法铺设浮桥渡河,很实用。
而且只要有船,工程量也不大,建造速度很快。
所以,船只也成了此次作战的关键。
秦雄听着,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有高大人你亲自督办,我就放心了。”
“渭水比不上黄河的宽广,八十艘船,足够咱们用了。”
“到时候我率先锋部队乘坐战船率先渡河,抢占滩头阵地,后续大军再从浮桥跟进,定能拿下渡口,包围宝鸡城。”
两人又围绕船只调度、粮草运输路线、攻城器械部署等细节讨论了许久,直至夜色深沉,高忠义才起身告辞。
望向渭水下游的方向,高忠义心中暗暗盘算着船只督造的最后进度。
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准备连夜写下奏折,向龙城禀报后勤筹备的最新情况,等待李骁的最终批复。
……
而此时的西域戈壁草原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向东行进,尘土飞扬,绵延数十里,规模之宏大,远超蒙古第一次西征的返程队伍。
历史上,铁木真带回的金银财宝用马车拉不完,五十多万女奴与无数缴获已是震惊世人,可如今秦军的收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队伍核心是第一镇的秦军铁骑,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与铁血军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紧随其后的数千辆马车。
车厢里堆满了从西域各国王宫、贵族府邸劫掠来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有些马车甚至因装载过重,车轮在戈壁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更引人注目的,是被绳索串联起来的奴隶队伍,男奴赤裸着上身,背负着沉重的行囊。
女奴则穿着单薄的衣物,在戈壁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远超铁木真的俘获。
为了保证行军速度,秦军对这些奴隶实行“末尾淘汰制”。
每天傍晚扎营前,都会斩杀走在最后的十个人,鲜血染红了沿途的土地,也让剩下的奴隶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队伍中那些怀了秦军将士孩子的女奴,却能得到特殊优待。
不仅能分到更多的食物和水,还不用背负重物,甚至可以进入帐篷休息,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秦军队伍的外围,还有众多商行旗帜在风中飘扬,热闹程度堪比集市。
秦国实行土地公有,却大力鼓励经商与工业发展。
除了具有官方背景、垄断盐铁粮食军械能源矿产等特殊行业的河西商行外,这些年还涌现出大量私人商行。
万隆行是二虎的产业,信义行背后站着李东江,金山行由萧燕燕出资创办。
就连萧思摩的遗孀舒律乌堇,为了不坐吃山空,也成立了六院商行,专营胭脂、香料等奢侈品。
秦国的官僚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开始蓬勃发展,民间商人建立的中小型商行甚至是地摊,也同样是遍地开花。
此次西征,对这些商行而言,无疑是一场“瓜分蛋糕的盛宴”。
秦军将士在战场上劫掠的财物,因后续还要行军作战,不便随身携带,便会转卖给跟随的商行,换取金银。
若金银过多无法携带,还能存入随军的北疆银行,换取印有金额的票据。
这种票据因主要在军队流通,民间使用较少,被将士们习惯性称为“军票”,日后回到秦国,可凭票兑换金银。
只需要支付少量抽成给北疆银行便可。
于是,商行的队伍跟在秦军后面,一边收购将士们的战利品,一边挑选有价值的奴隶。
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奴和有手艺的男奴,准备带回秦国转卖。
也正因如此,秦军返程的速度慢得惊人,每天行进不过四十里,对于日行百余里的秦国铁骑而言,简直慢得像乌龟爬。
好在返程路线上的敌人早已被秦军肃清,无需担心突袭。
但李骁依旧不敢大意,每天都有大量探骑在队伍周围五十里内巡逻,确保行军安全。
队伍中央,一辆堪比房间大小的豪华马车格外显眼。
十六匹黑色高大战马拖拽着镶嵌金边的车厢,车厢外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
周围环绕着大量身穿黄底红边布面甲的武卫军骑兵,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守护着马车的安全。
马车内部,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李骁赤裸着上身,只穿一件单薄的棉布长裤,半躺在浑忽公主的大腿上。
浑忽脸色粉嫩,眸光带着慵懒和回味,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温存。
而在另一边,浑忽的母亲、耶律直鲁古最喜爱的妃子帖木儿汗尼,正轻轻地为李骁捏着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们深知李骁思考国事时不喜被打扰,此刻只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李骁手中这份,正是东线将领李东江、李东河等人的联名请战折子。
自西征大胜的消息传回,这已是第三封了。
显然东线的将领们见西域军功赫赫,早已按捺不住,迫切想对金国开战,再立一番功业。
李骁的目光在奏折上停留许久,心中思绪翻涌,却未立刻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