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管事原本见是一群道士,并不在意。
北疆出身的人大多不信教,只信炎黄和祖宗,对道教也好,佛教也罢,本就没太多敬畏。
甚至有些激进的将领更是对这些不劳而获的宗教嗤之以鼻,恨不得将其全部灭了,田亩归公,道士和尚重新变成百姓下地干活。
所以,宗教这一套在秦国腹地根本不管用。
可当随行官吏上前说明丘处机是受秦国大王李骁邀请前往龙城、乃是大王座上宾时,管事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连忙拱手回道:“原来是丘道长,失敬失敬,这畜生其实就是猪,是咱们从金国会宁府买来的。”
管事口中的猪,正是“会宁白猪”。
会宁府,也就是后世的尔滨城。
会宁白猪主要在这种极寒之地生存,中原少有人知。
《后汉书》中便有“辽东有彘,生子白头”的描述,南宋成书的《契丹国志》也提到“女真兽多白彘”。
这些会宁白猪是李骁特意让人从辽东寻来的种猪,虽产肉量远不及后世的大白猪,却计划用来与其他猪种进行杂交培育。
李骁已安排人在关中建立种猪基地,打算利用华北猪健壮、产肉量较高的特点,结合南宋太湖猪繁殖周期短、下崽数量多的优势。
培育出生长快、产肉多、繁殖能力强的新猪种,以满足秦国日益增长的肉类需求。
这些关乎秦国畜牧业发展的机密,管事自然不会对丘处机提及。
丘处机也只当是罕见的白猪品种,研究了一番后啧啧称奇,便带着弟子继续西行。
进入甘肃腹地后,眼前的景象更让丘处机惊叹。
田野里,百姓们忙着耕种,一条条新修的水渠蜿蜒其间,将河水引入农田。
有些院子里还圈养着兔子和鸡,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与河东灾区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下午,队伍便抵达了武威城。
甘肃巡抚张兴华亲自前来迎接。
他早已得知丘处机西行传法的重要意义,没有失礼,不仅安排了住处,还特意设宴款待。
席间,丘处机提及跟随而来的河东灾民,请求张兴华妥善安置。
张兴华笑着说道:“道长放心。”
“咱们甘肃有大片荒地待开垦,正急需人口,这些灾民来得正好。”
“我已安排人统计人数,会按照户籍制度编制,分给他们土地,借给他们种子,再派农技官指导耕种,保证他们能安稳生活。”
丘处机闻言,心中大安。
随后,他又说起沿途见到的养殖景象,好奇地询问张兴华:“张大人,甘肃百姓为何普遍养殖兔子和鸡?”
张兴华放下酒杯,解释道:“道长有所不知,这是大王的吩咐。”
“大王常说,咱大秦的百姓,不管是种地的还是当兵的,都得多吃点肉、多吃点鸡蛋才行。”
“您想啊,以前老百姓常年吃不上肉,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干农活没力气,遇到个小病小痛就扛不住。”
“家里的娃娃们也长不高,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要是能顿顿有肉吃、天天有蛋补,老百姓身子骨能不结实?娃娃们也能长得又高又壮,将来不管是种地还是当兵,都是好苗子。”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您也知道,咱大秦以后还要打硬仗,收复关中、拿下中原,都得靠士兵们冲锋陷阵。”
“现在让大家多吃肉蛋,就是为了把身子养壮实,将来小伙子们参军,一个个膀大腰圆、力气过人,打仗才能冲得上去、扛得下来,咱秦军的战力才能越来越强。”
“所以大王下令,全国都要大力养殖牲口。”
牧区本就盛产牛羊,不用费心,农耕区则重点鼓励养猪、养鸡和兔子,这些动物养殖成本低、生长快,能快速补充肉类和蛋类蛋白。
张兴华继续说道:“现在不仅百姓自家养殖,官府和各大商行也都修建了大型舍棚,搞集中养殖。”
“就拿河西商行来说,他们在甘州建的养鸡场,每天能产上万枚鸡蛋,除了供应军队和官府,还会卖给百姓。”
丘处机听后,心中对李骁的治理理念又多了几分敬佩,连连赞叹:“大王此举,真是心系百姓。”
“以养牲口改善民生,既实用又有效,贫道佩服。”
张兴华闻言,连忙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尊崇的神色,笑着点头:“道长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咱可不敢居功,这全是大王的远见。”
“大王常跟我们这些官员说,治国就得盯着老百姓的饭碗,百姓碗里有肉、锅里有粮,心里才踏实,大秦的根基才能稳。”
“我们做臣子的,不过是照着大王的吩咐,把这些事落到实处罢了。”
“说到底,都是为了秦国的百姓,为了秦国的强盛。”
丘处机轻轻颔首,心中对李骁的敬佩又深了几分:“大王有这般胸怀与远见,大秦何愁不强?百姓何愁不安?”
“贫道此次西行,能亲眼见到这般治世景象,真是不虚此行。”
第三百九十四章 帝都,大明城
休整两日后,丘处机带领弟子们继续西行。
看着远处始终连绵不绝的祁连山脉,丘处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壮阔。
“好一座雄奇的大山,有此山守护,河西走廊才能这般安稳,秦国才能在此扎根啊。”
弟子们也纷纷点头,有的还拿出纸笔,想要将这壮丽景象画下来。
又前行数十日,众人终于抵达敦煌。
可眼前的敦煌,却与丘处机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曾经香火鼎盛的佛寺,如今却挂上了官府的牌子,成了官府的办公场所。
随行官吏解释道:“道长有所不知,我大秦收复敦煌之后,便将这些佛寺收归官府所有,改成了驻地。”
“原本属于佛寺的土地,也全部收缴归公,重新分给百姓耕种。”
“大部分和尚都已还俗,回家种地或者从事手工业了。”
丘处机心中好奇,追问:“那如今敦煌还有和尚吗?”
“已经很少了。”
官吏答道:“官府每年会发放很少一部分度牒,想要成为和尚,必须通过考核。”
“不仅要精通佛法,还要懂些农耕、医术之类的实用技能。”
“就算拿到度牒,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坐享香火,得自给自足,下地干活,官府不会再给任何供养。”
“所以这些年,愿意当和尚的人越来越少,佛教在秦国的规模也越来越小了。”
听到这话,身边的弟子们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一名亲传弟子凑到丘处机身边,小声说道:“师父,这么看来,秦国对咱们道教虽也有管控。”
“虽然也在限制道士的数量,修建道观时要报备,但比起佛教,已经宽松太多了。”
“如今还允许咱们去西域传教,大王又姓李,与老子同姓,说不定将来咱们道教能成为秦国的国教呢!”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丘处机却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咱们西行传法,是为了将道教的教义带给西域百姓。”
“国教之位,不可过于奢求。”
“须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王对道教宽容,咱们更要谨守道规,多做利民之事,方能不负大王信任。”
弟子们闻言,纷纷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弟子明白。”
随后,丘处机带着弟子们在敦煌城中行走,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当地百姓的生活。
走着走着,他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
不少百姓家中的堂屋墙上,都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位骑在战马上的年轻将军,身披铠甲,手抚弯刀,眼神锐利,面露威严,浑身透着一股统领千军的气势。
丘处机心中疑惑,便向一位开门晾晒粮食的老农询问:“老丈,敢问您家中墙上挂的是何人画像?”
老农放下手中的木耙,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笑着说道:“道长,这是咱们秦国的大王,李骁大王啊。”
“是大王带领秦军打跑了敌人,给咱们分了土地,让咱们能吃饱饭、过好日子。”
“咱们老百姓都感激大王,就把大王的画像挂在家里,既能保佑家宅平安,也能时刻记着大王的恩情。”
丘处机心中大为震动,他没想到李骁在秦国百姓心中竟有如此高的威望。
他又走访了几户人家,发现每家每户都挂着李骁的画像,有的人家还会在画像前摆上简单的供品,逢年过节时祭拜一番。
离开敦煌城,继续向西行进时,丘处机望着远方的戈壁,心中感慨万千。
家家户户悬挂的李骁画像,老农提及李骁时崇敬的神情,还有那简单却虔诚的祭拜。
都让他惊叹于这位秦国大王在子民心中的威望,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恍惚间,他想起曾听闻过的西域宗教,真主安拉的信徒,对其创始人穆罕默德亦是这般尊崇。
那位创始人便是先以教义凝聚信徒,再带领众人打下一片天地,让越来越多的人信奉自己。
如此看来,李骁与穆罕默德在子民心中的地位,竟有几分相似。
可转念一想,丘处机又摇了摇头,两者终究不同。
穆罕默德借教义聚拢人心,而李骁从未利用威望传递任何宗教思想,更未愚弄百姓,靠着虚无缥缈的说辞去蛊惑百姓,反而是实实在在为百姓谋实惠。
分土地让百姓有饭吃,兴养殖让百姓有肉尝,建驿站、修水渠让日子越来越好。
“原来如此……”
丘处机轻声呢喃,无奈的摇头:“道教根本成不了秦国的国教。”
“秦国的国教,从来都是秦王自己啊。”
这份认知让他心中一阵释然,先前弟子们对“国教”的期盼,此刻看来也不再重要。
队伍继续西行,数日后来到了玉门关。
这座古老的关隘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气势恢宏,城门上“玉门关”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随行官吏介绍道:“道长,过了这玉门关,就算真正进入秦国腹地了。”
“以前这里是中原与西域的分界,如今却是咱们秦国疆域内的重要关隘,往来商队都要在此查验文书。”
丘处机驻足关前,望着关外无垠的戈壁,心中满是感慨.
曾几何时,这里是中原王朝的边疆,如今却成了秦国腹地的一部分,时代变迁,真是令人唏嘘。
又前行十余日,众人终于抵达伊州城,也就是昔日的哈密力。
刚入城,丘处机便感受到了与关中、甘肃截然不同的氛围。
街道上,除了汉民,还多了不少高鼻深目、卷发碧眼的异族百姓。
却都能与汉民和睦相处,偶尔还能看到两族百姓热情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