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给他们些钱财,让他们安稳度日便罢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露出了獠牙。”
“敢对玄策下手,本王绝不能容忍。”
不过说到底,这两人也不过是随手捏死的蚂蚁,李骁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等过了祭奠萧思摩的仪式之后,处理了便是。
李骁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地问道:“乌瑾,有件更重要的事,本王想问问你。”
“你到底要不要玄策认祖归宗?”
其实他们俩的关系,也不至于见不得人。
契丹本就偏向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向来有‘收继婚’的传统。
就是丈夫去世后,妻子可以嫁给丈夫的兄弟、子侄等亲属,既能保障女子和子女的生计,也能维系家族血脉与财产不散。
虽然后来契丹统治燕云十六州百年,学了不少中原文化,渐渐淡了这习俗。
但耶律大石西征后,西域的契丹人重新过上了游牧生活,收继婚又变得常见起来。
所谓的习俗都是与生活环境密切相关的。
虽说王妃改嫁的情况少见些,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嫁给身份对等的人,无论是草原的法理还是契丹的道德,都挑不出错。
所以只要萧燕燕点头,李骁便会昭告秦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也让萧玄策光明正大地认祖,不必再顶着萧家子嗣的名头过日子。
听着李骁的话,舒律乌瑾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你我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虽少,却也瞒不过有心之人,阿蛮想必早就猜到了几分。”
“也就稍瓦氏那个蠢女人,还以为玄策是我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她抬起头,迎上李骁的目光,眼神坚定:“可我是萧家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她与思摩是少年夫妻,萧思摩在她心中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李骁也不行。
当初与李骁走到一起,除了一时冲动之外,更多的是为了能有个依靠,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她不想进入李家,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燕燕。
自从玄策出生,她和萧燕燕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便默契地一个在龙城,一个在阴山,从未见过面,这样挺好。
她顿了顿,又看向熟睡的萧玄策,语气柔软了几分:“至于玄策,就让他留在萧家吧,为萧家传承血脉。”
李骁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中虽有遗憾,却也不再强求,只是轻轻拍了拍她那光滑的背脊:“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就当是过继出去了一个庶子,这种事情在华夏也是非常常见的。
确定了舒律乌瑾的想法之后,李骁继续说道:“本王此次回来,还有一件大事。”
“两年之内,会正式称帝立国。”
“称帝立国?”
舒律乌瑾眼中满是惊叹,有些恍惚,思绪瞬间飘回了多年前。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被阿蛮带到家中,说是她认定的夫婿。”
“那时候便能看出你是人中龙凤,将来定然会有一番大成就,可我当时以为,你最多会成为大王的左膀右臂,辅佐他成就大业。”
“没想到啊,你竟然真的要成龙了,征战沙场,一统西域,统治万里疆域,还要建立自己的王朝……”
“李骁,你真的很厉害。”
她的语气中满是赞誉:“恭喜你,我的陛下。”
“陛下”二字入耳,李骁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舒律乌瑾,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身,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本王的厉害,你肯定一清二楚,何须这般客气?”
舒律乌瑾毕竟是历经世事的少妇,闻言并未像少女般羞涩闪躲,反而抬手轻轻掐了下李骁的胳膊。
“陛下的厉害,自然不是只言片语能说尽的。”
玩闹了片刻,李骁才收敛起笑意,轻声说道:“建国称帝之后,我的儿子们,将来都有机会封王,甚至有机会成为太子。”
“你不觉得,这样对玄策很不公平吗?”
舒律乌瑾却轻轻摇头,眼神平静:“没什么不公平的。”
“对我来说,玄策能平安长大,安稳度过一生,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王位、权力,看着风光,背后却藏着无数风险,我不希望他卷入其中。”
李骁看着她通透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普天之下,哪个母亲不望子成龙?
可舒律乌瑾却能看透权力背后的危险,只愿孩子平安,这份心境,实属难得。
他搂紧了她,轻声安抚道:“好,都听你的,不让玄策卷入纷争。”
只是李骁没有说的是,他早已在心中为萧玄策做好了安排。
秦国重视军功,即便是他的亲生儿子,若没有军功,也只能当个富贵闲人,最多封个普通爵位,绝无可能封王。
就算立了军功封了王,若没有开国、灭国、中兴之类的大功,也只能是爵位递降的“虚王”,无法成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铁帽子王,绝大部分都是在开国时期封敕的。
可萧玄策却不一样。
以萧思摩在北疆的地位和功劳、影响力,建国之后,李骁定然会追封萧思摩为王,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而萧玄策作为萧思摩名义上的继承人,这个王位,将会直接落在他的头上。
不用争,不用抢,更不用流血牺牲,便能拥有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耀与地位。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或许舒律乌瑾不知道,她为萧玄策选择的“安稳”,反而让他得到了比亲生兄弟们更幸运的未来。
李骁看着熟睡的萧玄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孩子,终究是他的骨肉。
将来他若是能力出众,能在战场上立军功,或是在治理地方上有本事,那便让他成为自己的‘福康安’。
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天地。
若是能力一般,就让他当个像宋国柴王那样的闲散王爷。
不用卷入朝堂纷争,不用承担军国重责,只管安安稳稳过日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件好事。
李骁转头看向舒律乌瑾,眼神郑重:“无论玄策将来是成器还是平庸,我都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大秦是我打下的江山,我有能力护着他,让他在这乱世中,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舒律乌瑾听到这话,心中瞬间安定下来。
靠在李骁肩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有陛下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妾身能遇到陛下,是妾身的福气。”
第三百九十六章 山河告慰,阴山下,萧王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阴山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秦国大军终于抵达了阴山城下。
只见广袤的旷野上,一面面金色日月战旗迎风招展,阳光下,战旗上的日月图案熠熠生辉,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紧随战旗之后的,是清一色的武卫军骑兵。
“轰轰轰~”
他们身着黄底红边的布面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却不失凌厉的光泽。
头戴缨盔,尽显英武;胯下战马步伐整齐,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一支无形的鼓槌,敲在每一个迎接者的心上。
阴山城的百姓早已自发地聚集在城外的荒野之中,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
当大军靠近时,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大王万岁”“大秦万岁”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在大军的最前方,李骁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穿暗金色的黑龙纹布面甲,腰挎一把镶金龙头骑兵刀,尽显华贵与威严。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的百姓,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抬手向百姓致意,每一次抬手,都会引发更热烈的欢呼。
昨夜接连的拳击比赛,没有让他变得精神萎靡,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而在李骁身后不远处,一支特殊的队伍格外引人注目,那是被俘的各国君主与贵族。
最前方是一辆十分简陋的马车,连个车棚都没有。
车辕旁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书写着“辽国菊尔汗耶律直鲁古”的旗帜。
马车上,耶律直鲁古靠在草垫上,脸色苍白,一条腿被夹板固定着。
他并非不愿步行,而是这段时间以来腿伤加剧,实在无法行走,李骁才特许他乘坐马车。
在马车后面,花剌子模的摩诃末与秃儿罕太后则没有这般“好运”。
两人身着破旧的衣衫,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正艰难地在尘土中步行。
他们身后各跟着两名武卫军骑兵,骑兵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防止他们有任何异动。
摩诃末时不时抬头望向远方的阴山城,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而秃儿罕太后则低着头,嘴角紧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后,便是辽国王廷、花剌子模、古尔王国和钦察部落被俘的重要人物。
他们有的被绳索串联着,有的被士兵押解着,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这般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落寞与绝望。
耶律直鲁古坐在马车上,听着耳边传来的无尽欢呼声,又看向远处那座熟悉又陌生的阴山城,心中满是恍惚。
这里曾是契丹辽国的旧都,是他的祖父耶律大石当年称帝的地方,也是西辽帝国崛起的起点。
当年,耶律大石正是从这里出兵,征服了喀喇汗国,打败了强大的塞尔柱帝国,开创了西辽的辉煌。
“已经很多年没来了啊……”
耶律直鲁古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从萧思摩成为六院司大王,在辽国王廷的权力争夺中失败,退守北疆之后,阴山便仿佛成了萧思摩的割据之地,与王廷渐行渐远。
后来,萧思摩以阴山城为根基,整合了北疆的所有力量,甚至学着他的外祖父耶律大石,发动了一次次西征,甚至就连辽国的都城虎思斡耳朵都被他的军队攻破了。
耶律直鲁古想起自己当年费尽心机,终于除掉了萧思摩这个心腹大患,本以为能重新掌控北疆,让大辽重回巅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萧思摩死后,竟然迎来了李骁这样一个更可怕的对手。
这个年轻人,不仅迅速整合了北疆的力量,接手了萧思摩留下的所有势力,还一步步蚕食西辽的疆域,最终攻破王廷,将他俘虏。
“若不是李骁……若不是他……”
耶律直鲁古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再多的不甘与悔恨,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结局。
马车缓缓前行,离阴山城越来越近,城墙上“阴山”二字越来越清晰,耶律直鲁古却只觉得一阵无力。
这座承载了西辽辉煌与他无数回忆的城池,如今已换了主人,而他,也从一国之君,沦为了阶下囚。
……
在队伍正前方的城门口,三位地方重臣早已率领属官等候。
为首的阴山巡抚赵大刀,乃是李骁的姑父,早年在军中任职,是第三镇副都统转业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