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便起身说道:“嫂嫂,带着玄策跟我回城外大营吧,明日,我亲自教导玄策骑射兵法。”
李骁要把对萧玄策缺失的父爱,尽量补回来。
舒律乌瑾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轻点头:“有劳大王了。”
随后,她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牵着萧玄策,跟着李骁离开了萧王府,朝着城外的大军大营而去。
深夜,金帐中再次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高亢声音。
而与此同时,萧刺骨都在仪式结束后,也返回了自己位于阴山城南的府邸。
这座府邸是当年舒律乌瑾分给她的,虽不算简陋,却与萧王府的气派相差甚远。
一踏入书房,他便猛地将身上的外袍摔在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今日萧王庙前的景象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李骁身披暗金披风,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万民欢呼,那风光无限的模样,让他心中满是不甘。
“本来……本来这一切都该是我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父王是北疆之主,我是他最年长的儿子,继承他的一切,接受万民朝拜的,本该是我。”
可他也清楚,李骁的功绩太过辉煌,破辽灭夏、征服西域,那般赫赫战功,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与李骁相比,他就像一粒尘埃,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萧玄策。
“萧玄策那个竖子。”
萧刺骨都咬牙切齿,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不过是个五岁的娃娃,连奶都没断干净,什么都不懂,凭什么代替我祭拜父王?”
今日的祭奠仪式上,作为萧思摩还活着的最年长的儿子,他本应是祭拜的核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执行主祭之礼的竟然是萧玄策。
那个小屁孩,穿着嫡子的礼服,装模作样地焚香跪拜,而他这个“长子”,却只能和另外两个弟弟一起,跪在萧玄策身后,像个陪衬。
“这分明是在万民面前,确定了他萧玄策的正统身份。”萧刺骨都的眼中满是怨毒。
“他不过是舒律乌瑾那个毒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继承父王的一切?”
“我母亲当年就是被舒律乌瑾害死的,如今她又想让这个野种霸占萧家的基业,我绝不能容忍。”
他低声怒吼,不敢大声发泄,生怕府中藏有舒律乌瑾的细作。
这些年,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身边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走了进来。
他是个突厥人,名叫阿古拉,家人早年间都死于战乱,只剩下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
当年小孙子快要饿死时,是萧刺骨都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从此阿古拉便对他忠心耿耿,成了他最信任的人,许多隐秘的事情,萧刺骨都都会交给她去办。
“公子!”阿古拉躬身问道,声音沙哑。
萧刺骨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阿古拉,上次让稍瓦氏那个女人动手,结果怎么样了?”
提到稍瓦氏,阿古拉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回公子,稍瓦氏那边……没能得手。”
“王府的护卫看得太紧,她派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发现了,好在她果断的杀了中间人,没有被查到她的身上。”
“哼,还算是没有蠢到家。”萧刺骨都低声咒骂。
“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他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来以为借她的手除掉萧玄策,既能不留痕迹,还能顺便除去她们母子,没想到她这么不中用。”
“浑氏呢?她那边有什么想法?”
浑氏,是萧思摩的另一个妾室,也为萧思摩生了一个庶子。
既然要对萧玄策动手,就自然要考虑多个目标,浑氏也是个背黑锅的人选。
阿古拉却是轻轻摇头,说道:“公子,浑氏母子胆小怕事,只想安稳度日,老仆派人暗中试探了好几次,发现她们根本不敢参与此事。”
萧刺骨脸色越发阴沉:“如今看来,也只能再指望稍瓦氏了。”
“萧玄策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只有萧玄策死了,他作为萧思摩活着的最年长的子嗣,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萧王府的产业和萧家的政治力量。
到时候,再去讨好舒律乌瑾,认她做母亲,拿到嫡子的身份,一切就都成了。
他看向阿古拉,语气凝重:“你再去联系稍瓦氏身边的人,让她劝说稍瓦氏,上次下毒不成,这次就直接派人暗杀。”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萧玄策死,此事必须做得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若再失败,她自己也别想好过。”
阿古拉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诡笑:“是,公子,我这就去办。”
看着阿古拉离去的背影,萧刺骨都走到窗边,望着萧王府的方向,眼中满是疯狂的嫉妒与杀意。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萧玄策死了,他就能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没过多久,书房门又被猛地推开,阿古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公……公子,大……大王派人来了,就在前厅等着。”
“李骁派人来了?”
萧刺骨都心中一紧,瞬间收起眼中的杀意,心脏“砰砰”直跳。
难道是稍瓦氏那边出了岔子,被李骁察觉了?
虽说暗中包藏野心,最大的抱负就是想要将李骁取而代之,但同样的他也是对李骁怕的要命。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道:“慌什么,带我过去。”
他快步走向前厅,便看到一名身穿黄底红边武卫军甲胄的士兵站在厅中。
那士兵约莫二十岁年纪,身形挺拔,腰间挎着一把弯刀,眉宇间透着一股精干。
看这装束,竟是李骁身边的亲兵。
萧刺骨都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迎接,一阵寒暄之后才知道这名亲兵乃是契丹人,而且还是六院部出身,关系就更近了一层。
两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茶水后便退了下去。
亲兵呷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说道:“大王有令,公子乃萧王亲子,身体里流淌着萧氏一族的鲜血,不该埋没于府邸之中,当去战场上建功立业,故特召公子入军。”
“入军?”
萧刺骨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的身份一直十分尴尬,作为上一任北疆之主萧思摩的儿子,父亲生前本就不待见他。
如今新主李骁上位,虽未像其他游牧部落那般清洗旧王血脉,可他也清楚,自己在李骁眼中,始终是个“碍眼”的存在。
这些年,他一直低调蛰伏,连出门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李骁的猜忌。
可他心中,何曾甘心过?
他的曾祖父萧斡里剌追随德宗皇帝征战西域,逐鹿万里,开创西辽。
父亲萧思摩,掌控北疆,西征拓土。
他身为萧氏血脉,怎愿一辈子默默无闻?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夺回属于萧家的权力,成为北疆新的王。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兵权。
此前谋划除掉萧玄策,也不过是为了扫清障碍,为将来夺取兵权铺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骁竟然会主动给他入军的机会。
“难道……难道我这些年的蛰伏与顺从,终于让李骁放下戒心了?”
萧刺骨都心中激动不已,指尖微微颤抖,他强压下狂喜,装作疑惑地问道:“大王为何会突然有此安排?在下实在受宠若惊。”
亲兵放下茶杯,坦诚道:“公子不必多问,某只是奉命传讯,至于大王的考量,某也不知。”
“不过某可以告知公子,不只是您,您的两位弟弟,也一同被召入军。”
“大王说,你们都是萧王的血脉,他对你们期望很高,盼着你们能在军中闯出一番事业,不辱没萧氏的名头。”
听到另外两个庶弟也一同入军,萧刺骨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若是李骁对他单独有所猜忌,绝不会将三个萧氏子嗣一同放入军中。
看来,李骁是真的想培养他们,或者说,是想借军职安抚萧氏旧部的心。
他当即站起身,对着亲兵郑重行礼:“请回禀大王,在下定不负大王所望,入军后定当奋勇杀敌,为大秦效力,为萧氏争光。”
亲兵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公子有此决心,某定会如实转告大王。”
“公子且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便要随大军一同出发,前往关中第二镇报到,那里可是与金国对峙的前线。”
“关中第二镇?与金国前线?”
萧刺骨都眼中一亮,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如今西征大获全胜,大秦接下来的战略必然是东征,收复中原失地,与金国开战是迟早的事。
前线虽危险,却是最容易立功的地方,李骁将他安排到那里,分明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亲兵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又补充道:“大王对公子可是十分在意,特意为你们安排好了去处。”
“不过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还请公子到了军中,勤练武艺,多向老兵请教,既要立功,更要保护好自己,莫要辜负了大王的期望。”
“多谢提醒,多谢大王栽培。”萧刺骨都重重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激。
此刻的他,早已将之前对李骁的不满藏的更深了,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涯。
送走亲兵后,萧刺骨都快步走回书房,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亢奋的光芒。
“机会,终于等到机会了。”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激动得难以自持:“东征金国,这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机。”
“只要我能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一步步往上爬,从百户到千户,再到万户、都统……”
“总有一天,我能掌握兵权,到时候,北疆的王,就该是我萧刺骨都的。”
他想起之前谋划除掉萧玄策的小心思,不由得觉得可笑。
相比直接拿到兵权,那点算计实在太过小家子气。
只要有了军权,有了战功,萧玄策那个小屁孩,舒律乌瑾那个毒妇,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整个萧家的基业,整个北疆,都会是他的。
“李骁啊李骁,你大概也没想到,你亲手给了我崛起的机会吧?”
萧刺骨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你放心,我会‘好好’立功,‘好好’为大秦效力,直到我有能力,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立刻叫来阿古拉,让他赶紧收拾行囊,将府中值钱的财物都带着。
入军后,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笼络军心。
安排好一切之后,他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最终掌控兵权、成为北疆之主的场景。
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坚定,这一次,他绝不会错过这个一飞冲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