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枪尖顶着喉咙。
“别动,再动就杀了你。”士兵狞笑着,把一匣子金条塞进怀里。
“李老爷,平日里你不是挺威风吗?现在还不是得乖乖把银钱交出来?”
李老爷气的脸色煞白,这一刻终于明白,无论平日里如何威风,赚了多少钱,认识多少大官。
在当前这种乱局之下,统统没用,那都不是自己的。
只是有人交给自己暂时保存的。
只有权力,才是真正的庄家。
“军爷,我的钱可以都给你们,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家人。”李老爷强忍着愤怒,低头示弱道。
可士兵们心中的恶魔已经被释放了出来。
平日里他们是上不得台面的臭丘八,被李老爷像狗一样的呼来喝去。
可是如今,他们才是老爷。
“家人?”
另一个士兵嘿嘿一笑,目光落在李老爷的小妾身上,眼神猥琐,“这小娘子长得不错,不如跟我们走,保你衣食无忧。”
“不行,你们不能动她。”
李老爷扑过去想要阻拦,却被士兵狠狠砸了一棍,当场死活不知。
女人的哭喊声、士兵的淫笑声,与城外的炮声交织在一起,让大同这座千年古城,成为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街道上,偶尔有胆子大的百姓想要寻找食物和水源,却只能在断壁残垣中摸索,还要时刻提防巡逻的金军。
几个流民正在争抢半块发霉的饼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疯狂,扭打在一起。
“这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我孩子快饿死了,给我。”
巷子里,两名金军士兵离开之后,一个年轻的妇人踉跄的爬到了墙角,用刚刚得到了半块发霉的饼子,喂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老天爷啊,求求你开开眼吧!放过我们这些老百姓吧!”
妇人无声地流泪:“金军比明军还恶毒啊!我们从来没害过人,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啊!”
她的哭声凄厉,却很快被又一阵火炮声和远处士兵的狂笑声淹没。
一群饥肠辘辘的百姓踉跄着来到城南的普济寺前,寺门紧闭,门内的和尚们隔着门缝看着外面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眼神躲闪。
“大师,求求你们开开门,给点吃的吧!我们快饿死了。”一个老妇人跪在寺门前,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寺内,住持慧能和尚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的,正坐在禅房里喝着热茶。
听到门外的哀求声,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对身边的小和尚说道:“去,告诉他们,寺里的粮食也吃完了,实在接济不了。”
小和尚有些犹豫:“师父,库房里还有不少米面,不如……”
“住口。”
慧能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你懂什么?咱们能救的了外面的人,难道还能救得过来全城的百姓?”
“一旦心软开了门,全城的饥民都会涌来,到时候粮食不够,他们只会责怪我们,甚至哄抢寺庙。”
“人心就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与其惹祸上身,不如干脆不救。”
旁边几个同样体态丰腴的和尚纷纷附和:“住持说得对,现在这世道,自保最重要。”
慧能又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再说,那些士兵都已经疯了,无所顾忌。”
“他们之所以没动咱们寺庙,一来是有百姓供他们发泄,二来也是顾及咱们认识的那些官府和军中的大人物。”
“可若是把百姓们都庇护起来,他们无处发泄,最后说不定会对咱们寺庙不利啊!”
他站起身,走到佛堂前,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深深一拜,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愿佛祖保佑,早日结束这场战乱,拯救众生……”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寺门外的百姓们听到和尚的答复,绝望地坐在地上哭泣。
最后,只有一些和尚悄悄的收容了一些女施主进来。
胡沙虎躲在帅府里,听着手下汇报城内士兵劫掠的消息,只是皱了皱眉,随即挥挥手:“知道了,只要他们还肯守城,这点小事不用管。”
在他看来,只要能打退明军,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官职,城内百姓的死活、士兵的恶行,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他一遍遍派人去打探援军的消息,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援军还在路上”的敷衍答复。
而城外,拔里阿剌看着大同府城内的浓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喊声,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战争本就残酷,想要拿下大同府,想要实现陛下的宏图伟业,就必须付出代价。
“继续进攻。”
他下令道:“直到大同府彻底投降为止。”
火炮的轰鸣依旧在继续,大同府的城墙在炮火中不断坍塌,城内的百姓在金军的欺凌和明军的炮火中双重挣扎。
他们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火炮的轰鸣持续了数日,北城墙在接连不断的轰炸下,坍塌的缺口越来越大。
原本高大坚固的城墙,如今只剩下残破的残垣断壁,勉强能分辨出曾经的轮廓。
城墙上的守军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都士气低落,再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
“攻城!”
城外,拔里阿剌的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明军重甲步兵发起了冲锋。
刀盾手们手持厚重的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盾阵,一步步朝着城墙的缺口逼近。
盾牌上布满了箭矢和刀痕,却依旧稳稳地挡住了城墙上零星的反击。
长枪兵跟在刀盾手身后,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蛇,随时准备刺穿敌人的胸膛。
弓弩手则在后方列队,不断射出箭矢,压制城墙上的金军,为攻城的步兵提供掩护。
队列中,一名年轻的明军士兵格外勇猛。
他叫刘二蛋,是大同府本地人,也是逃去大明的流民。
曾经,他家里有几亩薄田,却被当地的狗官强行圈占。
后来中原闹起饥荒,爹娘相继饿死,他带着快要饿死的妹妹,一路乞讨去了大明。
大明官府收留了他们,把妹妹送去了纺织厂做小工,每月有稳定的工钱,足够养活妹妹自己。
而他,为了报仇,为了保护妹妹,加入了第七镇。
“狗官,金狗,我刘二蛋回来了。”
刘二蛋双目赤红,踩着城墙的缺口,一步步向上攀登,身边的战友倒下了,他就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前进。
当他爬上残破的城墙时,一名金军士兵举刀向他砍来,刘二蛋侧身躲过,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杀!”他嘶吼着,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朝着左右的金军冲去。
越来越多的明军重甲步兵登上城墙,他们顺着坍塌的缺口涌入,不断扩大战果。
金军士兵节节败退,根本抵挡不住明军的猛攻。
很快,明军就占领了北城墙,蓝色的日月战旗插上了大同府的北城楼,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好了,北城墙丢了,明军占领北城墙了。”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到守城副将抹捻尽忠面前,大声喊道。
抹捻尽忠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拔出弯刀,怒声道:“都跟我来,去夺回北城墙,若是让明军站稳脚跟,大同府就完了,我们都要死。”
他带着身边的数千名士兵,朝着北城墙冲去。
一路上,不断有溃散的士兵加入,可他们士气低落,战斗力低下,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抹捻尽忠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焦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明军太强悍了,而他们的主帅,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而在东城门处,胡沙虎得知北城墙失守的消息后,大惊失色。
他看着混乱的城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明军太厉害了,大同府守不住了。”胡沙虎自言自语说道,语气中满是慌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本帅还要留着有用之身,不能死在这里。”
他完全不顾抹捻尽忠的支援请求,下令打开东城门,带着五千骑兵,朝着野狐岭的方向仓皇逃窜。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正在浴血奋战的抹捻尽忠,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
抹捻尽忠得知胡沙虎弃城而逃的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望着东城门的方向,怒声大骂:“胡沙虎,你这个懦夫,叛徒。”
“你只顾着自己逃命,置大同府的百姓和士兵于不顾,我抹捻尽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骂归骂,局势已经无法挽回。
明军源源不断地从北城墙涌入,朝着城内发起猛攻。
抹捻尽忠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大同府,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
喊杀声中,蓝色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大同府。
数千名明军骑兵身着包浆厚重的蓝色甲胄,甲胄边缘磨得发亮,脸上带着冬日残留的皴皮,双手布满未退的冻裂口子。
眼神凶悍如狼,马蹄踏过泥土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纵横在城内街巷。
“投降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们对四处逃窜的百姓毫不在意,目标明确——官府、粮仓、府库,以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富商宅邸。
可进城后才发现,不少宅院早已一片狼藉,很多地方早已被金军乱兵洗劫一空。
“这群狗娘养的,下手倒是真快。”
一名明军骑兵啐了一口,眼神愈发凶狠:“搜,把藏起来的乱兵都揪出来。”
街道拐角处,一群金军乱兵正背着抢来的财物,想要趁乱逃跑,迎面撞上了明军骑兵。
“杀~”
喊杀声中,金军乱兵被屠杀大半,剩下的人则是跪地哭喊投降,哪里还有之前嚣张?
而在府衙方向,一场最后的抵抗正在上演。
抹捻尽忠提着染血的弯刀,身边只剩下数百名残兵,他双目赤红,嘶吼着指挥士兵抵抗:“杀,就算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