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如暂且隐忍,让他去承担这份割地求和、压榨百姓的骂名。”
“等明军退去,度过眼下这个难关,您再以完颜永济昏庸无道、丧师辱国为名,诛杀昏君、顺势登基。”
“届时奋发图强,重整军备,招揽贤才,待大金元气恢复,再向大明报仇雪恨。”
“到那时,您便是大金的中兴之主,名垂青史啊!”
“至于世子……”
说到“世子”二字,幕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王爷日后能中兴大金,自然有机会为世子报仇雪恨,洗刷今日的屈辱。”
另一边,完颜永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皇宫。
一想到自己要亲自前往明军大营求和,他便浑身发颤。
屈辱倒是其次,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怕自己再也回不来。
明军皇帝李骁那般强势,万一对方翻脸不认人,将他扣押为人质,或是直接一刀砍了脑袋,自己岂不是死无全尸?
当年关中之战时,他曾被先帝任命为和谈使者,亲自见过李骁一面。
那是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眸,目光犀利如刀,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哪怕时隔多年,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狠厉,让他打心底里畏惧,绝不愿意再直面那样的眼神。
更让他焦虑的是,明军要求的赔偿金额实在太过庞大,就算把中都翻个底朝天,把所有富商、百姓的钱财都榨干,也未必能凑够。
到时候若是凑不齐赔偿,李骁必然会发怒,自己作为求和的君主,岂不是要成为对方泄愤的对象?
接下来的几日,完颜永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到深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被五花大绑地推到李骁面前,对方冷笑着挥下长刀,鲜血溅得他满脸都是。
惊醒后,他往往浑身冷汗,瘫倒在床榻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他一遍遍地在殿内踱步,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脱身之法,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万全之策。
直到夜色深沉,殿外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他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决绝。
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传……传太子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女真贵胄服饰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三十多岁的模样,正式完颜永济的嫡长子,完颜从恪。
见父亲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连忙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深夜传唤,有何要事?”
完颜永济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求生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走上前,伸手扶起完颜从恪,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儿,如今大金危在旦夕,明军兵临城下,国祚飘摇。”
“父皇已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实在难以再支撑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了。”
“朕已决定退位。”
“什么?”
完颜从恪大惊失色,猛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父皇,万万不可。”
“大金危难之际,更需父皇坐镇主持大局,儿臣愿辅佐父皇共渡难关,何必言及退位?”
“朕意已决。”
完颜永济猛地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疲惫:“如今国难当头,需有年富力强之人执掌乾坤。”
“你聪慧沉稳,素有才干,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朕决定,即刻传位于你,从今往后,你便是大金的皇帝,父皇退位为太上皇。”
他紧紧握住完颜从恪的手,眼神中满是期盼与嘱托:“父皇将大金的江山社稷、宗室安危,全都托付给你了。”
“望你登基之后,能奋发图强,整顿朝纲,凝聚民心,哪怕暂时向明军妥协隐忍,也要保全大金的根基,日后伺机中兴大金,不负列祖列宗的期望。”
完颜从恪看着父亲眼中的恐惧与决绝,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他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惶恐与无奈。
若是从前,完颜永济要传位给他,他肯定会欣喜若狂。
可是如今,明军兵临城下,大金岌岌可危,皇帝的位置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真不好当啊。
但没办法,只能哽咽着应道:“儿臣……儿臣遵旨。”
完颜永济见他答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连忙让人取来传国玉玺与退位诏书,草草写下传位旨意,盖上玉玺,塞进完颜从恪手中。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了几分,语气疲惫地说道:“明日一早,朕便昭告天下,举行传位大典。”
“你即刻回去准备,日后……大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征服者的盛宴,牵羊礼
次日清晨,金国皇宫内,文武大臣按序列队,神色依旧带着对明军压境的忧虑。
完颜永济身着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却不复往日的惶恐,反而透着一股急于脱身的急切。
不等大臣们奏事,他便直接开口:“众卿,朕今日有要事宣布。”
“朕已年迈体衰,精力不济,难以再支撑大金江山,即日起,传位于皇太子完颜从恪。”
“朕退位为太上皇,往后朝堂诸事,皆由新帝裁决。”
“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面露震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老臣率先出列,跪倒在地,高声劝谏:“如今国难当头,正是需要陛下坐镇之时,怎能轻言退位?”
“新帝登基,难以服众,恐生内乱啊。”
“内乱?”
完颜永济猛地一拍龙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狠厉,厉声喝道。
“如今明军兵临城下,中都危在旦夕,必须要有能力出众者,力挽狂澜。”
“你若觉得新帝难以服众,那朕传位于你如何?你敢接吗?”
那老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看着完颜永济决绝的神色,再想到城外虎视眈眈的明军,终究是没敢接话。
其他原本想上前反对的大臣,见状也纷纷打消了念头。
谁都清楚,此刻接手皇位,便是要替完颜永济去面对明军的利刃,去承受割地求和的屈辱,稍有不慎便是国破身亡的下场。
这皇位哪里是什么权力的象征,分明是催命符。
殿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大臣们一个个低下头,眼神闪烁,无人再敢反对。
队列之中,越王完颜永功也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他原本以为完颜永济昏庸无能,只会坐以待毙,却没想到对方竟会想出这等可笑的脱身之法。
把皇位推给儿子,让年轻的完颜从恪替自己去面对明军的威胁,去承担求和的风险。
这一刻,完颜永功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是何等的熟悉啊。
当年大金攻破宋国都城之时,宋国的皇帝也是在城破前夕,急急忙忙将皇位传给了太子,自己躲在幕后妄图避祸。
没想到今日,这一幕竟在大金的朝堂上重演了。
难道大金的气数,也要如当年的宋国一样,即将走到尽头了吗?
见无人再敢反对,完颜永济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连忙高声下令:“传朕旨意,即刻昭告天下,三日后举行传位大典。”
“完颜从恪,上前接旨。”
完颜从恪身着太子礼服,从队列中走出,神色带着几分惶恐与茫然。
“儿臣……遵旨。”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大臣们见状,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虽齐,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敷衍与悲凉。
金銮殿内的仪式看似庄重,却难掩大金王朝风雨飘摇的颓势。
就在中都朝堂为传位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城内因搜刮钱财乱作一团之际,城外的战马轰鸣声从未停歇。
“轰轰轰轰~”
大明铁骑在旷野上纵马奔腾,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时不时发出的齐声呐喊,如同惊雷般敲打在中都守军的心上,让本就惶恐的军心愈发涣散。
这一日,一阵更为沉闷的轰鸣从远方传来,比先前的骑兵奔袭声更加厚重、更具压迫感。
城墙上的金军士兵惊恐地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一支庞大到极致的军队缓缓驶来。
最前方的战旗并非此前第六镇的白底红边日月旗,而是纯金色的日月战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紧随战旗之后的士兵,身着统一的黄色布面甲,行进间阵型严整如铁,仿佛一块移动的金色大地。
“那是……大明第一镇的旗帜。”
“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有见识的金军将领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大明第一镇,乃皇帝李骁的亲军,常年镇守京畿,是整个大明战力最强的王牌部队,传闻中从未有过败绩。
如今连这支部队都抵达了中都城下,难道大明覆灭大金的决心已无可动摇?
军队中央,一辆由十六匹神骏战马拉动的金色车撵格外醒目。
车撵之内,李骁赤裸着胸膛,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那是早年间征战留下的勋章。
他斜倚在软垫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呈上来的紧急奏报,正是从淮北传回的战报。
后方的床榻上,两名女子瘫软无力,显然是被折腾得没了力气。
其中一人,破碎的衣衫上还残留着象征贵族身份的云纹,正是不久前被明军俘获的金国宣王妃。
李骁快速浏览完奏报,轻轻摇了摇头:“烂泥扶不上墙,果然如此。”
金军主力尽被牵制在北方,中原地区叛军四起,淮北金军孤立无援。
可即便占据如此优势,宋军依旧被打得全线溃败,十五万大军折损过半,狼狈南逃。
“废物一群。”
李骁嗤笑一声,将奏报扔在一旁。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宋军能发挥多大作用,毕竟历史上宋军的疲软早已深入人心,只要他们不在背后给自己添乱,就算是帮了大忙。
只是没想到,宋军竟无能到这种地步,如此绝佳的机会都抓不住,着实令人失望。
不过,失望之余,奏报中提到的两个名字,却让李骁多了几分留意。
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